这个人的面孔，看着有几分眼熟，好像在哪见过。
别的村民都在对我破口大骂，只有他满脸惊惧地缩在人群中，一旦与我的视线接触，便迅速移开目光。
但他还是忍不住要看我，那双眼睛隐隐藏着一丝诡谲。
一个村民拿着刀子走到我面前，揪起我胸口的皮肉划了一刀，随即把割下的肉扔到鱼塘里。
马上又有另一个村民提着铁铲过来，用力砸向我的腿骨。
那种深入骨髓的痛苦，立即让我陷入昏迷。
“林顺，林顺……”
我依稀听到邱磊的声音，疲惫不堪地缓缓睁眼，看到邱磊的脸，发现我还在医务室里。
医生已经急得满头大汗，手里握着一只针管，里面不知装了什么药水。
躺着输液的蒲东升也坐了起来，神色似乎有些困惑。
“你怎么回事，吓死我了……”邱磊长出了一口气，不悦地扫了蒲东升一眼。
“我也不知道，就觉得头晕，突然就昏过去了。”
医生放下针管，马上对我做了一系列检查，脸上出现与蒲东升相同的表情。
我脑中还残留着鱼塘边那副恐怖的画面，感觉身体没什么事，就谢过医生，离开了医务室。
邱磊紧跟着我，满目惊诧地问道：“你刚才不是装的吧？”
“装？”我无奈地苦笑，“刚才我真的昏迷了好吧，你没见医生都准备给我打急救针了。”
“不是，你既然昏迷了，还鬼叫什么？”
“鬼叫……”刚才在幻境中，我记得自己并没有发出声音。
“是啊，那叫声太瘆人了，好像有谁用酷刑折磨你一样。”
我立马明白过来，怪不得医生和蒲东升会有那种困惑的表情。原来我在昏迷之后，竟然发出了阵阵惨叫。
“你不说我真不知道，刚才我确实是昏过去了。”
“林顺，你还是赶紧辞掉那份兼职吧！”
“呵呵，放心，我不会精神失常的。”嘴上虽然这么说，可我心里还是有点后怕。
顾俊才制造的幻境，来得毫无征兆，我根本不清楚他是怎么办到的。
明明亲眼看见那束黑烟钻进我的手心，我却无法感知身体里有阴魂的存在。
他的阴魂好像与我的幽冥煞气融为了一体，我能听到他的声音，对他当年遭遇的痛苦感同身受。
可就是触及不到他的阴魂。
顾俊才想干什么？
驾校意外死亡的三名教练，还有之前遇难的工人，这些人的死，是否顾俊才的冤魂所为？
那五具小孩的遗骨，为什么会与顾俊才的骸骨埋在同一个地方。
从土层的深浅来看，应该在顾俊才之前，那五具小孩遗骨，就已经埋在鱼塘底部了。
顾俊才让我看到的幻象，是不是想告诉我谁是杀害那些孩子的凶手？
我脑中浮现出幻境里那个神情怪异的村民，虽然相隔五十多年，人的面貌已经有很大改变。但我仍能确定，自己见过那个人。
要不是他，我也不会让刘校长连夜挖开练车场的泥坑。
没错，当年那个神情怪异的村民就是崔国良的父亲。
邱磊半天等不到我说话，用手肘拐了我一下。
我收起思绪，正想掏出手机看看时间，感觉裤袋发出震动。
“喂，刘校……”
“林师傅，肖老爷子死了，崔国良说，半夜你走了没一会，他爸就不行了，刚转到抢救室就咽了气。”
“那遗体呢？”
“早上八点半，殡仪馆才派车过来，现在遗体上灵车走了。”
我看了一眼时间，才九点过几分。扭头又去了医务室，请医生帮我开一张病假条，说想去医院做个全面检查。
医生脸色狐疑地盯着我看了片刻，什么也没说，就给开了病假条。
请假的任务还是交给邱磊，我直接出了学校，打车赶去殡仪馆。
崔国良已经披上重孝，悼念厅里也聚集了一些亲友。他见我站在门口，快步冲出来，恶狠狠地看着我。
“崔叔，老爷子走的时候，有没有留下什么话？”
“他留下什么话，跟你有什么关系？”崔国良好像把父亲过世的责任算到了我身上，看我特别不顺眼。
“你先别动气，崔叔，半夜在病房，老爷子说的话，你也听到了。我走的时候，他托我给顾俊才收敛尸骨，你知道我在顾俊才尸骨下面找到什么吗？”
崔国良脸色一变，异常暴躁地把我推离悼念厅门口。
“你们到底想干什么？我爸就是有点同情顾俊才，你们在他尸骨下面找到什么，跟我爸无关。”
“崔叔，你不想知道，当年村里走丢的那几个孩子，是被谁害死的吗？”
崔国良突然吼道：“你给我滚！”
悼念厅里的亲友听到吼声，全都走了出来。
有个年轻人以为我想找麻烦，上来就封住我的衣领。
“小子，讨打是不是？”
崔国良按着火，把年轻人拉开，狠狠瞪了我一眼，转身招呼亲友进了悼念厅。
路丰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不远处的松树下，心事重重地看着我。
“丰哥，你还没回去？”
“那几具骸骨不处理，我怎么敢走。”
我楞了一下，没听懂他的意思。“你留下来就是想处理骸骨？”
“火化车间下午没有排班，工作人员可能三点下班，我找老包拿了钥匙。”
“今天就要火化那些骸骨？”
“不然怎么办，六具骸骨存在停尸间。如果被人发现，我怎么解释？”
我也知道，这事确实有点为难路丰。可还没找到那些孩子的亲属，就把骸骨火化，好像不太合适。
“林顺，你既然能看见鬼魂，骸骨烧成骨灰，应该没什么影响吧？”
我也不太确定，不过葬在公墓的基本都是骨灰，好像火化对魂魄确实没有影响。
这种事如果是别人找路丰帮忙，他肯定不会答应。但他就算愿意帮我，自己也担着风险。
权衡利弊之后，我只能同意，下午就将六具骸骨火化。
“丰哥，现在停尸间有人吗？”
“管理员在办公楼那边，他没事不会进停尸间。你想进去？”
“嗯。”
“那走吧，你正好可以试试，能不能看到那几具骸骨的魂魄。”
路丰陪我走到停尸间，留在外面帮我把门。
听到身后响起关门声，我再度眼睛一花，身体瘫倒在地。周围的景象，也回到了当年那口鱼塘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