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份是夏的开端，是毕业的尾声。
六月二号，拍毕业照。
学生们盼这天盼了好久，因为这是三年来唯一公开允许带手机到学校的日子。
想怎么使用就怎么使用，不会被家长批评，不会害怕被老师没收，让人禁不住直呼一句“好爽”。
对镜头从来不甚紧张的姜喜澄，在听见摄影师那一句“茄子”时，笑容还是僵硬了一瞬。
原来三年也不过弹指间。
集体大合照完毕后，剩下的时间就留给个人自由拍照，校园里随处可见拍照留念的身影。
至于会找谁合影，不同的人有不同的心思。
姜喜澄和纪昀、杨许然拍了许多不同地点、不同姿势的照片。
期间有一些男女生来找她们合照，有的碰巧有过一段缘，有的交集甚少，但她们都欣然答应。
姜喜澄还特意找了徐利华合影。
徐利华给过她许多理解与支持，对她而言，她很感恩。
来找徐利华拍照的学生很多，姜喜澄还排了好一会儿队。
轮到她时，徐利华拍了拍她的肩，眼眶湿润，语重心长道：“别紧张，正常发挥，你可以的。”
她不知道该回些什么，只能不住点头。
最后，姜喜澄去找了岑望。
岑望瞧见姜喜澄，笑着朝她走过去。
贾之洲慢悠悠地踱在两人身旁，摊开手：“咳咳咳，现在知道我的重要性了吧？没有我谁给你们合照？”
姜喜澄把手机交给贾之洲，顺着赞美他：“是了是了，谁能离开你啊？”
贾之洲表示很受用。
他框住两人，又歪过头冲他俩挤眉弄眼：“离那么远干啥？中间都能再站个人了。”
姜喜澄脸一红，朝右边挪了一小步。
贾之洲还在煽风点火：“不行啊不行啊，你们一点点的缝隙放在镜头里特别宽，太不和谐了！”
姜喜澄差点要怒吼。
她低头用眼睛丈量了下两人间隔的距离。
很合适啊，既不生疏又不过分亲密。
姜喜澄给面子地又挪动了五毫米：“行了，拍吧。”
贾之洲见好就收：“三、二、一，咔嚓。”
她期待地跑过去查看，发现岑望竟在她头顶上方搞怪地比了个耶。
一幅唯美的画面上，横空插了个意外。
不过，这意外还算美丽。
姜喜澄本意想重拍一张，却有些爱不释手。
岑望的声音冷不丁在耳边响起：“照片发我。”
姜喜澄下意识偏头，他弯着唇，视线仍不移动，就那么直接地落在照片上。
她纳闷，有这么喜欢？
那不如逗逗他。
姜喜澄决定行缓兵之计：“回去发你。”
岑望信了。
贾之洲又找了个熟悉的同学给他们三人拍了张合影。
他叹口气：“不知道路柏言在干嘛。”
他们都清楚路柏言表白被拒的事，和纪昀的关系变得很微妙。
姜喜澄问：“他最近还好吗？”
贾之洲撇撇嘴：“难说。”
他同情道：“他这爱情属于被扼杀在摇篮里，还没萌芽就夭折了。”
她没再追问。
＊
纪昀边往楼上爬，边翻看今天拍的照片，总觉得不圆满。
按照她最初的设想，她是要和路柏言拍照的。
可是……
这就像她有个完美的大饼被人啃走了一块。
纪昀胸口不畅。
回到家后，她站在玄关处换拖鞋，纪妈听见声响，朝门口喊：“昀昀，有个同学给你送花了。”
纪昀穿鞋的动作一顿，抬眼看去。
餐桌上摆着一捧混搭花束，色彩很鲜艳，但搭配起来并不显杂乱俗气，反倒十分明亮清新。
她对花不熟悉，只能认出黄色的那株是向日葵。
虽是常见的毕业花束，却又有送花人的小巧思。
纪昀拿起上面的卡片，一笔一划地写了四个字：一切顺利。
笔致刚劲舒展。
陌生的字体。
但除了他，还有谁会给她送花。
纪昀想了想，掏出手机准备给路柏言发条消息。
两人的聊天记录还停留在四月份，有种物是人非的寂寥感。
她思忖了下开场白。
昀昀日光：“花是你送的？”
聊天界面猛地弹出一条消息，路柏言一晃神，用力地眨了下眼睛。
是她，没错。
他不自觉地勾唇。
自从把花送过去后，他一直守着手机。
他说服自己，只是为他们的友情作个了断，绝无其它心思。
但当她的消息真的出现时，他吊着的一颗心安稳落地。
取而代之的是巨大的惊喜。
可紧接着那天的画面又重新浮现。
理智告诉他，他不应该回她。
她都不喜欢你，你上赶着做什么。
你忘了她拒绝你多无情？更何况你还哭了，丢人得要命。
最终，感性占了上风。
路柏言屈辱地想，不能回得那么没有尊严。
他必须要拿乔，必须要端起他谁都不鸟的姿态。
他决定——
晚点回她消息。
可惜，路柏言抓心挠肝，仿佛一万个钩子扯着他目光往手机上瞟。
他连三分钟都没撑过。
他给自己洗脑，他只是怕纪昀下线，不能和她彻底了断了。
路：不是。
纪昀蹙眉。
不是么？
昀昀日光：可是字很像你写的。
路柏言眸光微动。
她…她是在夸他吧。
他从小就不是别人家的孩子，学习成绩一般，唯一被夸过的就是那手字。
凡是看过他字的人，都会评价一句：字如其人。
他一开始有点不懂，就去询问朋友，他朋友告诉他，他的字和他人一样帅。
路柏言十分骄傲地想，他没练过字，是野生字体，证明他的字天生就和脸匹配。
所以，她一定是在夸他帅。
虽然路柏言从小到大听过对他脸的直接赞美不计其数，多夸张、多中听的也有。
一开始他十分飘飘然，后来听得多了便掀不起任何波澜。
但是，她这模棱两可的一句话，他怎么就……那么开心呢。
路：你夸我也没用，不是我送的。
纪昀哽住。
她笑出了声。
谁夸他了？怎么还是那么自恋？
换作以前，她会直接把这句话发出去气他，但现在，她只是想想。
毕竟她伤害过他一次，不想再伤害他第二次，反正是个无关紧要的小误会。
但他为什么不承认是他送的，又不是什么坏事。
纪昀懒得和他扯皮。
昀昀日光：不是你就算了，拜拜。
路柏言一怔，随即恶狠狠地按下关机键。
拜就拜，了不起啊你。
他扯了只枕头捂住脑袋，脸深深埋进被子里。
没几分钟，他又爬起来开了机。
万一，纪昀突然想起来还有话说呢。
他不是想回她。
只是从来不会已读不回，他习惯这么做罢了。
嗯。
空空如也。
路柏言不死心，他关闭ifi又开启流量。
空空如也。
他又快气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