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透了这些,吴小宝连连皱着眉头,他不知道自己这是倒了什么血霉,明明是跟着日本鬼子,到关帝庙这边来,看宫本被杀的现场,想不到惹上这么多事,山贼草寇直接找上门来,那该怎么办?
他知道,美亚子这边二楼,有一道扶梯,直通后门,从那里出去,就能到西更道街,悄悄溜走,这些人找不到他。
只不过,现在碍于面子,美亚子还没开口,他不能率先逃走,那就太丢人了。
美亚子轻轻皱起了眉头:“怎么回事?这是日本人开的商号,难道他们敢在光天化日之下过来找事吗?”
服务员摇摇头,小声说:“我只是这样猜想,看他们来者不善,又凶神恶煞一样,所以提醒你。”
美亚子叹了口气:“”那好吧,你去给他们量尺寸,有什么问题再说。
服务员出去,吴小宝突然捂住肚子:“我觉得不舒服,现在回泺源公馆去,真是不好意思。”
不等美亚子回话,他就直接走向后面的楼梯。
美亚子跟着送出来,在楼梯口站着,目送他离开。
吴小宝快步下了楼梯,穿了两条小巷,又翻过一道矮墙,站在西更道街上,才长长的松了口气。
他不想跟这些山贼草寇打照面,一旦对方拔枪动刀,那就有生命危险。
他还想好好的活下去,到太行山去见方小姐。
他向南走了几步,旁边的巷子里,突然冲出来一个人,一把冷森森的匕首直接捅在他的喉结上,又瞬间停住:“小家伙,终于找到你了。”
吴小宝吓了一跳,双腿发软,声音颤抖:“老兄,你是不是认错人了?”
用匕首顶住他的人,满脸络腮胡须,一双豹子眼闪闪放光。
这人虽然也穿着长衫,但头发蓬乱,胡子拉碴,一看就知道不是个文明人,跟济南城这些做生意的完全不同。
“小子,你是日本人的狗腿子,祸害了那么多人,如果不是为了抓你换几根金条,早就一刀捅下去,直接给你放了血,扔在王府池子里喂鱼。”
吴小宝愣住,他什么都没干,就被人扣上这么大一顶帽子,简直承受不起。
“老兄,你弄错了,我就是芙蓉街的小混混,泺源公馆的小厨子而已,跟你有什么深仇大恨?”
大胡子把吴小宝拉到小巷里,“啪”的一声,在他脸上扇了一个耳光。
“你给小鬼子当狗腿子,猪狗不如,在关帝庙门口,你还舍命保护田中一郎,他妈的这些事情老百姓都看到了,你还想抵赖?”
吴小宝气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他只是为了自保,当时那种情况,就算他不出手,五个刺客也必死无疑。
这些家伙傻乎乎的,往日本鬼子枪口上撞,跟他有什么关系?
“老兄,你真的弄错了。我就是个老实人,地地道道的济南孩子,跟着日本人也不过混口饭吃,有罪吗?”
“啪啪”,大胡子连续两记耳光,打的吴小宝的眼冒金星,嘴角冒血。
吴小宝真的急了,他的手腕里也藏着匕首,再欺负下去,他忍不住就得拔刀跟对方拼命了,反正一对一,谁也不怕谁。
“小子,你听着,真正的济南人,可不给日本鬼子牵马坠蹬,你不敢杀日本鬼子也就罢了,现在认贼作父,还舍命保护那个鬼子,是不是吃错药了?”
吴小宝摇了摇头,大胡子又是一个耳光扇过来,吴小宝赶紧往后躲,对方的巴掌擦着他的鼻尖儿略过。
“小子,济南人的脸都被你丢光了,跟着日本鬼子混饭吃,就是汉奸狗腿子,你他妈的连这个不知道,还怎么混江湖?”
吴小宝心里也有气,他不想当日本鬼子,是薛先生和孙青霞他们,让他潜伏在泺源公馆,将来干大事。
而且,他最近做的事情,普通老百姓想都不能想。
就比如,他从宫本那里抢了那么多金条,都是给日本鬼子造成致命打击。
更何况,他以后跟抗日武装里应外合的时候还多着呢,几个普普通通的山贼草寇就敢来,一边扇着巴掌,一边教训他,这事情哪还有天理?
他想分辨,但这家伙很显然油盐不进,听不了什么大道理。
吴小宝已经决定,对方再欺负人,就直接拔刀跟他拼了。
正在这时,小巷子门口,又有一个人闪进来。
这个人穿着长衫,戴着礼帽,但是身材瘦削,一开口就是个女人的声音:“不要打了,我叫你拦住他,不是打死他。”
大胡子冷笑:“对于这种狗腿子,打死他就是便宜的,应该像韩长官那样,绑到西门大街上,一刀一刀凌迟处死。”
那个女人摇头:“错,这次行动全都听我的,你怎么敢自作主张打他耳光?看,都打出血来了。”
吴小宝觉得委屈,看到终于来了个正常人,忍不住叫起来:“没错,我根本不是日本人的狗腿子,打我干什么?”
那个女人走过来,托着吴小宝的下巴,盯着他的眼睛:“田中一郎为什么杀宫本?难道日本人里面也有不和?日本军部那边是不是有人要算计田中一郎?内讧什么时候能够爆发?”
吴小宝吐了一口鲜血:“谢天谢地,终于来个明白人,你问的这些事三言两语说不清。”
女人冷笑:“我就得让你三言两语说清楚,不然的话就在这里宰了,你以后不用说了。”
吴小宝气的舌头打结,这些山贼草寇没有受过仁义礼智信的教育,一上来就连耳光带刀子一顿招呼,如果抗日武装都这样,那老百姓也得受罪。
“二位,我什么都不知道,打死我也是这七个字,你们想知道日本鬼子的动静,就去泺源公馆自己问,反正你们说了,我是日本人的狗腿子,说什么你们也不信。”
“就这样吧,打死我算了。”
他料定这个女人指挥行动,一定是要情报,不要人命,不像其他人一样莽撞。
大胡子这种出手,实在是过于疯狂,普通人挨几个巴掌,就算知道一些事也被打忘了。
女人示意大胡子松手,然后换了一种口气,温和地问:“我们是南山的人,目标是干掉泺源公馆里的田中一郎。”
“告诉我,他什么时候再出来,只要经过西门大街,我们就要他狗命。”
吴小宝知道日本军部派人过来问宫本的死因,田中一郎要想解释清楚这件事,恐怕得费点麻烦。
所以,近几个小时内,会留在泺源公馆里面,至少是待在办公室里不会出头。
他摇摇头:“他在二楼办公室,即便是出来,也会乘坐卡车或者吉普车,你们等在北门,刺杀他的希望最大。”
“只不过,北门是泺源公馆的出行要道,一旦遭遇袭击,里面的士兵立刻冲出来,你们跑都跑不掉。”
“往西,到了普利街,就会遭到日本军部那边的鬼子阻击,往东,关了城门,你们也出不去。”
吴小宝被打的晕头转向,只想坐下来好好休息,直到现在眼前还是金星乱冒,想好好回答问题也不可能。
“放屁,我们来刺杀日本鬼子,就没打算活着回去,你这家伙老老实实说,田中一郎到底住在泺源公馆哪个屋里?我直接杀进去,把他弄出来,一刀砍头,照告天下。”
大胡子大言不惭,拍着胸脯发誓。
吴小宝看了他一眼:“就凭你,进了泺源公馆也是个死!”
“不信的话,你从这里向南,出了西更道街上西门大街,走到泺源公馆门口,闯进去看看,是你死,还是他们死?”
吴小宝跟随孙青霞,已经知道谨言慎行的好处。
尤其是,跟田中一郎在一起,又学会了夹着尾巴做人。
目前看到这个大胡子,不知天高地厚,好像黑旋风李逵一样,只想打打杀杀,不管别人死活,他就觉得心里来气。
大胡子瞪了他一眼:“是不是你觉得爷爷怕日本鬼子?告诉你,我在南山修炼这么多年,就有一个目标,杀日本鬼子,给济南人报仇。”
“像你这种汉奸狗腿子,我看都不看一眼。”
吴小宝还想顶嘴,但是被那女人打断了:“按你的意思,田中一郎今天不会出来?”
“这可不对劲,他是人,不是神,总得出来吃饭、遛弯儿,透气吧?在泺源公馆那种鬼地方,是个好人都喘不过气来,对不对?”
吴小宝现在善于察言观色,听人话中的话,这个女人说话的时候,吴小宝就想到,既然对方知道泺源公馆里透不过气,那不是在里面呆过,就是有线人留在里面,向她传递消息。
“二位,我什么都不知道,你们想找田中一郎,就直接杀进去,要么就老老实实在外面等着,等他坐着车出来开枪射击。”
“反正自古以来,你想刺杀别人,就得做好必死的准备,要么同归于尽,要么乱刃分尸,对不对?”
这就是吴小宝心里最想说的话,他不愿跟这些山贼草寇同流合污,他们的进攻手段太低级,除了死缠烂打,就是强硬冲锋。
日本鬼子最不怕这些,碉堡上和射击孔里的机枪,就是为这些人准备的。
机枪一响,所有人倒下,无一生存,尸横遍野,这就是山贼草寇进攻日本鬼子的唯一结局。
吴小宝过去看到很多,现在不愿意再看了,已经看烦了。
女人笑起来:“你说的没错,可是那样做就太愚蠢了,我们是山贼,但不是傻瓜。”
“就听你的,我们守在后门,等他出来。”
吴小宝愣了愣,更加确定,这个女人对于泺源公馆内部的情况非常熟悉,也知道每次出来闲逛,田中一郎一定是走后门来,而不是走前门。
吴小宝不敢大意,如果这时候,他们在看刺杀行动,就像一头撞在南墙上,非把自己撞死了不可。
为了保证这些抗日武装的安全,他强忍着自己的不耐烦,又多说了一句:“刚才只是开玩笑,你们千万不要从北门进攻,那只会死无葬身之地。”
“唯一能做的就是,守在后门,田中一郎换变装出来的时候,找个地方,直接将他射杀,这才是唯一的办法,千万别多想了,会死人的。”
这就是吴小宝此刻一定要告诫这些山贼的话,毕竟山贼也是抗日武装中的一部分,他们存在,日本鬼子,就不敢进山扫荡。
很多时候,日本鬼子一旦进山,山贼为的不是保国为民,而是为了日本鬼子身上携带的精良武器。
山贼的想法很简单,有钱抢钱,没钱抢人,没人的话抢东西,只要下了山不空手,他们就成功了。
那个女人想了想,又问了一个一针见血的问题:“如果给你钱,能不能帮我们传递消息?他什么时候出来,你发个信号,我们就能收到。”
吴小宝又急又气,就连孙青霞都没让他这么做,如果明目张胆向外发信号,他就是嫌死的太慢了。
“二位,那不是问题,但我先请教,到底给我多少钱?钱少了,这种卖命的活可干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