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常露出了微微惊诧的表情。
但是杰克并没有说谎,他确实能感觉到这不是石碑。
“那这是什么?”
“这是……一把钥匙。“
“是开启某样东西的钥匙,也许就是石碑的钥匙。”
杰克如此说道,仿佛这些就写在了那钥匙上一样。
他已经被外星生命在一定程度上同化了,能稍微感觉到篆刻着物品上的信息。
于是何常仔细观察起这个“钥匙”
其两个端面目测是完美的正十一边形。
而且扭转的曲线十分优美,仿佛本来就该如此才对。
“十一条边,十一条棱,十一个面。“
“我觉得这恰好对应了宇宙的十一维。”
而且杰克打开手电,把钥匙拿起来一看,确信了这东西不是人类能制造出来的。
因为它的一面看上去没有任何异常,而另一面却是完全透明。
如果正正地举着看的话,甚至只能看到端面的十一条边。
如果摆放位置合适,整个物体都会完全地消失,因为它的边根本没有厚度。
人类怎么可能造得出这种东西。
杰克继续推测。
“一秒透明,而另一面完全不透明,这是否表现出了某种单向的意味。”
说到单向的东西,人类首先想到的东西一定是“时间”了。
这是为数不多的被设定为是单向流动的东西。
“那么这东西的作用就是扭转十一维宇宙,让时间倒流?”
这个猜测一说出口,旁边就响起了抽气声。
杰克循声看去,这才发现福尔图娜就站在一边,只不过一直没有出声。
“扭转十一维,让时间倒流?”
“我们花费半生的研究,竟然没想到如此浅显易懂的使用方法?”
福尔图娜,或者说在现在的杰克眼里还是艾拉的那个女孩,竟然有些癫狂地笑了起来。
“所以它的作用机理并不是倒转时间去扭曲空间,反而是正好反过来。”
“原来我们一直都走错了方向。”
“我们没有料到无时不在的高维生物们,也会有后悔的时候。”
“否则他们为什么要发明这种扭转时空的东西呢?”
杰克又不傻,自然知道了现在是什么状况,正如他之前猜想的一样,这个女孩是敌非友。
从她的话语中推断,她就是人们口中的富兰克林博士。
由于学术界的一些刻板印象,他们都先入为主地认为,富兰克林博士一定是一位中年男人。
即便真相就在眼前,他们都不一定会相信,富兰克林博士的外貌会是一个可爱的小女孩。
只不过这个女孩现在面目狰狞,所以暂时也谈不上可爱,倒是增加了一些可信度。
“不,他们没有后悔。”
杰克如此反驳道。
“哦?那你倒是说说,没有后悔为什么要发明这种后悔药?”
几乎所有人在听到“重返过去”这样的字眼后,第一时间想到的一定是修正错误、改写过去。
其本质上是一种对过去的后悔。
但是杰克旁观了阿德米妮斯特和默尼特的故事之后,他没办法下那样的论断。
他们从不后悔,也不会认为自己做错了。
他们就是如此傲慢,如此无礼,如此不知畏惧为何物而前进。
这是他早就应该发现、而且绝对不能忘记的事情。
不要为了过去的事情后悔。
一切都出于命运的必然,是无数的可能里唯一变成现实的那一个。
杰克突然想到了那两个家伙的现在的表情。
一定是如千万亿年来一成不变的傲慢吧。
“他们是绝对不可能后悔的。”
“这不用你来告诉我!”
福尔图娜似乎有些情绪激动。
毕竟正如她所说,她研究了深坑和建造这里的高等文明至少十年时间。
她理应是最了解这里的人。
她自然不能接受外人去提醒她这件事。
更何况她也一直很清楚那些外星人的脾性,只不过是气血上涌才说出了刚才那番话。
她其实十分认可杰克的结论,只是嘴上还是生气的。
“那你继续说下去,说出你对这东西用途的猜测。”
“正如字面意思一样,这是一把钥匙。”
“通往未来的钥匙。”
杰克见福尔图娜没有什么表示,于是继续说了下去。
“这是为了确保某样东西一定会被后来人发现的。”
“因为对低维生物而言,时间就是最大的阻隔。”
“于是他们打造了时间的钥匙,让低维生物也可以通行。”
“哦?”
“很有意思的猜测,有什么依据吗?”
“没有。”
“没有?”
“哈哈哈。”
福尔图娜继续笑着说道:
“我不得不提醒你,那些外星人把人类当成虫子,他们才不会乐意跟我们分享自己的技术。”
“他们哪怕死了都还在给人类捣乱。”
就像尖塔的管理者阿德米妮斯特那样。
“那是因为人类想把他们的技术用于战争。”
“是的,你也很清楚,帝国想要的不是技术或者文明成果,他们想要的是武器。”
“这就又走上了他们的老路,所以他们是不会允许的。”
“……”
“你为什么说的就好像他们是善男信女一样。”
“他们可是亲手炸掉过阿斯莫拉的哦,哦,用的还是你的手。”
“你应该一辈子都忘不掉那一天吧。”
杰克愣住了,但很快又坚定了眼神。
“是的,我相信我也不该忘记那一天。”
“那么,你是打算把帐算在帝国头上?”
杰克摇摇头。
“恕我直言,没有什么人或者什么个体,能承担起那样的责任。”
“对一个星球的毁灭和其上1700万人的逝去负责,这本身就是一个伪命题。”
“但我相信这沉痛的一瞬间,留给我们的不仅仅是悲痛吧。”
“对未来的启示和思考才是我们更应该关注的。”
“这钥匙能开启一扇门,而这门后的东西应该属于全人类,而不是一个好战的帝国。”
“你想说,你代表了全人类?”
“不,我代表不了任何人,但是我要把它带出去,至少不能落到帝国手里。”
“看来,我们是达不成共识了。”
福尔图娜冷冷地说道。
与此同时,她掏出了一把手枪。
连何常都没注意到,她什么时候拿到了那把手枪。
杰克看了一眼便可以确定,那就是军械库少掉的那一把。
而且并没有任何警告,福尔图娜开枪了。
她从来不是个优柔寡断的人,从她去军械库取出这把枪的时候,她就知道她对人开枪了。
福尔图娜用的是一把能量手枪,在近距离上停止作用十分强大。
她抬手一枪正中杰克的腹部位置。
零下250度的环境,腹部被撕开,撕烂的肠子都差点掉出来了。
更重要的是防寒服已经失去了完整性,低温瞬间就会夺走杰克的生命,理论上。
杰克就像失去了意识一样倒了下去,何常惊呼出声,但是已经太晚了。
所有人都始料未及。
福尔图娜这一枪干净果断且下手利索,一枪毙命根本没有磨磨蹭蹭。
何常即便事先知道,也肯定来不及阻止。
她冲了出去,拉开了自己的医疗包试图做些尝试。
福尔图娜默认了她这类似于收尸的行为,径直走向掉在一边的“钥匙”,那个带着金属光泽的十一棱柱。
然而她捡起那东西的时候,却好像被电了一下一样,浑身一颤,那“钥匙”再次掉在了地上。
她从那钥匙里看见了深坑的真面目。
无口无耳,无鼻也无舌,只有一只巨大的、古老的、漆黑的眼睛。
她握住那东西的一瞬间,她就到了杰克曾去过那个深坑。
巨物恐惧症。
她站在悬崖边,却有坠落的实感。
那种坠落的感觉也不同于单纯的从高处坠落。
更像是从温热的活人的世界,坠向绝对零度。
求生本能让她忍不住松开了手,而且还大口喘着粗气。
她的理智就像是身体的热量一样被消耗。
被那只漆黑的巨大眼睛凝视的时候,一切的语言甚至是常识都会被揉碎。
一只会剥夺弱小者理智的巨大眼睛。
那种恐惧的感觉,甚至在她松手后都挥之不去。
她疯狂地敲打着自己的面罩,仿佛想用手把自己的眼睛抠出来。
她的双脚都僵硬了,用诡异的姿势微微屈起,整个人都跪倒在地。
何常没有看她那边,反倒是杰克慢慢睁开眼,看见了那边的诡异场景。
何常用填塞式止血带徒劳地往杰克的伤口里塞着。
完全没注意到,在极端低温下,伤口应该会瞬间冻成硬块,不会有流体的鲜血喷溅。
而此时,杰克自己醒了。
他看着何常给自己处理伤口却完全没有知觉,这种感觉还挺新奇。
下一秒,他拍了拍何常,示意她看向福尔图娜那边。
她先是被吓了一跳,随后再次确认了自己不是低温症幻觉之后,看向了杰克示意的方向。
那“钥匙”掉在了一边,离她至少有两三米的距离。
而她整个人都趴在地上,身体微微颤动似乎是在抽泣。
【她被什么东西击倒了?】
【但是等等!她好像还在移动?】
她把脸冲着地面,头盔摩擦蹭出难听的响声。
她双手双脚都慌乱地四处够着什么东西。
她就是用这种诡异的姿势向着那钥匙前进的。
【恐惧让她卧倒,野心让她前进。】
此时此刻,她就像人类一样爬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