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玉娇想像个缩头乌龟一样藏起来。
可广播室就那么丁点大，她无处可藏。
陆敬泽的目光沉沉，仿佛冷厉的机枪扫过来，像是能在她身上穿几个洞。
陆玉娇如芒在背，尤其是师傅和师姐都在带笑地看着她。
唐晓琴一看就明白。
“玉娇，这就是你跟我们提起过的，你的未婚夫吧？”
曾萍萍也揶揄道：
“难怪你对你黎师兄不感兴趣呢，原来你男人这么俊。”
陆玉娇更尴尬了。
她低下头，眼眸顾盼生水，吞吞吐吐地说。
“我和他已经……分开了。”
唐晓琴和曾萍萍脸上的笑容纷纷凝滞。
看看陆敬泽浑身冷硬气场，再看看陆玉娇那心虚遮掩的样子。
“我先回去做饭了，不能再耽搁。”唐晓琴拎起菜篮就走，脚步飞快。
曾萍萍也连忙握住话筒，把唱片停掉，声音响亮地问候顾客。
只剩陆玉娇，被陆敬泽一言不发地盯着，她的脸越来越热。
实在憋不住，她回过头问：
“你是来给我送行李的？”
“我还有些物件，放在家属院没拿。”
一边播音一边竖起耳朵听两人说话的曾萍萍差点摔了话筒。
这个小师妹，她是哪句扎人说哪句，使劲往人心窝子里扎啊。
陆敬泽脸色本就难看。
听到陆玉娇说话，他深黯的眼底更是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这里说话不太方便，他沉声道：“跟我走。”
陆玉娇靠着门，“我不走，我还要跟师姐学播音，你要是没事就算了。”
“你不是有东西没拿？”
听陆敬泽的意思，是想她跟着他一起去拿。
陆玉娇摇摇头，“你要不方便送来，就算了，反正那些也都是你给我买的，你自己用就是。”
陆敬泽眸色沉沉，“你的裙子，我怎么用？”
“……”陆玉娇被问住了。
她沉默不语，还没想好说什么，细白手腕忽然被陆敬泽一把攥住。
他拖着她往外走。
陆玉娇漂亮的脸失去血色，慌张想要挣脱。
“你干什么？”
“这样拉拉扯扯，被别人看到就解释不清了。”
陆敬泽并没放开她，背影透着冷意，声音也是。
“你想跟谁解释？”
陆玉娇咬着唇，犹豫片刻，还是告诉他。
“我和谢景和处对象了。”
一秒。
两秒。
三秒。
陆敬泽的手骤然松开。
陆玉娇鼓起勇气看他的眼睛，仍看不出任何情绪。
她完全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只听到他毫无波澜的四个字。
“我知道了。”
他转过身，往外走。
背影还是那样挺拔好看，却有多了一分说不上来的落拓。
陆玉娇的心尖好像莫名被什么刺了一下。
她抬起脚，走了半步，又停下。
算了。
总归要说再也不见的。
陆玉娇捏捏手掌，回头往大楼里另一个出口走。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转身之后，陆敬泽忽然停下来，回身看她。
一直盯着她的身影消失不见。
他才忽然勾了勾苦涩的唇角。
陆敬泽告诉自己，没必要难过。
他早该知道她是这样的人。
当初她面临困境，他能救她，且是她在村里能找到的最好的对象。
所以她义无反顾地选择他。
求他、迎合他，面对再多困难也不说放弃。
可现在不一样了。
谢景和那样的天之骄子，在四九城有那么多的资源。
能给她更优渥的生活和更稳定的未来。
比起来，他又算得了什么。
他甚至想娶她都要克服重重阻碍，甚至要放弃自己的前途。
可她又怎么会跟一个没有前途的男人。
她说过的。
……
陆敬泽脚步沉重，走出东贸百货。
他回到家属院，收拾屋子。
这里陆玉娇不再住了，得腾出来，留给新来的家属。
床上军绿色的棉被没有叠。
桌头的保温水壶里还装着水。
她的衣物散乱地扔在柜子里。
一切都好像她还住在这儿的样子。
明明才一天过去，两人的关系变化却早已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叠着她的衣服。
薄薄的布料好像能感受到她曾经穿在身上的温度。
收着收着，陆敬泽实在无法继续。
他垂下长眸，不知何时泛起通红血丝，煞是吓人。
……
陆玉娇这几天上下班都有些心慌。
她总是拎着包，东张西望的，不知是怕什么人，还是盼着什么人来。
唐晓琴看出这个宠爱的徒弟这些天有些不太对劲。
下班的时候，她特意叫陆玉娇去家里吃饭。
她很关心陆玉娇的个人问题。
陆玉娇只好说起家里的事。
她父亲的身份她认，那是她的亲爸爸，所以她为他牺牲也没什么。
可陆敬泽实在没必要为她断送自己的前途。
唐晓琴听说后，也只能叹气。
“这好好的一对儿，你们是有缘无份呐。”
“那你岂不是很快就要回农村老家？”
唐晓琴揪起眉头，万分不舍。
看着师傅为自己操心，陆玉娇也怪不好意思的。
可她话到嘴边，却没敢说出自己已经又跟谢景和在一起的事。
而且，自那天起，谢景和就再也没来找过她。
陆玉娇猜他说不定是后悔了。
毕竟她的身份问题摆在那里。
以谢景和的条件，他完全可以找一个家世好工作好什么都好的姑娘，没必要自找难题。
谁知，陆玉娇心里想着她和谢景和的事，刚走到四九饭店门口，就碰到谢景和在这里等她。
他身姿修长，模样俊朗，好多小姑娘都在偷偷看他，还有想找他说话的。
可他始终散发着一层淡淡的疏离气场，像清冷不可接近的月亮。
直到他回到看到陆玉娇，这才露出温润浅笑，走过来替她接住包。
“去哪了？”
“去我师傅家吃饭。”
“再陪我吃一点，好不好？”
谢景和没有吃饭就来找陆玉娇，在这里饿着肚子等了好久。
陆玉娇听说之后，特别不好意思。
“那我请你吃馄饨吧？”
“好，吃馄饨，但不用你请。”
谢景和勾起嘴角，“你是我对象，该我请你吃才对。”
他说着，又拿出两张票。
“你看这是什么？”
陆玉娇好奇地接过来。
谢景和在她身边说道：“是温泉票，你工作辛苦，我带你去小汤山放松两天。正好我爷爷在那疗养，带你见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