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什么？”
“你糊涂了，还没好是不是？”
“敬泽，你可别傻啊，玩玩就得了，你怎么还真要跟那样的女人结婚？”
“不行，我们绝不同意！更不可能跟你去公社里头开什么介绍信。”
“没错，爹娘要真跟你走，那就是害了你。”
陆福生和林巧翠一人一句，态度十分坚定。
他们连饭都没心情吃了，把碗筷往桌子上一放，轮流给陆敬泽做起了思想教育。
大哥陆宏波也想不明白，自己这个弟弟一向厉害，思想成熟稳重，怎么会被一个小姑娘鬼迷心窍到这个地步。
大嫂沈琳不敢说话，只招呼着弟弟妹妹们快点吃，吃完就出去玩，别耽误大人们谈事。
陆敬泽等爹娘都说够了，这才开口道：“你们这是对她有偏见，我希望你们以后不要再说这样的话。”
林巧翠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一手养大的儿子：“你现在为了一个狐狸精，说你娘？”
陆敬泽皱紧眉头：“娘，你不是不明事理的人，为什么你就是在这件事上，不肯罢休。”
林巧翠叹了一口气：“娘能为了谁？还不是为了你！那姑娘命硬，克死了三个丈夫，邪门得很！”
“爹娘也是担心你啊。”陆福生附声道，“你说说，你要是出了事，你让我们怎么办？”
“我不会出事。”陆敬泽笃定道，“我跟你们说过，现在弘扬科学，打击封建迷信，你们不要再信村里的那一套鬼话。”
“可她就是嫁一回人死一回人，都死在新婚夜里嘛，这能用你那科学解释？”林巧翠不信。
“能。”陆敬泽目光微微下垂，一抹不易察觉的心疼闪过，“她不是命硬，是命苦。”
一个姑娘家，长得太过漂亮，又被叔婶家算计，要把她卖给傻子、光棍、老鳏夫。
那些人同样对她心怀不轨。
她若不为自己着想，那死的就是她了。
“那些人自作自受。”陆敬泽并不觉得陆玉娇有错，如果他们不动贪欲，没有非分之想，也不会死。
陆玉娇只是一个可怜人罢了。
幸好她足够聪明。
……
陆福生和林巧翠听完陆敬泽的话，都陷入沉默。
他们大概能听懂，那姑娘嫁的男人全都死了，并不是精怪邪门作祟。
是那姑娘不信命，也不认命，利用自己的小聪明“反抗”的结果。
一时唏嘘，不知该说谁对谁错。
她也没亲自动手，那些人也不过是被自己的欲望所拖累。
两人神色复杂，最后同时叹了一口气。
林巧翠最心疼这个二儿子，她又一次问：“你真决定了，想要娶她？听你这样说，这姑娘心思可活泛着，长得又那么招人，你以后能降住她？”
陆敬泽没有迟疑：“我决定了。”
陆福生还想再劝劝：“敬泽啊，这好姑娘多的是，你条件好，想嫁你的姑娘能从咱们这儿排到三十里塘去，你何必非要她这一个？爹娘再给你介绍别的？”
陆敬泽摇头，低沉嗓音，满是坚定。
“我就要这一个。”
这下，爹娘算是对他彻底没辙了。
“不后悔？”
“不后悔。”
“没得商量？”
“没得商量。”
“……”
“行，那爹娘就去公社，让牛书记开了那介绍信吧。”
“敬泽啊，你现在当了连长，主意也越来越大了，爹娘管不住你，只希望你凡事想想清楚，别轻易做决定，也要小心上当被人骗。”
“我知道。”陆敬泽目光深直，“我想得很清楚。”
终于征得爹娘同意，陆敬泽吃了两大碗饭，胃口比平时都要好。
虽然他们还是对陆玉娇心怀芥蒂，但这是陆敬泽认定的人，陆敬泽又是家里的顶梁柱，他们也只能顺着他的来。
晌午过后，陆敬泽就带着他爹娘又跑了一趟公社。
牛壮平见他爹娘同意，二话没说，就把介绍信给开好了。
盖上红红的公社章，他笑眯眯地递给陆敬泽，“恭喜啊敬泽，下次过年回来，争取抱俩娃！”
陆敬泽难得弯了弯嘴角，“多谢牛书记。”
林巧翠和陆福生则客气一笑，表情里更多的，是苦涩。
他们曾商量过好多次要给陆敬泽找个怎样的媳妇儿，也物色过许多。
能干麻利的，条件殷实的，贤惠持家的，十里八乡风评极好的……
给陆敬泽写过好多信，他愣是一个都不要，说现在部队忙，要专心带兵训练。
有个姑娘从小就喜欢他，追他追到了四九城去，想见他一面。
可他心肠硬到连人家姑娘一面都没见，就让战友把她给送回了火车站。
那姑娘回来哭哭啼啼，差点跳河，说自个儿没脸见人，弄得他们也怪不好意思。
他们没死心，想着陆敬泽这次回家过年，一定得带他多相看几个姑娘。
谁知道他自己就把婚姻大事给定了，找的还是个跟他们所期待的儿媳妇没一条符合的姑娘……
都说“女大不中留”，哪成想，儿子大了也一样。
……
黄昏，陆玉娇坐在院子里，一边剥烤好的地瓜，一边看晚霞。
忽然，砰砰砰——响起了敲门声。
她抿了抿嘴唇，以为是陆敬泽想出了办法，所以来找她。
陆玉娇兴高采烈开了门，看到林高朗站在门口，娇俏的脸瞬间垮下去。
她没林高朗没什么好脸色，当时马英来抓她，他都护不住她，真不是个男人。
林高朗腆着脸走进来，“诶，你别对我甩脸子啊，还对那时候的事生气呢？我也没办法，毕竟那是你亲婶子，你说对不对？”
“那你就看着我被抓走，嫁给老水？”陆玉娇睨他一眼。
“我后来不是想办法去救你了吗？不然敬泽怎么可能来那么快？我就是在村口等着他呢。”林高朗解释。
“那也是他信守诺言，赶在天黑之前回来了，不然我就没救了。”陆玉娇撇嘴。
“是是是，是我的错，敬泽做什么都对。”林高朗故意揶揄。
陆玉娇脸一热，转过身说道：“你来到底有什么事？”
“哦，我是来报信的。”林高朗想起来说正事，“有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你先听哪个？”
“坏的。”
“敬泽走了，他忽然接到任务，也来不及跟你说，所以让我来告诉你，他没法带你去四九城了。”
陆玉娇早知道会是这样，她说不出什么心情，只是忽然没了声音，一个人静静地坐到了椅子上吃东西。
香香软软甜甜腻腻的烤地瓜，忽然没了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