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卫东只能躺在床上整理笔记，最近他借着采访的名义，参观了不少厂区，同时学到了很多管理制度。
等他整理完善，再拿给钟灵学习。
大概十一点钟的样子，他准备睡觉时，耳朵边似听到喊叫的声音，很杂很乱，而且距离很远，根本听不清具体喊的什么。
他没当回事，估计是晚上喝醉的人，在某条大路上喊着玩呢。
刚要拉灭灯，钟灵跑出来敲响了他这边的窗户：“卫东，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周卫东拉开门，看钟灵穿的是睡衣，回屋拿了一件大衣给她披上。
“我也听到了，估计出啥事了吧。”出了门，周卫东听的又清晰一点，喊声似乎很着急的样子，甚至还有敲锣打鼓的声音。
钟灵抱着胳膊，竖起耳朵：“我怎么听着像是有人在喊救火。”
远处传来的声音太杂了，周卫东还真没听出来，他只当钟灵听错了。
这时陈秀芬也被吵醒了，许妍和刘佳雨那屋的灯亮了起来。
陈秀芬披着一件厚外套，跑出来就问：“出啥事了？咋这么乱？”
没等人说话，陈秀芬往东边方向看了一眼，突然惊叫道：“哎呦，那边咋这么红，失火了吧。”
周卫东顺着看过去，可不是，才两分钟不到，东边的天空越来越红。
“那不是咱加工厂的方向吗？”陈秀芬又叫了一句。
钟灵有点担心：“还是去看看吧，万一真是那边失火，别再影响到咱厂子。”
不知怎么的，周卫东的心脏突然跳的很快，他有种不祥的预感，当即连外套也顾不上穿，拉开院门就向着加工厂方向跑了过去。
钟灵不敢怠慢，和着陈秀芬一块到隔壁院，噔噔拍着院门，把光头他们都喊了起来。
周卫东顺着火光方向，赶到现场时，头皮一下子炸了。
现场乱成一团，到处都是提着水桶，喊“救火”的附近居民。
“快救火啊，多喊点人。”
“谁家的厂子，咋到现在也没来人。”
“这都快烧光了，再救也没用。”
“那也得救啊，别烧到其他地方…”有人往周卫东手里塞了一桶水：“谁家的？还愣着干啥，快去救火。”
周卫东好半天才反应过来，看着火光冲天的厂子，他想呼救，想喊来更多的人一起救火，可是他喉咙似被石头堵住一样，怎么也发不出声音。
幸好身体还能动，他抄起水桶就冲了上去。
“哎，别离那么近……”
“快把他拉住，怎么还能往里冲，不要命了。”厂子的火势越来越大，炙烤着周边的一切，离二十米开外都不能近人，偏偏周卫东不要命的往里冲。
他想把里面的设备搬出来，把里面的布料全都搬出来，那是他的心血，是大杂院所有人的心血。
他的眼睛通红，奈何只冲到十米的位置，就被两个人给拽了出来。
“你疯了，不要命了。”
“你们放开我，我要去搬东西。”周卫东失去理智的挣扎着，却被几个人死死的拽住。
“这是你的厂子吗？东西肯定搬不出来了，人进去要被烧死的。”
钟灵他们很快赶到，当看清失火的中心点正是加工厂时，太二一屁股瘫坐在地上。
“完了，完了，都完了……”
光头咬着牙：“我日他娘，这是咋回事。”
来之前，只以为是这一片着火了，没想到恰恰是他们的厂子。
钟灵怔在原地，这么大的火，根本没法救。
她听到周卫东嘶吼的声音，急忙跑了过去，抱住他的腰：“你要敢往里面冲，我跟你一块死。”
听到钟灵的声音，周卫东僵硬的身子软了下来，他可以死，但他绝不能带着钟灵一起死。
后面来了消防车，又在群众的帮助下，才慢慢把火熄灭下来。
已经凌晨一点钟了，不少人开始散去，也有看热闹的，三三两两的站在那议论着。
光头疯了一样，一个一个去问是谁放的火？
他要是打听到，非宰了对方不可。
奈何没有人能回答他，很多人被吵醒的时候，火势已经起来了。
究竟是人为的，还是因为厂子安全不到位，引发的着火，很快现场调查的消防员给出了答案。
在许多处重要的着火点位置，闻到了汽油味，厂子里根本没放汽油，明显是人为纵火，建议报警。
在光头不懈的打听下，终于被他问到一丝线索，有个起夜上厕所的人说，看到有四个人鬼鬼祟祟的，之后没到十分钟，厂子就着起来了。
光头一口咬定就是那四个人，他又问长的什么样子？
奈何当时天黑，那人也没看清，倒是有一个显著的特点，其中一人头上缠着纱布。
“老猫的弟弟。”钟灵说了一声，光头立刻说道：“我去宰了他。”
钟灵没有阻拦，反正八成不可能找到人，她知道光头现在需要发泄，谁也拦不住。
她现在已经乱了，完全乱了，根本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陈秀芬看着乱糟糟，黑乎乎的院子，一下子没忍住，掉了眼泪。
所有的布料都烧完了，缝纫机等设备也是烧的黢黑，已经没办法用了，等于这个新开的厂子，连这个年都没过去，就倒闭了。
虽然她没有参与投资，可这是钟灵他们的心血，她心里很难受，抹着眼泪安慰钟灵。
“我没事秀芬姐，你快回去吧，豆豆还在家呢。”
陈秀芬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没用，只把带来的厚外套，交给了钟灵。
送走陈秀芬，钟灵看到周卫东坐在烧黑的院门口，院子里都是黑乎乎的泥水，连个下脚的地都没有。
天气又寒冷，周卫东还只穿了一身薄衣服。
她走到周卫东身边，把厚外套披在他身上，然后坐在旁边，身子歪到他怀里。
周卫东不发一言，紧紧抿着嘴唇。
钟灵抱了他一下，他才有所反应，声音沙哑的说。
“灵灵，对不起。”
钟灵摇着头：“不准这样说，这又不怪你。”
她在想，这人究竟能坏到什么程度？
以前，她和光头他们也经常和人起摩擦，但那时大家比的是谁的拳头硬，打输了也就认栽了，反倒非常尊重胜利的一方，这是江湖的规矩。
世道终究是变了，老猫才不论那一套，为达到出口气的目的，不惜放火，断人财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