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炎，长江以南。
周若芸的脸色空前凝重，目视前方，久久没有开口。
站在一旁的偏将闫肃脸色犹豫，欲言又止。
过了许久，闫肃终于按捺不住，小心翼翼的看向周若芸。
“将军，咱们的将士已经向前推进十五里，敌军在沿路布下防线坚守不出，将士们奋战一个昼夜，眼下已经精疲力竭，可否鸣金收兵？”
“鸣金收兵？”
周若芸的眉毛拧在了一起，狠狠瞪了一眼闫肃。
“一整日的时间，战线只是向前推进了十五里，仗打成这样，你们这群饭桶是干什么吃的？”
“今日不拿下敌军三寨，谁也不准鸣金收兵，我就不信，赵亥的军队是铁打的不成，能够一直顶住我们进攻？”
“这……”闫肃弱弱的看了一眼周若芸，神色中带着几分畏惧。
“周将军，敌军足足有五万之众，而且都是大炎禁军，精锐中的精锐，这一次还是由他们的国师高要亲自指挥，战力远非昔日那些杂牌军伍所能比。”
“咱们用五万人和敌军打的势均力敌，已经算是占尽了上风，将士们应用作战，每日向前推进十五里，足以看出战事艰难，依末将看，不如先鸣金收兵，修整一两日，继续进攻。”
听到这话，周若芸脸色铁青的摇了摇头，看了一眼闫肃，淡淡说道：“本将当然知道，弟兄们早就已经筋疲力尽，可你也要明白，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的道理。”
“若是我们这个时候休息，高要那个老杂毛，势必会借机反攻，到那时，咱们一日的辛苦，都将化为泡影！”
闫肃苦笑一声，无奈的看向周若芸，硬着头皮道：“周将军，末将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周若芸皱了皱眉头，摆手道：“闫副将有什么话尽管说，军营中没那么多啰嗦的规矩。”
“谢大统领。”闫肃拱手抱拳，脸色严肃了几分，“恕在下直言，大统领这些时日，不觉得自己有些太过急功近利了吗？”
“敌军倾巢而出，本就是大军主力，我们作为防守一方，不仅未丢一城一地，您却还整日想着反攻，增加无谓的的伤亡，未免有些太过不智。”
“若我们依靠城墙防守，不主动反扑，敌军就算再多一倍的敌人，我们也可从容应对。”
“若是主动进攻，稍有不慎被敌人抓住了机会，我方将会彻底被动，甚至丢城失地。”
“行了。”闫肃说到一半，便被周若芸挥手打断。
周若芸脸色铁青，无奈的叹了口气道：“你只看到了这一处的战事，自然不知道本将的难处。”
“眼下，南方军队防守薄弱，若是被人突破，只需要一日时间，敌人便可攻入阳城，让我大炎陷入万劫不复。”
“太子和陛下虽然都没有催我，但我知道，现在唯一能破局的，只有本将在北方战场彻底压制住赵亥的军队，只有这样我们才能迅速调兵去南方支援，解决这场危局。”
“大将军，末将自然知晓你的难处。”闫肃脸色凝重，提高了声音说道：“可急功近利，本就是为将者大忌。”
“这些天，我们的战况没有进展，将士们伤亡却足足多了一倍，下面的将士们都颇有怨言，这样下去，怕是还没等打下北方的战事，将士们怕是都要哗变！”
“谁敢！”
周若芸眉头紧蹙，脸色更加难看了几分。
“将令下达，就算是死，也要坚决执行，本将有本将的考虑，谁若是不服，大可以来我！”
“大统领息怒，是末将失言。”
闫肃被训斥了两句，顿时脸色涨红，连忙低下头，不敢继续说话。
周若芸的脸色缓和了几分，迟疑了许久，才终于摆了摆手道：“罢了罢了，下面的将士今日也累了，让他们原地驻扎休息。”
“等到明日一早，务必全力进攻，拿下高要军队的三处营寨。”
“是！”闫肃面色一喜，脸上的愁容消失不见，“末将替将士们谢过将军体恤，明日一早弟兄们必会全力进攻，拿下三寨！”
“记得不要让巡逻的将士们放松警惕，小心敌人会夜袭大营。”
周若芸嘱咐一句，挥了挥手，示意闫肃离开。
闫肃欢天喜地的出了营帐。
只留下周若芸一个人站在地图前，久久未曾开口。
过了许久，她终于无奈的叹了口气，“我又何尝不知道将士们的难处。”
“可若是南地失守，即便是相公回来，怕也难有回天之力。”
想到这里，周若芸咬了咬牙，仿佛下定决心一般，“来人，传我将令，命令山字营，骁骑营迅速后撤修整，明日一早撤出战场。”
“大军全线后撤，待在城中坚守不出。”
望着传达命令的亲军退下离去，周若芸无奈的叹了口气，转身看向地图上的西北草原。
“相公，北方的战事能坚持多久，就要看你的了。”
“大统领，前方还有一百里，我们就要到大炎长江的战场了，您准备如何处置？”
“只有一百里了吗？”
李晨坐在马车上，望着眼前的地图，迟疑许久，才终于开口道：
“若芸她果然有些心急了，居然把敌人逼迫到了这番境地。”
“幸亏及时赶了回来，否则的话，这样打下去吃亏的必定是她。”
沉默半晌，李晨回过头看向魏超。
“眼下咱们还有多少手榴弹？”
魏超有些尴尬的笑了笑，“大统领，不瞒您说，手榴弹这东西，的确是进攻的利器。”
“弟兄们自从用了这玩意儿，每次进攻前，都得扔上一轮，这一来一去，全军剩下的手榴弹，眼下也不过五六百颗。”
“只有五六百颗嘛。”李晨微微点头，皱着眉头思考一会儿，嘴角勾勒出一抹笑意，“不过，即便是这些，肯定也够用了。”
“这一次就让这些手榴弹替咱们检验一下，这位高要国师到底是不是忠心于他的赵亥陛下。”
魏超一怔，没有明白李晨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