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珏光是想象了下那堆粗暴的文字，便直感觉自己头顶一片草原。
洋妞就是重口味！
他负气地想。
常珏默默地点了下网页右上方的红叉，将系统重新设置成屏蔽模式，咬牙切齿地关闭了它。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听到屏风内传来了一点不一样的动静。
云丹枫已经将发上的墨汁洗净，散着长发，从屏风内走了出来，并徐徐向常珏靠近。
他一袭黑衣，白发如雪，款款行步之时，姿态端雅难拟。长发与广袖并非随风拂起，身姿却有种无端的风华秀逸。一眼望去，不知道的，还当是哪位屈尊降临尘世的仙君。
常珏却突然瞪大眼，他呆滞了一般瞪着云丹枫，脑仁阵阵发疼，似乎是在绞尽脑汁地想要回忆出一些什么。
眼前景象渐渐远去，陌生的画面扑面而至——
......
万倾星光汇聚成河，满地清辉中，唯见一抹如练月华。
有人背对着他，往前而行。
那人一身黑衣，长发苍冷如雪，除此之外，不余一丝缀饰，却生生压过周遭星光。他行在水面，每踏一步，脚下的河水便在方寸之内凝结成冰，恰如步步生莲。待一步踏出，冰莲又迅速消融成水。莲开莲败，宛若一道轮回。
初时他还以为那人是站在月下而行，待回神，才发现此时根本万里无月，他就是如墨天幕下唯一的月。
他想挽留，却不敢挽留，更清楚自己并没有挽留的资格。
万籁俱寂，天地无声，方圆百里之内，常珏仅能听见自己的声音：“他做错了什么？他有什么错？”
一个声音轻轻道：“因罪孽而生，本身就是个错。”
“可是他没得选择！”
“你也知道他没得选择？他又何尝不知自己没得选择？”
“万界从未强迫过他什么，这是他自愿去做的；也是他理应去做的。”
......
“师兄，你在说什么？”
“......”
那道渐行渐远的身影瞬间在他脑海中破碎。常珏回到现实，顿时茫然四顾。
“啊？我刚才有说了什么吗？”
他下意识去摸自己手腕，却只摸到光滑的皮肉，一时之间，心里竟像是被生生挖出了什么重要的东西似的，令他骤然一痛。
一抬眼，面前便是云丹枫秾丽如海棠般的脸。此时他正将耳边一缕发掠到耳后，疑惑地看着常珏。
云丹枫从屏风内走出来时，不可谓是不踌躇的。
他心底，还是有些害怕常珏看见他此刻的模样。
此时见常珏整个人魂不守舍地，心下更是忐忑不安。
常珏很快回神，却发现云丹枫站在他上方，正无意识地揪紧了衣袖，咬着唇，低着头，不敢看他。
常珏坐在帐边，轻轻一笑，伸手一拉，猛地将云丹枫扯倒在了他身上。
云丹枫微微一怔，下一刻，便顺势回抱住了他。
“师兄......”
仅是下意识的动作，却令常珏方才还茫然颤动的心骤然有了归处。他不自觉地将人揽地更紧。
常珏低头打量着云丹枫。
白发衬着他那张极尽秀美的面容，与眼尾还未消去的残红，脆弱之余，竟隐有一股妖异。趴在他身上的仿佛不再是矜贵磊落的九华山云公子，而是个专门蛊惑人的妖物。
常珏不知怎的，竟隐隐觉得，这才应该是云丹枫真正的模样。
常珏道：“其实你这个样子也很好看。”
“白头发好看，黑头发时也好看，各有各的好看。”
他撩起一缕柔软地像丝绒一般的雪丝华发，手指轻轻撩过云丹枫的眼皮。
云丹枫下意识闭上眼，下一刻，便感受到一个轻若无物的吻印在他眼睫。
“唉，”他叹了口气，道：“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自从发现喜欢你后，就对你越来越稀罕。只恨自己怎么没早点发现你的好。”
可能这就是那些人说的热恋期吧。
从来只接收过身边各式狗粮的常珏如是想。
常珏脸上不由挂上了一层似有若无的笑意。
“要是让三年前的我知道，将来的我会对一个男人迷恋成这样，我估计我会忍不住用打死我自己来防患于未然。”
云丹枫忍不住道：“我不值得三年前的师兄喜欢吗......”
“不是你不值得，是他没眼光，活该错过你！”
云丹枫道：“我这个样子......看起来是不是很奇怪？......就像个怪物。”
“当然不会，”他捏着云丹枫的下巴，细细端详着他软玉一般的皮肉，毫无黑色掺杂、接近于珍珠白的发色，精致地好似细玉雕琢的五官。以及同样颜色的睫毛与长眉。
忍不住把心里的想法说了出来：“看起来好像个bjd娃娃，一上市就立马断货的那种。”
“......”云丹枫道：“师兄所说的是何物？”
“我那个世界的一种仿真人玩偶，造价高昂，工艺苛刻，一般最起码得小康人家才玩得起。买bjd当然是图个好看，所以这种娃娃五官都会往极尽精致完美的方向去做。”.
但人偶终究只是人偶，再漂亮的人偶，也没有云丹枫这个活人来地生动讨喜。
云丹枫没有再追究bjd是什么，只是伸手试探性地触了一下常珏的胸口，道：“师兄......你这里，是不是还在疼？”
“你要不问，我都快忘了。”常珏回握住他的手，凑近过来，与他几乎是在交颈而抱。
云丹枫身上实在是太香了，那是一种介于甜腻与诱惑之间的幽香，惹得常珏忍不住隔着衣物，像吸猫一样，在他身上吸了一口。
看着云丹枫茫然中又透出几分羞赧的神色，常珏又忍不住逗他。
“本来是有点疼，结果跟你这么一‘双修"，就好地差不多了。你简直就是我的甜口良药啊。”
“双修？”云丹枫先是疑惑地琢磨了下这个词，随即又很快抛开，此时更令他惊异的，却是常珏一夕之间的性情大变：“你现在说话怎么......”
怎么满口都是甜言蜜语？
热情地都令他有点招架不住了。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自从发现自己喜欢你后，便总是感觉自己心里，随时随地都有着满腔的热情无处发泄，就像是......”
“就像是很早很早以前，我便开始喜欢你似的。”
系统变得不重要，任务也变得不重要，仿佛他穿越时空，只是为了与这个人相逢。
云丹枫看着他，眼中也隐约闪过一丝迷茫。
“我在十二岁那年，见过一次那位‘常珏师兄"。可我对他毫无印象，很快就连他长什么样都忘了。”
“直到爹爹要与那位魔教护法赴战之前，强行将我交给了谢长老，让他带我走。可待谢长老把我带离爹爹的视线中后，又将我交给了他。这是我第二次见他。”
云丹枫说的谢长老，常珏有印象。
这不就是中了噬心蛊，无可奈何听命于魔教，最后在九华灭门后，因为寻不到解药，痛不欲生，选择自杀的那位吗？
“他看我的眼神一直都怪怪地......我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可我那时再没有多余的选择，只能装作相安无事，尽量与他正常交谈。”
“九华山灭门五天后，我打听到父亲已命陨于九华山，不想让爹爹再继续曝尸荒野，恳求了他许久，他才容许我再回九华山。我们分路而行，直到我走遍战场，都找不到父亲的尸首，才回来，与他在先前就约定好的那个山洞相会。”
“然后我发现，‘常珏师兄"好像跟以前不太一样了。”
“他根本不可能抱我，也不可能会摸我的头，更不会在我冲动之时规劝我‘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常珏越听越不可思议。
云丹枫怎么早之前，就已经发现自己不对劲了吗？
明明常珏不记得自己为频繁OOC而扣分过。
是云丹枫太警觉了，还是他的演技太拙劣了？
“我虽与他相处时日不长，但我感觉得出，他根本不喜欢我，甚至讨厌我。只会乐得看我倒霉，哪里会管我吃不吃亏，更无从谈起维护我。”
常珏不由心道：云丹枫的直觉......还真不是一般的可怕。
“虽然常珏师兄人变了，我却觉得，他远不像以前那样让我感到陌生了。”
“我也不知道，自己从什么时候，便希望师兄能更喜欢我一点......再喜欢我一点。不想要师兄看着别人，就想要师兄看着我......为此在那一晚，甚至还莫名想发脾气......明明我以前，从来不会这样无理取闹的。”
“后来你虽抛弃了我，我是有些怪你，但也仅是有些小小的怨念罢了。”
云丹枫眸中涌动着一层难以言喻的波光，逐渐从趴在常珏胸口的姿势，转变为贴近常珏耳畔：“这三年来，我无时无刻不在想，只要你肯回来，我就原谅你。”
仅是无意识的动作，却令常珏半边身子皆麻。愈发觉得身上的人像个妖精了。
“可我没想到你身边却有了别人......既然如此，我现在要再回来，算是怎么一回事？”
就在那个岩洞时，常珏就已将自己和云归鹤的那些恩恩怨怨都告诉了他，不然云丹枫还未必愿意跟他回来。
只是关于九宫环为什么在云归鹤手上，常珏一直含糊其辞，问不出具体原因，云丹枫只能作罢。
云丹枫把袖中的九宫环掏出来，将其上的锁打开，又重新套在了常珏手上。
将要封上锁前，他想起什么，不善地看了常珏一眼：“下次你若是再将它取下来，以后你也不必再见我了。”
“绝对不会了！”常珏连忙保证。
云丹枫轻轻靠在常珏肩上，看着他道：“师兄说的的确不错，我根本就割舍不下你，师兄曾经对我的好，我都记得的，又怎么可能轻易......”
一个早就已经与自己心上血肉相连的存在，若生生挖出，誓要鲜血淋漓。他做不来这么狠心。
先前是无法背弃自己身为九华山弟子的责任，待常珏将一切真相向自己表明后，他又怎能甘心就这样放手呢？
他不想放，这是他的，谁也别想抢走。
常珏不由满心愧疚道：“我以前对你一点也不好。”
“不，”
云丹枫将颊边的发理到耳后，轻轻摆首：“若不是师兄对我不遗余力的爱护，我又怎会与师兄毫无保留地交心呢？”
常珏还来不及深究自己以前对云丹枫究竟好还是不好，房门却在措不及防之间，被不速之客猛力推开。
“阿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