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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哥,和尚没前途,咱造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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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二百二十章 问政实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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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害了他的,是他那颗妄想着翻身的心。” “你告诉你们那些衙门里的写书先生,少些折来折去的巧法子,多些管人的笨法子——才是正经。” 朱标退后三步,拱手低声:“晚辈受教。” 回至村口时,朱瀚早已在树下饮茶,似早知朱标行踪一般。 “听完了?” “听完了。”朱标沉声,“我以为是法不到位,实则是——人不合事。” “法是好法,可人一乱法,便成了害人之利器。” 朱瀚点头:“所以你明白,为政不能只看"法可行",更要问"人可行"。” “你以为立了一条明律,百姓便会照律而安,吏员便会依法而行?” “错。” “你得明白一件事——法度之下,人心依旧最难制。” 朱标沉声:“那我该怎么治?” 朱瀚缓缓道:“你不能治他们所有人。” “你只能立一条最简的规——让最坏的人,不敢太坏;让最善的人,能见天光。” 两人言罢,正要回返,却见远处村头传来骚动。 有人喊:“那个南监临差是假的——他偷看户卷!” 朱标一怔,面色一变,低声道:“是识破了?” 朱瀚淡笑:“不,是你看错了人。” 果然,一名身穿褐袍的青年自村口被两人挟至,口中大呼:“我不是贼,我是见了问题才想上告——这户卷册上明载"赵家三丁",可明明赵家两丁已嫁作他户,却仍列旧编!” 朱标顿时醒悟,低声道:“这……是被底层吏员隐瞒了转移?” 朱瀚点头:“真伪不知,但此人——你敢信他吗?” 朱标沉声道:“我信他所言有疑,但不可全信。” 说罢,他快步上前,自怀中取一小牌,向众人亮出: “东宫特使,建德堂所派。此事,我自问。” 村中众人哗然。 青年顿住:“你是……太子?” 朱标目光平静:“我不问你身份,只问你一句——你所言,愿立书为证否?” 青年咬牙:“愿。” 朱标点头:“那我今日不论你真假,但我记下你之言。” “建德堂将设"民陈席",凡所遇争政之人,皆可书言送堂,不以官阶,不问出处。” “我朱标,许你一句——言有据者,必查;言无据者,不恕。” 当日晚,回京途中。 马蹄声清脆,风过垂柳。 朱标骑于前,忽然回首问:“皇叔,我今日所行,能记于朝录否?” 朱瀚答:“你若自录,必引非议。” “你若他录——自然可传。” 朱标一笑:“那我便请百姓——替我传。” 朱瀚道:“你若真愿信民心,便莫只信他们欢呼时的你,也要能受他们指斥时的你。” “今日你看到了什么?” 朱标低声道:“我看见——法不治人,人先要有心。” “我要做的,不是让天下信我讲得好,而是让他们知道,我听得见。” 朱瀚扬鞭缓行,淡然应道: “你若真能如此,那天下,不远了。” 三舍村头,柴火已燃起,炊烟与夜色交织于泥屋之间。 “客官留宿一宿?”老妇从门内探出头,瞧见二人布衣湿裳,面有风尘,一瞧便非本村人,犹疑中仍是问出。 朱标拱手微笑:“若不嫌弃,愿借屋一宿,也愿帮柴水做工。” 老妇一听这话,打量朱标几眼,终是点头:“进来罢。饭是粗的,地是冷的,爷若不嫌,就坐罢。” 泥屋中炕头微热,粗碗盛粥,窝头与腌菜摆上桌,简陋却不杂乱。 朱标与朱瀚并坐堂屋中,窗外小雨淅沥,桌上灯火微晃。 饭后,村中数户邻人相继而至,皆是听闻有南方差官来访,携酒两壶,自来相聚。 “听说你们是差官,可是东宫来人?”一汉子豪爽直问。 朱标抬眸:“是。”不加掩饰。 众人一哗。 “那敢问官爷——贡册折了,这份税,是不是就该轻了?” “我们听上头说是"均调",可我们家地没变,税也没轻。我们想问——那这折,折到哪去了?” 朱标闻言,不即答。 他看了看四周坐着的男女,略一拱手道:“我是东宫建德堂之人,受命微行探查民情,今日听诸位所言,才是真益处。” “诸位想说的,不如都讲。” 众人起初踌蹰,但不多时便打开了话匣子。 “我们王家田地本就少,前头老爹死了后丁口减半,合该折下三分税,结果还是一斤不落!” “有些人家倒是折了税,但那是送礼给乡里的——官爷您问问,这叫均?” “还有,那新来的巡役,说是东宫法令新规,连灶户也要登名入册……这不是又多出事来?” 一时间,屋内众声交迭,怨怼、疑问、夹杂着些许哀声,竟比白日议祠更刺人耳目。 朱标不语,只低头听完每一句,直至最后一人说完,才缓缓起身。 “你们说的,我都记下。” “明日,我离开三舍后,会立案送入建德堂,三日之内,堂中将发"民听册",逐条回复。” 一老者皱眉问:“可你若走了,那回音还能落下吗?我们村里,也不是头一次听这种话了。” 朱标面色一凛,走近几步,缓声道:“我朱标,太子建德堂之主。今日你们说,我既听了,便不能不应。” “若三日后无应,诸位可联名上告,告我朱标——失信于民。” 屋内一静。 朱瀚坐在一旁,微微一笑,将剩半碗酒饮尽,开口道:“你们若不信他,不妨先信我这把老脸。” “这世上,不怕你骂朝廷,最怕你不说话。” “你们今日愿说,就赢了一半。” 夜更深,众人散去,院中雨声细微。 朱标仍坐于堂前台阶,望着黑沉沉的夜幕。 朱瀚缓步而来,将一件粗布衣搭在他肩上,道:“今日听了这许多,你心中可有一言?” 朱标沉声:“民之所苦,不在于法不通,而在于无人理。” “朝中所立之制,到得民间,便要过三道手、四道心、五道嘴。真正的"政",往往止步于衙门门槛。” 朱瀚笑了:“所以你知晓,何为"听政",何为"行政"。” “你今日听得再明,若不能借手,行不出这村外三里。” 朱标转头看他:“那皇叔的意思是,我该扶谁的手?” “东宫无实权,靠谁?” 朱瀚沉声道:“不靠权,靠人。” “你需的是一群敢做事、能做事,又愿担事之人。” “你想立政,那就去找那群人,不在庙堂,而在这些柴火炊烟的街头。” 朱标陷入沉思,过了良久才缓缓道:“我明日便写一令,建德堂设"乡试录言",择村吏、里正、教谕中有德能之人,逐月入册,令其每旬汇事一篇,准入外策堂。” “我若真想听,便不能只听士人之言。” 朱瀚点头:“这一步,才是真正的下山。” “你若敢引百姓之声入朝,那你——便真的不再靠我撑伞了。” 朱标不语。 黄昏时分,朱标与朱瀚终于来到一片荒野的边缘,周围仅有几家农户。 坐在草垛旁,他们卸下马鞍,短暂休憩。 朱标低头看着自己手中的盘中食物,忽然问道:“皇叔,您说,我们东宫这些法案,能否真正成事?” 朱瀚沉默片刻,答道:“你是太子,继位之后的路是要你走的。但无论这条路多么曲折,民心却是最终的评判。” 朱标抬头看着他,眼中一丝坚定闪烁:“我想走的,是一条能听得见民声的路。” “那你就试试,不要轻言放弃。” 朱瀚轻轻叹了口气,“但记住,你也无法让每一个人都满意。即使你有仁心,也难免被误解。” 朱标深吸一口气:“我知道。” 两人安静地坐着,草丛间蛐蛐的叫声与远处狗吠交织。 朱标抬头望向远处的天际,白云逐渐淡去,星星开始升起。 他看了看朱瀚:“我们这一路走来,见了不少不平,也听到了不少疑虑。我常在想,东宫从未真正接触百姓,我们所定的"法"又岂能直接落实?” 朱瀚莞尔:“人心是最复杂的东西,但若能听见,那便胜过万言的法令。” 朱标的目光坚定,他终于做出决定:“明日,我将继续在京城之外寻访,尽可能深入每个民间,了解百姓的痛苦与需求。我想——” 他顿了顿,目光灼灼,“我必须走一条不同的路。” 朱瀚轻轻笑了:“你若真心愿意做,便是好的开始。” 两人策马穿林,辗转已至顺化集东南一隅,地界不大,却是闻名的“耕读镇”。 镇子不通大道,四面水渠夹道,青砖泥墙,行人不过三五成群,却自有一股悠缓气息。 朱瀚挑了挑眉,笑道:“此地便是京郊口口相传的"文镇",据说十户七书生,三巷两塾堂。” “那不正合适?”朱标笑了,眼神中多了些期待,“我倒要看看这些"书生"是否真如朝中言官所说:"好策不及民问,空谈多于寸行"。” 两人换上布衣粗鞋,入镇前故意绕开驿亭与市肆,直走乡巷小道。 刚过一条河堤,就听见一阵喧哗之声从前方一座低矮瓦屋传出。 “我赌他三声叫唤不出!” “放屁,那鸡今晨才啼,保管再来一声!” “你当这鸡是你家的?” 朱标听得一愣,不自觉快步几分。 朱瀚好整以暇跟上,两人来到屋前,便见七八个青布短衣的少年围坐堂外,争着向屋里张望。 再看堂中,一名须发皆白的老汉正捧着一只神情惶然的老公鸡,嘴中念念有词,身前一张小案,案上有酒、有香、有铜钱。 两旁墙上贴着“鸡鸣上第”“金鸡报晓”几行歪歪斜斜的纸条。 “这是……”朱标转头低声问朱瀚,眼中带笑。 朱瀚道:“文镇有一旧俗,塾中若有子弟欲试才学,便要选一只"晓鸡"。鸡鸣即兴,便是文思畅通;鸡不鸣,则主冥顽不化。此俗乃旧儒沿袭,虽无据,却颇为玩味。” “可这……”朱标忍俊不禁,指着老汉,“这分明是强逼鸡鸣。” “子弟无策,便赖鸡唤,朝堂之议,亦常如此。” 朱瀚语调平淡,望向朱标,“你以为是笑话,其实是镜子。” 就在两人说话间,那老鸡忽然高一声“咕——嗄”,尾音拖得极长,场下一片哄笑。 “哈哈哈!你看,我说它要叫吧?” “这算不算上第?” “只怕是惊慌成声。” “你小子还不去写策了?鸡替你出声,你就能过殿试?” 朱标听得满脸惊奇,忽然走上前去,大声道:“列位!请问此鸡一鸣,是否真能助诸君策笔如飞?” 少年们一愣,抬头看他,只觉此人虽着布衣,然仪态庄重、言语不俗。 一少年笑道:“客官说笑了,此不过一俗。听闻今春廷策"问政实录",我们几人日日操笔,脑中乱麻,便拿鸡一试,求个灵光。” 朱标笑:“若策不通,能否怪鸡误人?” 少年哈哈大笑:“若策不中,鸡自要祭锅!” 这番玩笑虽轻,朱标却听出了几分真意。 他转头对朱瀚低声道:“这群学子虽戏言,但其苦读之心不减,朝中士人之争,或许有虚夸,但民间之志,尚可一用。” 朱瀚点头,不言。 忽听一人道:“两位兄台也是来赶策者?” 朱标答:“非也,只路过此地,倒觉贵镇读风尤盛,颇羡。” “既如此,不如一同赴我家塾,今夜正设"对策夜辩",诸生轮诵廷策题,虽简陋,尚可观。” 朱标看向朱瀚,朱瀚笑:“你是太子,你说了算。” 朱标沉吟一下,笑道:“那便叨扰。” 暮色降临,朱标与朱瀚坐于简陋塾堂一侧,围炉而坐。 屋内二十余人,有年近四十的白面文士,有稚气未脱的少年郎,各执一卷,面前点着油灯。 主讲者是一位中年儒士,名叫钱学铭,乃镇中塾师,风骨清峻,一开口便问: “今题:"太子问政,是否应得实责之权?"诸生谁先辩之?” 一少年起身答:“太子既问政,自当执权!无责之权不可守,有责之政不可推!” 钱师点头,又道:“那若太子行误,谁当纠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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