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聿琛也转身看向漫天飞雪，直觉告诉他沈清棠不是想告诉他这个显而易见的事实，因此他没有说话，下意识摸了一下兜里的烟，但最终没有拿出来。
沈清棠沉了一口气，眼底哀伤尽显，语气也透露着一股凄凉。
“也是这么一个下雪天，我出了车祸。”
“车祸时妈妈护着我，我毫发无伤，她却……”
“裴聿琛，我没有妈妈了。”
沈清棠嗓音暗哑哽咽，目光呆滞的看着空中飘荡的雪花，好似又回到了那一天。
尖锐刺耳的刹车声、妈妈低语的安慰、救护车急促的铃声、甜蜜的香水味很快被刺鼻的血腥味儿掩盖。
亲人的离世不是短暂的痛苦，而是一场漫长、潮湿的告别。
她的痛苦不仅是在那一天，每想起一次，她的痛苦就会加重。
思绪沉浸在那一天，沈清棠仿佛又回到了那个逼仄、黑暗的车厢内。
下一秒她突然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淡淡的松木香冲散了所有的血腥味，熟悉的想起将她包裹起来。
耳边传来低低的安慰声，“会好起来的。”
裴聿琛不会安慰人，向来都是别人讨好他，或许这一句话已经是他的极限了。
“谢谢。”沈清棠犹豫片刻，还是伸手回抱了一下。
沈清棠回望屋内，那些受害者和家属已经等来了太阳升起的一天，但她的太阳什么时候才能升起？
这个安慰拥抱不过持续几秒，沈清棠就很有分寸的松开了手。
无人注意在不远处的拐角有一个人眼睛似是淬了毒一样盯着他们。
“放心，一切有我。”裴聿琛轻声开口。
沈清棠沉了一口气，“Jeremiah医疗团队是你请的吗？”
裴聿琛别开目光，思索片刻，“他们来医院做研究，宋明昭找上了我。”
所以宋明昭不是求的宋家人，而是找上了裴聿琛，怪不得会这么容易。
按照沈清棠原本的想法，本以为是宋家人找上了裴聿琛，但后来才发现宋家人一向看不起她，怎么会为了她搭人情？
“还是谢谢你。”
“沈清棠，你很喜欢说谢谢吗？”裴聿琛微微歪着头，脸上带着一抹促狭的笑意。
她说过的谢谢太多了，欠过的人情也太多了，不是几句谢谢可以抵消的，但除了说这两个字，她什么也做不了。
好在裴聿琛也并没有真正的想要他做什么，只是轻笑了两声，就让她一起进去了。
曹律师提供的证据很完整，还有证人证词。
证据确凿，终审维护二审原判，晏家人依旧要进去，公司也将会被拍卖。
从法院出来后，路上已经积了厚厚一层雪。
这是今年帝都的第一场雪，还没有人前来清扫。
雪地上落下一个又一个脚印，积雪盖过了沈清棠的脚踝，每一步都走得稍显吃力。
到停车场后，路终于变得好走了不少。
一双黑色漆皮靴子映入眼帘，沈清棠先是一愣，而后请抬头看到了许媛。
许媛收起了以往虚伪的笑意，脸上没什么表情，“聊聊？”
咖啡厅里有暖气，温热的感觉从足底蔓延至全身。
沈清棠轻轻取下围巾，随意搭在了腕间。
以往每次看到许媛这张脸，沈清棠就会不自觉的拿自己去对比，但当两人真正面对面坐下来的时候，她发现自己已经很久没有这种想法了。
毫无疑问她和许媛的眉眼处是相似的，否则裴聿琛不会找上她，许媛也不会因此针对她。
最初在看到许媛的那一刻，她就已经决定于裴聿琛彻底断开了，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和他保持着一种朋友关系。
但现在这段朋友关系已经不是她能斩断的了，一是因为裴聿琛帮助过她太多，二是因为要是真的和裴聿琛切断了所有联系，她招架不住许媛猛烈的攻击。
仅仅只是一个晏蔷意就险些要她身败名裂了，何况许媛还没有亲自动手。
“许总，找我有什么要紧的事？”沈清棠轻轻一笑。
“沈清棠我小看你了，先是误导让我以为阿琛身边有其他女人，后又将星来卷入和晏家的斗争中。大庭广众之下搂搂抱抱，勾引了阿琛，还能全身而退的女人，你是第一个。”许媛声音渐沉，话语里是完全不加掩饰的厌恶。
沈清棠了然，怪不得许媛会突然找上她，原来是发现她和裴聿琛的那个拥抱了。
沈清棠打起了十二万分的精神应对，“许总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明白？”
“你自己心里清楚。”
沈清棠不想和她兜圈子，开门见山道，“许总还有事吗？要是没事我可就先走了。”
许媛放下咖啡杯，身子微微前倾，“带着你弟弟出国，永远也不要回来。”
在说到“永远”两个字时她压低了声音，似乎是在刻意强调一般。
沈清棠轻嗤一生声，请抬头看着眼前的人。
当初几个亿的违约金她都没有答应这种不平等的条件，许媛凭什么认为现在她会答应？
“理由？”沈清棠声音淡淡。
许媛唇角微掀，声音上扬，语速放缓，“沈照寒的女儿，的确天赋卓然，天生就是做模特的料。”
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收敛，沈清棠浑身紧绷，身子不自觉往后靠了两分。
旁人只知道沈照寒在巅峰时期隐婚生子，后来又复出过一段时间，直至七年前再次消失在大众视野里。
没人知道沈照寒有几个孩子，如今过得怎么样，就连江颂安也是在见到她知道才知道的。
即使是她和沈照寒长得再像，网友们也没有怀疑。
但沈清棠没想到，这件事就这么轻而易举的被许媛查到了。
“好奇我怎么知道的？”许媛微微歪着头，端着咖啡杯，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沈清棠，门第是你永远也越不过去的一个坎，即使阿琛和你有联系又怎么样？和他站在一起的是我，也只能是我！”
“他从未对我设防，你的资料我能随意查看，你们之间的聊天记录我也能看到，你觉得你在他眼里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