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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嫡姐换亲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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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 应有的尊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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霎时,屋内安静得落针可闻。 纪明遥最先怔在椅子上。 崔珏一语说完,并未起身,仍然维持着行礼的姿态。他是背对着她,又弓着身,神色全被衣袍挡住,她看不见分毫。 按理说,她应该去看崔瑜和嫂子的神情如何,想办法打个圆场。 可她没办法不看他。 她没办法。 她也没办法控制鼻酸,只能拼命忍住眼泪。 她以为她不在意。何况嫂子应只是无心之失,提问那一瞬间,可能都不记得她是侍妾之女,更想不起来她生母早丧。 但为什么崔珏为她出头之后,她却这么想哭呢。 真奇怪! 不能哭啊纪明遥! 真哭出来,嫂子不就更尴尬了吗! 崔瑜和孟安然也早就僵住了。 尤其孟安然,想起弟妹的身世后真恨不得回到一刻钟前,把自己的嘴拿浆糊给封上,或让人拿一团布把她的嘴给堵上! 怎么就连这都能忘! “这是我的不是!”她忍愧起身,快步走到弟妹面前蹲身行礼赔罪,“我并非有意提及弟妹的伤心事, 更不是讥讽弟妹出身!只是实不记得弟妹并非温夫人亲生的孩子” 这越描越黑了。 孟安然不知还能如何解释,弟妹却站了起来。 弟妹也蹲身,与她视线相平。 她伸手扶她,眼圈还红着,却对她笑:“平常无事,谁去记人家嫡庶?这正是太太待我好,所以嫂子才以为,我是太太亲生一般。” 轻轻一句,她不再提自己的出身,只说:“至于妻妾、嫡庶,终究是男人要娶、要纳、要生,才生出这许多不平、不甘、委屈。” 孟安然呆了片刻,才反应过来,这竟是弟妹在回答她开始的疑问。 “所以,”纪明遥笑道,“六殿下或许可怜,却并非淑妃娘娘与其他皇子之过。陛下要给陪伴多年的爱妃一个名分,想立已经成人入朝的长子为嗣,也不违任何礼法。而满朝文武不论对陛下的决定是否赞同,便不说祖上十代、二十代、乃至百代,只说三五代之内,有多少人自身与所有直系长辈都不曾纳过姬妾,生下过庶子?若都是大哥与二爷一般” 崔瑜正扶起崔珏。 看向还相对无言的兄弟两人,纪明遥笑着说出最后一句:“我以为,若都如.咱们家的人一般, 数代皆对妻子无有二心,亦无一个庶出子女,才能理直气壮反对陛下择立庶子。” 她又回看孟安然,笑问:“嫂子觉得,我说得有无道理?” 孟安然心还未定,自然一时间什么都想不清楚。 而崔瑜已忙走过来,对纪明遥深深行揖,第一句说:“多谢弟妹为夫人解惑。弟妹之言,又是我从未想过的方向。” “这不算什么,几句家常闲话而已,或许大哥再想想,就觉得我离经叛道了。”纪明遥避在一边。 她笑说:“当不得大哥如此重礼。” “弟妹!” 崔瑜却立刻转向她所在的方向,坚持要她受礼。 他也说出第二句:“我亦模糊了弟妹过去,还请弟妹宽恕。嫡庶是不要紧,可世人无论身份高低、 境遇如何,孝敬生母皆为第一等要紧事!既已为一家人,又如何能连这般要事都不记得?今后我夫妻二人再不会忘怀,家中上下,更不会有不敬弟妹生母之言。” “夫人。”崔珏握住纪明遥的手,“大哥该行这个礼。” 和他对视,纪明遥又想哭了。 但她依然忍住,对崔瑜说:“我并不有所介怀,大哥请起。何况我知道,嫂子只是真心疑问,并无别意。” “多谢弟妹如此豁达。” 言毕,崔瑜才缓缓直起身。 “弟妹—”孟安然仍觉得心里过不去。 “嫂子再要赔礼一次,我可真要过意不去了。”纪明遥仍在笑。 “哎”孟安然只能点头,“是。” 崔瑜上前一步,扶住妻子的肩头安抚她,笑问弟妹与兄弟:“已经这个时辰了,不如你们就在这吃饭吧,省得回去折腾。” 他该再敬弟妹三杯才是。 纪明遥不好拒绝,崔珏却已道:“明早出门,今晚事情不少,我们回去用饭方便些。” “也是。”崔瑜忙道,“你婚假难得,也该带弟妹出去散散!” 他暂且也不敢对阿珏使眼色了,只郑重与妻子一起,送他和弟妹至屋外。 纪明遥请他二人止步。 看小夫妻两人牵手出了院子,转过弯去看不见了,孟安然突然又想到:“原来我问完之后,阿珏隔着茶几也要握弟妹的手,并不是在学咱们,那是怕弟妹伤心在哄她!” 小叔子不好和她做嫂子的对着争执,所以,是等大爷对弟妹开口之后,阿珏才站起来指出他们的错误。 在这之前,她和大爷在做什么? 他们还谁都没反应过来,在取笑他们小夫妻呢! 她心里发急又更惭愧,气得踩了丈夫一脚:“你还让我一起看,笑话他们!这算什么!” 崔瑜吃痛却不敢再叫。 他自己也又懊恼起来,连声叹气说:“真是不该!真是不该!” 夫妻二人各自懊悔了有一会。 崔瑜嘱托夫人:“想个法子问问弟妹姨娘的忌辰是哪天,以后那日若无大事,都别让家里太热闹了。" 孟安然忙答应:“这是应该的!” 回房路上,崔珏几次想开口,都未能成。 在大哥与嫂子面前,夫人眼眶红得让他心惊,却一直未掉一滴泪。 出来之后,夫人看晴朗的碧空、看丝丝缕缕不知将去往何处的云、看振翅飞鸟、看被风卷起的落叶,亦不曾掉泪,也不曾向他多看一眼。 他其实不知自己所做是否完全正确。 但他不想,今后家里人还会无知无觉地在夫人面前贬损“庶™妾”。 他只是在让夫人得到应有的尊重。 又快到他们自己的院子了。 崔珏想起成婚第二日,也是他与夫人从兄嫂处回来,也是走的同样的路,只不过那次他们在正院留用晚饭,回来时已经入夜。 也是他有话想对夫人说,却一直等到夫人主动让他换一面牵手,他才一起和夫人开了口。 这次要与上次一样吗。 崔珏停下脚步,顺势将夫人带入自己怀里。 他的力道很轻,手却很稳,没让纪明遥撞疼任何一处。 可纪明遥摸摸鼻子,却发现自己忍不住眼泪了。 可恶啊! 就差几步路了,起码让她忍到回屋吧! 她真的快憋回去了来着! 纪明遥双手紧紧揪住崔珏胸口衣襟,把眼泪都擦在他衣服上。 崔珏将她越抱越紧。 直到他胸前衣襟尽湿,再无可以擦泪之处,纪明遥才一抽一抽地松开他。 她也并不抬头,只哽咽着说:“二爷先去洗澡吧。” 湿衣服,穿着多不舒服。 成婚之前,崔珏从未有过笨嘴拙舌之时。 成婚之后,这已不知是他第几次恨自己嘴笨。 “一起洗吧。”他尝试着说。 可他话尚未完,眨眼间夫人就抬起了头,满面通红瞪着他看。 “我是说”崔珏急忙解释,“既有两处浴室,不如、不如一人一处” 纪明遥又慌忙低下头。 怕夫人还在误会,崔珏也顾不得还在院子里了,忙低头捧她的脸,想看着她再加以解释。@但躲了他一会,夫人却忽然靠在他手臂上,“扑哧”一声笑了。 崔珏霎时看到天光都更晴了。 “那就”纪明遥笑看向他,“一起洗?” 崔珏怔了怔,喉结微动。 “我去西边!”纪明遥说完就跑! 啊啊啊真刺激!!! 京郊。 纪明达已经在陪嫁庄子里一整个下午。 她没见庄子上的管事,也没去查看田庄各处,只独自躺在草草收拾出来的卧房床里,看丫鬟婆子们忙碌摆设东西,心里不断回忆着她的梦,思索着她从梦到将来至今日的生活。 她没有走错任何一步。 但一切似乎都与她的目的背道而驰。 为什么? 温从阳真似疯了一般!这样的人,究竟将来是如何立功封将?是她教得不对吗? 她现在看着这个人的脸就恶心纪明达一日未进水米,此时也只能干呕。 王嬷嬷忙跑过来服侍。看自家姑奶奶脸色苍白双目发红,眼里蓄满了泪水却忍着不肯落下,她自己先忍不住哭了,哀哀说:“奶奶也不肯请太医,只要往这里过来,可真有个意外,叫我怎么过得去呢!奶奶的月事才来过十天,也不像是有喜了一_” “不是有喜。”纪明达缓缓躺回去,“我自己的身子,自己知道。” “我就是在京里太闷了,”她说,“出来散几日就好。” 王嬷嬷只得自己擦了泪。 她又攒出笑:“方才厨上说,晚饭已做好了,奶奶便没胃口,好歹也吃上些,这庄子上出的瓜菜最好,从前在家里,奶奶最喜欢了。" 是啊。 纪明达坐了起来。 这是母亲的陪嫁庄子,因她爱吃那一眼泉旁边出的蔬果,所以给了她陪嫁。 娘还是疼爱她的。 她也该看看这庄子。 让人把饭摆去堂屋,她下床整理衣襟,重梳发髻,说:“我记着旁边庄子也是太太的。在这多住几日,索性把那个庄子也看了,回去和太太说,就不必再来这里费事了。” 半晌没人答话。 纪明达疑惑转身,看向自己的乳母。 “奶奶”王嬷嬷只好开了口,“下午有人问出来,旁边那个庄子,太太已经给了二姑娘了。" @“什么?!” 纪明达霍然起身。 她想再问清楚些,却说不出一个字。 她眼前开始发黑。 栽落之前,纪明达被七手八脚扶住。 王嬷嬷吓得魂都要飞走了,有好一会连话都说不出来,只能用手拼命比划着,引着众人把姑奶奶放到床上。 她到底四十来岁人了,一边捂着心口怕自己也栽倒,一边已经想到:“奶奶这是一天没吃饭,又奔波这么远劳累着的!快去把人参切几片来给奶奶含着!” 这京外一时也抓不着个好大夫,幸好带了参! 大丫头忙去开了参匣,也不管薄厚,赶紧切了一片来放在纪明达嘴里,王嬷嬷又亲手给喂了两口水。 看奶奶还知道往下咽,且没让参片呛着噎着,她才算是把想死的心稍稍减了些。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若奶奶真有个三长两短的,别说两府上的老太太和太太能不能饶了她,她全家以后还活不活了, 就是她自己,把奶奶亲手奶到伺候到这么大,奶奶出事,不是剜她心上的肉吗! 王嬷嬷亲自守在床边,让人快去庄子上找大夫,不管好赖都快请来给奶奶诊诊,又让备好车马收拾行李,随时准备回家。 “不回。” 纪明达从她身后发出虚弱但坚决的声音:“也不许去请大夫。” “奶奶!”王嬷嬷连忙回头。 “不回去。”纪明达挣扎着要坐起来,狠狠命人,“不回!谁也不许收拾东西!” “我的奶奶!”王嬷嬷在床沿跪下了,“就算不回去,好歹让大夫来诊诊看看,算奴才求您了! n“嬷嬷,我只是饿着了,累了。" 稍稍起来了这几寸,纪明达眼前又觉得发晕。 她只能无力躺下,吩咐道:“给我端碗粥来,我吃了睡一觉,就没事了。” 不能请大夫。一请,庄子上人人知道出事,隔壁庄子近在咫尺,自然也会听见。 她当然不能出事。 她才成婚不到三个月。梦里温从阳平定东羌、得封骠骑大将军,应至少是他成婚五年之后了。 她当然不会出事。 老天已经给了她这样的警示指引,她当然更不会将日子过得一团糟、处处比不上旁人! 一个庄子罢了。 娘多年来疼爱二妹妹,自然会给一份丰厚的添妆,不给反而才奇怪。 除了这个庄子和几样首饰之外,也并未听得娘还给二妹妹添了什么。 她不但有娘给的田庄、银两,还有祖母给的银两和房舍,还有父亲给的银两。二妹妹多的三万压箱银实际是补给崔家,家里哪个女儿嫁去崔家都会有,并非娘格外偏疼二妹妹。 虽然隔壁庄子是她这庄子的两倍大— 纪明达揉着太阳穴,让自己不要再想了。 一个庄子而已。 她难道还缺一个庄子吗! 王嬷嬷亲手捧了一个大托盘过来,里面放着燕窝粥、粳米清粥、红枣粥等四五样粥汤,还有荤素凉热等三四样清淡小菜。 纪明达只要清粥,一口口不知味道地吃尽了。 “今日就睡罢。”她昏沉沉漱了口,“明日我要见庄头。” 王嬷嬷只能答应着。 “谁也不许把这里的事说回京里。”纪明达盯着自己的乳母,“谁也不许说。” 王嬷嬷也只能答应。 奶奶睡下了。 王嬷嬷自己守着奶奶,屋内屋外皆无些许人声。可明明窗外是京郊特有的、被放大了的风声、水声、树声、鸟叫,还没到傍晚,下午天就放晴了,日头还明晃晃斜挂在西天上,她却觉得这院子里太暗了,太安静了,安静得她心里发慌,像有大祸将要临头。 纪明遥一边洗澡,一边由青霜和白鹭往她脸上滚鸡蛋。 “姑娘哭得太厉害了,”青霜叹道,“只怕一时半会这红肿消不全。” 姑娘显然不想说,所以她们都没问姑娘是为什么哭,只猜测着,大约不是姑爷惹的。 “又不见外人,差不多就行了,你们不用太费事。”纪明遥说。 “虽然不见外人,可眼睛肿着,姑娘也不舒服呀。”青霜坚持。 她换了一个鸡蛋,又细细地把姑娘眼周和两颊按过一遍。 “我人都要泡肿了!”纪明遥抱怨,“我还饿了,快放我去吃饭!” “那睡前再来一次吧?”青霜笑问。 “行!”纪明遥答应。 她头发随便一挽,穿着裹胸罗裙和褙子就去吃饭。 今日是春涧和白鹭服侍用饭,青霜与花影先去下房吃晚饭。 她四人在姑娘身边本是单独的分例。但姑娘成婚那天晚上,她们就商议过,先不要这里厨房给她们单独送菜,先和崔家的人一起吃几个月饭,等熟悉起来,姑娘也在崔家过稳当了,到时再看怎么办。 况且,再没有比一起吃饭时说闲话更方便打听消息的了。 今天更不例外。她二人吃饭在其次,主要在打听大房的动静。 但一顿饭下来,竟没人知道大房那边现在是怎么样。 青霜并不着急。 吃完饭,她和花影到自己屋里,私下商量:“毕竟是饭前两三刻钟的事,有话也没那么快。” 花影一向话少,此时也不免担心:“若真是大房给了姑娘委屈受,可怎么办呢?” “我也不知道。”青霜实话叹道。 她感叹:“除非可厌至极的人,不然姑娘心里总是只记得别人的好处,也什么都是顺其自然,有了就有,没有也不强求。有时咱们替姑娘不平,姑娘却还劝咱们别在意。何况姑娘心里还记着大奶奶帮忙收拾院子、备软轿、拨使唤的人这些事的情分,只怕就算是那边的错处,一次两次,姑娘也不会真和那边生分了。咱们就且先看着吧。” “到底真是好人还是藏着坏心,总不可能装一辈子。”她说。 “也是。”花影点头。 “咱们快回去替春涧她们。”青霜拍了拍身上,下床要去开门。 “等等”花影却拽住她,“我还有一句话。” “什么?”青霜忙回头。 “姑娘晨起那件事,我觉得你做得很对、很对!”花影说,“姑娘护着大奶奶,就得让二爷知道。我虽没胆色,不敢做和你一样的事,可若姑娘要为这事罚你,我替你求情!” 青霜愣了一会,笑道:“好姐姐,多谢你!可姑娘要罚就罚,你别替我求。” “为什么?”花影忙问。 “我是违了姑娘的意思办的事,虽然是为姑娘好,也是我错了。若姐姐再替我求情,不成了我们一起辖制姑娘了吗?”青霜笑道。 想清她话里的意思,花影不禁说:“你都是从哪懂得的这些大道理?” “都是跟着姑娘边想边学的。” 青霜笑着推开门。 夕阳正好,晚霞如火,将院中染上一层亮丽的薄红。从月洞门里,她看到姑娘已经用过了晚饭, 正在廊下倚着姑爷坐着,两位一个低眸垂首,清气乾乾,一个眼含流光,笑靥如花,真是好一对神仙眷侣。 她便只和花影远远替下春涧白鹭,并不上前服侍。 花影仍小声问她:“你既不愿意违拗姑娘,为什么又敢做呢?” 青霜默然片刻,才说:“因为我实在替姑娘委屈。” “大姑娘的回门礼和乐融融,”她低声说,“只有姑娘一个躲在屋里,快一天没见人,后来还因不爱听三姑娘说大姑娘的不好,又得罪了人。要我说,就该让大姑娘和三姑娘狗咬狗去,管三姑娘说什么,姑娘不爱听就当耳旁风,只当看热闹罢了,多管什么呢?” 她一字一句,着实担忧着:“三姑娘虽然不受太太喜欢,但到底是老爷最心疼的女儿,很快也会嫁人。 国公爷的女儿,不可能嫁到很不足的人家,人成婚后的际遇也谁都说不准。三姑娘最是气量狭小,这么多年,必然将和姑娘的每一次冲突都记在心上。若有朝一日,她夫家飞黄腾达了,报复起姑娘,姑娘竟是为大姑娘多受了一累。” “可姑娘的回门大礼却从下了车、还没进大门开始,就被大姑娘毁了个彻底!”她不平,“姑娘还是为了这里大奶奶才真正和大姑娘发作,却直到回来也没得着大姑娘一句当面赔礼!” “姑娘处处顾着太太,太太倒也还是心疼姑娘,”青霜说得越来越慢,也越来越坚定,“可拿东西赏就替了大姑娘的赔礼,又算什么意思?” “青霜!”花影吃惊! “姐姐,”青霜叹问,“我到姑娘身边才过五年,已经见了许多回,每次大姑娘着实过分的时候,太太总会明里暗里多补偿姑娘些东西。姐姐和春涧姐姐是姑娘的从小的伴读,应该见得比我更多吧?” “是有许多次,差不多每年都有三五次。”花影只能说,“可姑娘到底不是太太亲生的。太太待姑娘已经着实没得说了。" “我知道。”青霜并不否认,“姑娘常说,没有太太,就没有她的今天,太太也有许多为难,这些年都不容易。” “但姐姐想过没有?”她问,“姑娘现在不是安国公府的二姑娘了,姑娘是崔家二奶奶,出门在外也是崔家的颜面,太太却还按从前的行事赔补姑娘,在崔家人眼里,不也是糊弄崔家吗?若不开始就叫姑爷知道姑娘的委屈无奈和好心,以后万一还有这样的事,姑爷只对安国府不满还好,别对姑娘也有了心结,那才是姑娘两头受委屈冤枉。” 站在余热未消的夏日傍晚庭院中,花影出了一身冷汗。 “这话你可一定得找机会和姑娘说明白!”她抓住青霜的胳膊,“姑娘念着太太的恩,未必愿意想这么深,你可一定要说啊!”©“我会说,姐姐放心。”青霜也坚定了决心。 她又默默转向姑娘,只在心内提醒自己: 不仅只有这些小事。 还有姑娘和姑爷的这门“好亲事”。 姑娘能嫁来崔家,似乎是太太在疼爱大姑奶奶之下最疼姑娘,尽力为姑娘筹谋争取,可她们都知道,是大姑奶奶自己不知为什么,不要嫁崔家,老爷和太太才让姑娘顶上来。 现在看,姑娘是过得很好,可从换亲事到成婚前,一个名声不显的庶女,嫁了才名满京华的嫡姐原来的未婚夫,满天下的人,背地里都在怎么想姑娘?他们嘴里能有什么好话? 那些不堪的言语,是很少直接说到姑娘面前,可她们做丫头的,着实听过太多。 花影她们是不敢想。 姑娘是没想到,还是不愿意深想? 那太太呢? 太太又真的想不到吗? “我姨娘是仁圣九年五月二十八日,戌初,被人推下阁楼的。那时天比现在黑得更晚些,戌初也还没全暗下来,所以我看见了是谁。” 太阳西斜隐去,天光暗下来了。夜色宁静,纪明遥平静地说起往事:“她当时怀胎六个月,从两层楼梯上滚下来,孩子先保不下。接着就是血崩了,灌药、施针什么法子都用过,怎么也止不住。但她放心不下我,挣扎求活了快三天,直到五月三十日清晨,才咽下最后一口气。” 她抬头看向崔珏:“太太坚决报的官,才还了我姨娘一个公平。这案子在顺天府有记录,才过十年不久,应还能翻出来。” 崔珏只能抱住夫人,对她承诺:“今后,每年姨娘忌日,我与你一同祭祀。” “好啊,”纪明遥浅浅笑了,“看到我有了你这样一位好夫婿,姨娘一定高兴。” 崔珏却并未因夫人的赞许感到轻松和高兴。 仁圣九年,他才七岁,夫人又才几岁? 夫人说,“太太坚决报官,才还了姨娘一个公平”,在这其中,岳丈——安国公做了什么? 但他没有过多询问,只送夫人一同回房,看她梳洗准备睡下,两个丫头又剥了鸡蛋过来给她按脸。 在旁看了片时如何做,崔珏替下这两个丫鬟。 不愧是自幼习武之人,他手法甚至比青霜白鹭更轻柔。 很催眠。 所以,纪明遥再睁眼睛的时候,人已经在去往庄子的马车上了。 她花了好一会才理清自己为什么一颠一晃的。 什么时辰了? 纪明遥打个哈欠,伸出手按了按脸下的枕头,又仔细捏了捏。 好舒服又结实有弹力的…枕头? 纪明遥缓缓转过脸。 “枕头”的另一部分正双耳发红看着她,眸色在车内晦暗不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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