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面，林岳还是臭着脸去给秦颜打了盆冷水过来。
“干净的毛巾？”
秦颜：“……没有。”
秦颜又看着人怒而摔门出，又怒而跑回来。
顺便买了一袋的生活用品，秦颜看了一下，里面还有几包泡面，神色微微一动，再垂眼看向林岳，声音微哑：“林岳，你……不太一样了。”
林岳头都没抬。
秦颜说：“我以为你会恨我。”
她不是傻的，知道林家能落到这个地步，也有她的原因——她虽然不知道陆北川的具体身份，但是她知道，一个林家而已，对于陆北川来说，不值一提。
“恨过。”
林岳声音有些哑，“最恨的时候，我都睡不着。”
秦颜：“……”
“但，”林岳来了一个转折，“就算没有你，林家也是要完的。”
秦颜眨了一下眼，就听林岳低声说：“也是那件事后，我知道我爸出轨了，一大半的资金都被他转移到了小三的账户上，那个公司其实相当于半个空壳吧……”
“而且这几年，林氏偷税漏税不少，迟早得被查出来。”
“早死晚死都得死，这样还死得痛快体面点，遇到人就说，林家破产是被陆家害的。”
林岳语气淡淡，将那几个月间，在他身上发生的事轻描淡写地一笔掠过。
忽而，秦颜手指蜷了蜷。
“你、你们不是贺家挺亲近的吗？”
林岳听了，莫名发笑，抬起眼来，目光冰冷地刺着秦颜，“原来你还挺天真的，不知道有一句话，叫做墙倒众人推吗？”
“当时，贺家没有落井下石，我已经很感谢了。”
秦颜被噎住了。
就在这时，亮着的手机屏幕上闪出一个来电提醒，是陆北川打来的。
她看了一眼时间。
与过去一个多月来电的时刻相同，似乎只有这段时间他才有空闲……她心中暗自思忖，随即接听了电话。
她迟疑着要不要接。
林岳听到电话铃声后，抬头看了眼，自然也看到了上面显示的名字，眸光微微一闪，又低下头去。
秦颜这一通没接。
对方又打来了一次，第三次的时候，林岳嗤笑道：“怎么，我在这里，你不好接电话？”
秦颜轻轻吐出一口气。
接了。
——“你在哪里？在做什么？刚刚怎么不接电话？”
一接听，连着三个质问抛下来。
本来秦颜是蹙着眉头的，但又听出来电话那头的男人嗓音有些哑。
应该是忙坏了。
秦颜缓着语气说：“我这边有点事，所以没来得及接。”
随后立即问：“你回来了？”
不然第一句话为什么是问她去了哪里，那应该是回到后发现她不在家吧。
秦颜这么想着，但对面直接道：“还没，多待一个月。”
秦颜眨了眨眼，“……哦，好。”
陆北川忽地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地吐出来。
动静不大。
像是在抽烟。
接着，男人疲惫道：“抱歉，语气冲了。”
秦颜：“没事。”
陆北川又吸了一口烟。
他其实不太知道自己这一通电话打过去要说什么，就像这段时间那些电话一样，心血来潮，一闲下来，就会拨过去。
这是一种冲动，想听秦颜声音的冲动。
上次他就没有这种强烈的感觉。
可现在……或许是心中那股蠢蠢欲动的不安，在促使他做出越发冲动的行为。
陆北川陷入沉思。
他微微仰头，看到夜空中星星寥落。
半晌，他问：“不在家？”
他转过头，目光落进书房里，书桌上有一台电脑，上面映出的画面，正是空荡荡的陆家别墅。
秦颜没有否认，“嗯，在外面。”
陆北川轻声道：“早点回去。”
“好。”
秦颜应下。
两人的最后对话截止到这里，因为林岳这边要走了。
林岳见着秦颜的脚腕没有那么肿了后，把毛巾扔进冷手盆里，抽出一张自己买的纸巾擦手，冷讽道：“感情挺好。”
“……”
只是在酒店分别前，两人并不算体面，或许想要通过这种方式，来提示自己，对方还在。
秦颜垂下眼，没解释。
林岳也只是随口一提，起身就要离开，全程面无表情，秦颜见状又把人叫住。
林岳深吸一口气，眉眼里带着厌烦：“又有什么事？”
秦颜不在意他的态度。
扫了一眼桌上的东西，抬眼问：“这些东西，多少钱？”
林岳：“不用。”
他扔下拽拽的两个字，刚打开门——
“林岳。”
秦颜声音在身后响起，“你不需要，你家里需要的吧，现在，你们不应该更珍惜着用钱吗？”
林岳用力地闭了闭眼，转头瞪着她，眸子里充满了怒火：“不用你大发慈悲可怜我！我家是破产了，但还没有穷到揭不开锅！”
秦颜沉默了一下，而后叹了声：“我没有大发慈悲，我也没有可怜你，只是过意不去，这些东西，本来就是我要花钱买的，你帮我买了，我给你钱，哪里不对吗？”
林岳和秦颜对视了好一会儿。
半晌。
林岳咽了咽口水，似乎是感受到难堪，猛地别过头，嗓音沙哑：“总共五十。”
秦颜平静地拿出手机，“加个微信，转账。”
林岳拿出来，扫了一下二维码。
然后秦颜当机立断地给他发了一千元。
林岳又倏地抬起头瞪向秦颜。
秦颜有充足的理由，她说：“你今天帮了我，多出的算是我的报酬。”
“你——”林岳张嘴。
“这对我来说，不算多。”秦颜说，“如果换做其他人，我会给更多。”
秦颜看着林岳的眼睛，缓缓扯了扯唇：“我比较记仇，我还记得你之前是怎么欺负羞辱我的，所以，这份酬劳，我打了个对折。”
“就当……两清了。”
林岳吸了一口气，“随你。”
秦颜：“哦对，我还得澄清一下我自己。”
“我，秦颜，洁身自好。”秦颜反手指了指自己，“没有水性杨花，没有沾花惹草，也没有什么金主，只有一个合法丈夫。”
林岳看了一眼秦颜，“知道了。”
啪。
门被轻轻带上。
秦颜听到林岳的脚步声慢慢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