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澈的湖面上,一颗石子上下跃动着,
“一,二,三,四,五,六……”一个男孩正保持着丢出东西的姿势,他的口中念念有词,正待数到第七下之时,一道磅礴的掌风沿着岸边呼啸而过,从正中间将湖水一分为二,浪头高高涌起,而后落下,石子也不出意外的被那道浪头吞没。
“又没成功吗。”男孩站起身来,叹了口气,“喂,我说大叔。”
那男孩莫约一米七,面容稚嫩,两眼炯炯有神,公鸭一般的嗓音让人明白,这小子大概正处于变声期,
“为什么你每次都要对着湖面练拳呢?”
……
“呼~”长谷云的嘴中吐出一道白色气息,如箭一般凝而不散,向前直直飞了有四五米,才在刚刚恢复平静的水面上逐渐消失。
他收起架势,继而在周边寻了一块大石头坐下,刚准备开始下一步,听到那男孩一问,顿时愣住。
“呃……”憋了有三五分钟,才在那男孩无语的眼神中回了一句:“大概是听到波涛的声音能让人放松些吧。”
“搞快些,藤原和伊势都在等着呢。”
“等我冥想完成就来,你们先去把工具准备好吧。”
长谷云也不管对方什么反应,自顾自的将双手放在膝盖上,冥想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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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确定了自己是穿越到平安时代之后,长谷云反而没那么着急了,因为他明白,仅凭自己肯定是没什么好办法,要么能找到一个跟时间有关的咒具,要么就得找个靠谱的人帮自己想想办法,无论如何,这种事也不是一时半会能解决的。
又因为冬日大雪封山,没有向导,以他那近乎路痴的方向感,也很难一个人找到通往平安京的路。
于是乎,他就顺势在伊势源信家住下了,本想以教导对方咒术作为报酬,但遗憾的是,那晚通过【圆】感应到的目标,并不是伊势源信,而是寄住在他家的另一个孩子,名为藤原切嗣的家伙,伊势源信本身和他爷爷一样,都是无法使用咒力的普通人。
所以呢,这招行不通,长谷云除了每天打拳冥想之外,还得要去山里砍树打猎,来当作他暂住的报酬。
……
某天,他扛着一个跟小山包一样大的野猪回家之后,就被伊势这孩子缠住了,嚷着想要跟他一起去山里玩,长谷云在询问过平盛老爷子的意见之后,答应了下来。
谁曾想,真到了出发那会儿,来的却足足有三小只,另外两人都是伊势源信在村子里的玩伴,分别是寄住在他家的藤原切嗣,以及吃百家饭长大的孤儿,六花。
六花听起来像是个女孩的名字,但他可是真真切切的男孩。
他没有姓,也没人知道他的父母是谁,他的名字源自于他自己在水边玩耍时发现的一件事,
无论多么用力,他用石子打出的水漂始终只能溅起六朵水花,于是他便给自己取名为六花。
而藤原切嗣呢,据长谷云所知,是平盛老爷子受某人托付,暂时负责照顾对方的生活。
言归正传,三小只跟着长谷云去打过一次猎之后,就像是着了魔一样迷上了这种探险的感觉,每天都催促着他出发,长谷云本身就没什么事做,转念一想,带带孩子也算是锻炼一下教职工的职业技术。
就这么一来二去,他就像保姆一样每天带着三个孩子去耍,能打得到野猪证明长谷云的实力足够保护他们的安全,所以平盛老爷子也不担心,每天在家做做饭,找村子里其它人串串门,乐得清闲。
……
时至初春,封山的大雪早已融化。
“叽~叽~喳~喳~”
几只鸟儿从长谷云的身上惊飞,他结束了今日的冥想,起身便朝着一旁的山谷走去。
刚进谷口,就看到张颓废的脸,
身高接近一米六的男孩正顶着一副厌世的表情,手中攥着一把满是铁锈的断刀,对着旁边半人高石头,一刀一刀的砍去,
每一刀砍上去,都能听到他手中那把断刀的颤音,
让人忍不住担心下一次那刀就可能断开。
不过终究还是没有断开,而挥刀,也不曾停止。
长谷云一边朝那谷中的木屋前走去,一边问道:“切嗣君,还在练刀吗?”
“是啊,还有二百次,我好想死啊~”藤原切嗣挥着刀,拉着长音回道。
“咚~”
“好痛…”他摸了摸脑袋,疑惑的望着长谷云,不明白对方为什么要给自己脑袋来这么一下,
“要全神灌注的挥刀,不要分心。”
“云哥你这是在钓鱼…更想去死了啊…”嘴上还在吐槽,但他很快调整好了姿势,认真的继续砍起了石头。
他的脸上,仍是挥之不去的颓废。
仔细看去,那块石头上,已经出现了一丝微不可察的裂纹。
“嘴上总是想放弃,但做的蛮不错嘛,这小子。”
长谷云环顾四周,周围的石壁上,但凡不超过切嗣身高的地方,都布满了刀刻斧凿之痕,
在他穿越来之前,切嗣就在这每天用咒力包裹着那把断刀练习挥砍,
作为一个没有术式的咒术师,藤原切嗣像是背负着某种使命,虽然嘴上十分厌恶,可他的努力确确实实的超越了百分之九十九的同龄人。
每天用同一个姿势挥刀三千次,这就是长谷云为藤原切嗣制定的训练方式,没有术式,目前也没有实战的机会,既然决定以后用刀战斗,不如将全部精力集中在一击上。
他不知道对方追逐力量的原因,也不感兴趣,不过既然对方愿意练,那他指点一番也无不可。
“不知道六花那小子准备的怎么样了。”
“哟,大叔你来了。”屋门口的六花和伊势源信正在给绳子打结,看到长谷云过来,兴奋的打了个招呼,“今天去抓什么呢?”
“说了多少遍要叫哥哥。”长谷云伸手掐了一下六花的脸蛋,这小子有点瘦,手感不是很好。
像是某种本能一样,六花似乎能感觉到长谷云那年轻的外表下,藏着的是一个中年大叔,即使两个小伙伴都称呼对方为哥哥,他也不改口,坚持叫长谷云大叔。
“明明一身大叔味。”六花抓起系好的绳结,右手在空中像牛仔一样甩了起来。
“等切嗣完成训练,咱们就出发,上次你不是在七号区域发现了野马的踪迹,今天就去猎马好了。”
长谷云手里展开了一副地图,给两个小朋友指了一下,顺势抬头看了看他们身上的装备,疑惑道:“不是让你们提前准备好吗,捕兽夹在哪?”
“放在六花的床底下了,在外面的话,被人不小心踩到就完蛋了。”伊势源信回了一句,把绳结的另一端套在自己的胳膊上,轻轻跳了两下,确认背上的背篓不会影响到自己的行动,
源信是个细腻的孩子,每次出行前他都会仔细的检查所有工具,鉴于之前长谷云被六花的捕兽陷阱暗算过,那之后打猎布下陷阱之类的工作也都是他一手包揽。
切嗣是咒术师,六花虽然没有咒力,但天生的肉体天赋让他比一般的咒术师都厉害,村子里也有不少在役咒术师,他们都承认六花远比他们更强大。
唯有他自己只是个普通人,真正的普通人,没什么特长,虽然六花和切嗣都没有说过,但他自己清楚的意识到,自己比两人差了很多,所以在一起出去玩耍的时候,他总是努力做好自己能做到的一切,只有这样,才能让他不会被两人甩开太远……了吧。
……
长谷云推开房门,狭隘的空间里仅摆着一张床,床头的墙上一块木板隔在上面,大概是六花平时吃饭的地方,上面摆着一双筷子,一个破旧的木碗,一个装水的小铁壶。
其它什么东西都没有,连刘禹锡看了都得连夜撤回陋室铭。
“这小子也蛮辛苦的。”无论来多少次,长谷云总是会略感不适,这比自己小时候跟老爷子住的地方还简陋。
伸手从床下捞出捕兽夹,夹子是合拢的状态,外面还贴心的包了一层兽皮,
长谷云给轴上擦了些兽油,提着掰开的夹子走出木屋,恰好此时远处的切嗣也提着他那把破刀,朝着屋子一步一步的挪了回来,
“准备工作完成。”
于是在两道热切的目光,以及切嗣那慵懒的哈欠声中,
长谷云挥手指向那片树林,宣布出发,
“猎马人,出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