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大勇打量着张天放,发现他除了因营养不良导致的削瘦外,精神状态比其它人要好得多。
又看了眼跟在他身边的三个青年,都是如此。
他们身后,还有十几个有着躁狂眼神的人,显然与他们是一起的。
笑容浮在魏大勇脸上,他对那些人问道:“这是个不错的建议,不如我们投票,少数服从多数。”
“同意张团长提议的,麻烦大家靠右,有不同意见的,请靠左。”
这话说出来,符大海有些急了,“张营长,没时间了,我们早就是该战死的军人,你还在这里和我们废什么话?”
他哽咽道:“上级能派你们过来,说明我们没有被遗忘,我们死在这里也会安心。”
魏大勇笑道:“每个人都有想要活下去的权力,现在有可能活下去的机会,我不能剥夺他们的这种权利。”
他非常清楚,张天放这些人在战俘营活得比其它人稍微好一点,必然靠的是掠夺别人那点可怜的口粮。
现在两党合作时期,魏大勇不可能当着这些人的面杀了他们,因为心里早有了让这些人自生自灭的主意。
符大海脑子里没有魏大勇这样的弯弯绕绕,见他要给他们选择的权力,再阻拦的话,就等于是断人活路了。
张天放大喊道:“快点快点,中央军、晋绥军的人想要活命的都给到右边来,老子带你们出去。”
他的话,被人陆续传到后面,人群中马上骚动起来,更有无数身体虚弱的人被挤倒在地。
不一会,整个战俘营就乱作一团,有推搡声,有辱骂声,也有威胁声。
跟着张天放的人钻进人群中,大声喊道:“还有点力气的全部靠右,走不动走不远的自觉去左边,如果发现谁想拖累老子,老子弄死他。”
本如行尸走肉的战俘听到这个消息,充满死气的眼中顿时冒出光来。
在这个惨无人道的地方呆了这么久,没有人不想出去。
哪怕只有一丝机会,他们都会【奋不顾身】。
一时间,大部分的战俘都争着抢着朝右边挪去,连那些被饥饿或重病折磨得奄奄一息的人都强行晃晃悠悠地离开原地。
“槽泥妈,你们都这样了,只能死在这里,别特么连累我们!”
张天放身边的人看到那些行动不便的人也想加入右边的队伍,大声喝骂,拳打脚踢地将他们打倒在地。
那些人倒下之后,连自己爬起来的力量几乎都没有了。
符大海跑过去,用身挡住那些想要从他们身上踩踏过去的人群,嘶声怒吼道:“他们是你们的同胞,更是你们的战友,你们现在就这样对待他们吗?”
“你们可以离开,但请别伤害自己曾经的战友,别伤害自己的兄弟姐妹!”
不少人跟着符大海跑过去,将慌乱的人流推开。
也有一些人没有朝右边去,扶着身边动作不太灵便的人,艰难地退到一旁。
突然,远处传来密集的枪声,听声音离这里可能只有六七百米。
人群更加骚乱,喝骂声更多了,哭嚎声也响了起来。
张天放跑到魏大勇身边,焦急地说道:“张营长,你看得到,右边的人数肯定多些,是不是现在可以离开了。”
魏大勇望着那些拥挤、推搡、打骂的人群,漠然道:“我们的人最少能挡住他们两个小时,还有时间。”
“才两个小时?”张天放急得拍着大腿,“那我们可没有多少时间出城了。”
“那就……你需要多久,我的人就算拼命也会为你们挡多久。”魏大勇盯着他慌张的眼睛,“你跑得慢,时间肯定给你留够。”
张天放同样盯着魏大勇,表情突然垮了下来。
“张营长,我的军衔是副团,从部队序列上来说,是你长官。”他冰冷的声音中带着一丝仓皇,“我命令你,立即派人护着我们出去,否则,你将会被送上军法庭。”
“嘭!”
魏大勇一脚就踹在了张天放肚子上,将虚弱不堪的他直接踹倒在地。
张天放抱着肚子蜷缩着身子,眼神中露出又惊又怒又惶恐的神情。
魏大勇看都懒得看他一眼,淡淡道:“我说过,等他们分列站好。都被关了好几年,你怎么连这点时间都等不及呢?”
“再说,二战区属于阎长官序列,是晋绥军,我这个营长与你们中央军连两根毛的关系都没有。”
见张天放那些人不服气又害怕的样子,魏大勇冷笑道:“现在这里老子最大,谁有气给老憋着,想替你的长官出头,那就像个人样站出来,出去之后想告状,老子接着。”
那些人望着一脸阴冷的魏大勇,心胆俱寒。
二十多分钟之后,三千多人终于分列左右。
左边七八百人,其余的人全在右侧。
中间,躺着数十具被踩踏而死的战俘尸体。
符大海带人默然将这些尸体抬回自己这边。
他慢慢朝左边退去的时候,望向表情冷漠的魏大勇,眼中无怒无悲。
战俘营近四千人,因他的一句话,形成水火不容的两个阵营。
但是,他绝对不会丢下自己的同伴独自离开,
符大海回头,看到右边不少望向自己的渴望的眼神,轻轻摇了摇头,大声说道:“同志们,我知道你们很想离开这个地方,可是,我们八路军、游击队能丢下自己同胞不管吗?”
“他们想走的可以走,能走的可以走,”符大海望着已经被饥饿、病痛、劳作折磨得不成人形的同伴,眼中闪耀着坚定的光芒,
“你们现在丢弃自己的生病的战友、同胞,将他们当成自己的累赘,如果再有机会上战场杀小鬼子,你们是不是也要抛弃那些将背后交给自己的伙伴。”
符大海的几句话,让右侧不少战俘动容,开始有人朝左侧移动。
张天放身边的人生怕他们被符大海蛊惑,导致右侧人变少,大声喊道:“你们想陪他们一起死吗?白白浪费这次来之不易的逃命机会,你们是不是傻?”
右侧有人张望,有人意动,有人拖着虚弱的身体,目光坚定地朝符大海身边走去。
张天放看到这次过去的不过四五百人,顿时松了口气,听着好像越来越近的枪声,他心中急躁得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