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
三千明军策马疾驰。
这是左右夹击之势。
往前还是往后？
难题丢给了林思源。
……
“此刻应当接敌了吧！”
巴尔斯的麾下已经扎营完毕，营地中有个土坡，巴尔斯就站在土坡上遥望南方。
“万户，若是林思源击杀了蒋庆之，这功劳也太大了吧！”有将领艳羡的道。
“这是他的运道。”巴尔斯觉得嘴里有些苦涩，但他知晓，林思源行事果决，若是他不肯配合，事后林思源绝对会在俺答那里告状。
巴尔斯虽然是俺答的心腹，但在击杀蒋庆之的诱惑之下，俺答绝壁饶不了他。
这也是巴尔斯在接到林思源的消息后，果断出兵马角寨的缘故。
谁不想一战成名？
但机会留给了林思源，巴尔斯只能压制着内心深处的不甘和嫉妒。
“此战之后……林思源将名动草原！”巴尔斯喃喃的道。他放低声音，“为何不是我？”
……
“往后，往后撤离！”
林思源只是思忖了一瞬就下了决断。
他担心的是步卒！
蒋庆之能令大同骑兵尽数出击，那么步卒呢？
他仿佛看到前方密密麻麻的都是步卒的阵列，就等着自己一头撞上去。
斥候的哨探看来是被诱导了。
林思源想到了夜不收，他麾下的斥候围剿了那群恍若狼群的斥候五日，死伤惨重不说，连对手的毛都没弄到几根。
“走！”
林思源咬牙，“下次！下次我将再与他来过！”
他策马开始加速！
秋风从眼角吹过，吹的他眼眶发热。
他知晓，此战之后，自己将会被俺答按住，至少数年之内没有出头之日。
我能等！
林思源咬牙。
“都督！”
一声惊呼传来，林思源没抬头，他呆呆的看着地面。
“敌袭！”
林思源突然苦笑了起来。
“是他！”
林思源猛地抬头。
北方，一支骑兵正如潮水般的涌来。
一面大旗正在夕阳中卷动。
“是蒋字旗！”
这一次的惊呼无人质疑。
此刻连最底层的军士都看懂了此战双方主将的部署。
林思源设套精妙，挖了个大坑，但蒋庆之反手就是个大坑。
蒋庆之没跳进来，林思源却被装了进去。
大旗下，蒋庆之眯眼看着前方，身边孙不同兴奋的道：“伯爷，是林思源！”
蒋庆之淡淡的道：“莫慌，他跑不掉。”
孙重楼喊道：“林思源是我的！”
莫展握紧刀柄，眼中冷冷。
“伯爷，小人请命。”杜保和魏芳都跟在蒋庆之身边，算是亲兵。出兵前二人的父亲耳提面命，一句话，伯爷让你等去干啥就干啥，但凡不遵令，杀了白杀。就算是伯爷放你等一马，回来老子也会弄死你！
武勋的教子方法粗暴，但却格外管用。
蒋庆之此刻却在盯着那面大旗。
“林思源会选择哪边！”
左侧明军两千。
右侧三千。
而蒋庆之这里只有两千。
不过，这两千是精锐。
至于大同方向不用考虑，林思源但凡敢往大同方向逃，三路明军只需尾追不舍，城中出兵，那就是瓮中捉鳖的格局。
你要说骑兵来去如风，林思源能找到缝隙远遁……不好意思，此刻三面合围，林思源能活动的空间越来越小了。
“都督！”
麾下在请命。
“往何处去？”
林思源看看左侧，三千明军气势如虎。
看看右侧，那两千明军舍弃了自己的对手，正拼命冲杀而来。
“蒋庆之这是想留住我？”林思源笑了，他举起刀，“明人有句话，叫做擒贼先擒王，勇士们，跟着我，杀蒋庆之！”
“杀！”
此刻林思源带着两千余骑，只要能冲破蒋庆之的阻截，趁着黄昏他便可遁入草原。
若是蒋庆之追杀，林思源只管往巴尔斯的大军方向逃，巴尔斯的斥候一旦发现了他们……
剩下的事儿就简单了，立功心切的巴尔斯会用最快的速度赶来，不但能得了解救他林思源的大功，击败蒋庆之的功劳更是能令那个善妒的蠢货欣喜若狂。
“杀！”
林思源举着长刀高呼。
两千余骑策马疾驰。
所有人都知晓，要想活命，唯有击败前方的那位大明名将。
蒋庆之在此刻想到的是火器。
但在决战之前，他不想把这个大杀器外泄。
给俺答一个巨大的惊喜岂不更好？
“我只要林思源！”蒋庆之刀指那面大旗，“杀！”
双方相对疾驰，蒋庆之渐渐在加速，莫展和孙重楼伴在他的左右。
杜保和魏芳几度想超过去，可莫展只是冷冷看了二人一眼，就令二人减缓了速度。
“这狗曰的，煞气好重！”魏芳嘟囔。
杜保张开嘴，被秋风灌了一肚子，干咳一声后说道：“这厮号称宣府第一刀，曾在锦衣卫衙门，当众击败了他们的好手……”
嘭！
前方接敌了。
人仰马翻中，蒋庆之从后面杀了上去。
作为主将他不该亲自冲杀，但作为一个后世男儿，谁没有一个冲锋陷阵的梦想呢？
“杀！”
鼎爷给的宝刀斩断了对手的劣质兵器，接着一刀枭首。
秋风把对手脖颈那里喷出来的鲜血吹到了后面魏芳的脸上，血腥味猛地覆盖了他的脸。
“呕！”一直在京师享受优渥生活的公子哥张嘴就吐。
他泪眼模糊的看着杜保在一个敌军的逼迫下险象环生。
“老杜！”魏芳看到杜保的刀被挡开，敌军狞笑着挥刀准备斩杀。
魏芳催动战马，徒劳的想去救援。
一骑杀到，刀光一闪而逝。
敌军落马，那人在马背上怪笑，“二位公子爷，沙场可有趣？”
“孙不同？”杜保喘息着，死里逃生的感觉让他觉得天地格外明亮。
魏芳策马冲过来，感激的道：“多谢老孙！”
“谢伯爷吧！”孙不同笑着跟了上去。
“是伯爷……”杜保喘息着，魏芳恍然大悟，“难怪我说孙不同怎地不跟着伯爷，这是故意安排来护着咱们。”
两个公子哥第一次上阵，若是蒋庆之不安排人盯着，此刻杜保已然成了刀下鬼。
杜保看着前方在冲杀的蒋庆之，喃喃道：“这便是沙场吗？”
前方刚斩杀一人的莫展突然回头，骂道：“蠢货，还等什么？跟上！”
两个从未被这般责骂过的贵公子，突然觉得莫展那张冷漠的脸格外可亲。
“来了！”
二人策马追了上去，一个敌军正好漏过来。
“杀！”魏芳一刀被对方挡住，杜保顺势偷袭，斩杀了对手。
他楞了一瞬。
“老子杀敌了！”
杜保狂吼着。
前方的蒋庆之嘴角微微翘起。
这一切都是他的安排。
墨家需要拥趸。
京师人人都知晓显章侯杜贺是蒋庆之的忠实信徒，有人甚至说，杜贺这狗东西就是蒋庆之的门下走狗。
对跟着自己的人，一定要厚待。
要让那些人看着他们的境遇眼馋，流哈喇子……这便是蒋庆之愿意带着两个菜鸟上阵的缘故。
“伯爷，我来了。”杜保信心大增，冲到了前方，正好遇到一个悍卒，不过一刀就把他劈的中门大开。
宝刀一闪而过，刚收刀准备再度出刀弄死杜保的悍卒落马。
蒋庆之盯着前方大旗。
林思源在大旗下也在盯着他。
两军主将的距离越拉越近。
蒋庆之举刀。
林思源狞笑举刀。
只需斩杀了蒋庆之，明军必然不战自溃。
若是能活擒蒋庆之，林思源可以不顾一切。
得知蒋庆之被俘的俺答会疯！
他会为林思源唱赞歌，赞美自己当初如何有眼光，赞美林思源是自己麾下第一大将……
蒋庆之的刀法不怎么样，这是多方收集到的信息。
所以，林思源一直在蓄力，一直在寻找突袭蒋庆之的机会。
如今蒋庆之竟然主动冲过来，令林思源不禁狂喜。
短短的距离迅速被拉近，双方几乎同时挥刀。
铛！
两把长刀交错。
林思源的刀是当年剿灭一个部族时的收获，据闻来自于大元还在鼎盛时期时的某位贵族。宝刀产自什么大马士革，这些年林思源持刀不知斩杀了多少对手，这把刀依旧锋锐无匹。
只需斩断蒋庆之的长刀，接着顺手……
斜阳从林思源的宝刀上掠过。
一个小小的豁口出现在刀锋上。
林思源咆哮一声，举刀兜头就斩。
蒋庆之左手握着刀脊，右手紧握刀柄，把宝刀举过头顶。
金属的撞击声中，莫展来了。
长刀闪电般的从林思源的肩头掠过，他的胸前顺势而下。
甲衣和刀锋剧烈摩擦，火星四溅。
噗！
甲衣裂开一条缝隙，鲜血蜂拥而出。
林思源只觉得胸腹剧痛，蒋庆之顺势一刀把他的宝刀劈开，调转刀柄，一刀柄重重打在他的太阳穴上。
林思源的眼神茫然了一瞬，蒋庆之伸手，用力一拉，借助着战马的力把他拉了过来。
孙不同举刀高呼，“万胜！”
孙重楼冲上去，一刀斩杀了旗手。
大旗跌落地面，随即被战马踩踏。
所有人闻声看来。
蒋庆之用长刀顶着林思源的头盔摇动。
他奋力喊道：
“万胜！”
无数明军高呼。
“万胜！”
夕阳下，无数手臂高举。
“万胜！”
那些在观战的百姓热泪盈眶。
他们第一次觉得官兵是如此的亲切。
他们高举手臂。
情不自禁的跟着高呼。
“万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