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瑛在内务府的日子瞬间就好了起来。她不用问,也知道是因为谁的话。
蒋瑛乐的清闲。
她这几日闲下来,也会去蒋思思那里一趟。
她来了,蒋思思总不让她空手回去。
多去了几次,小翠就有了微词,“把咱们这里当什么了,这几天天天过来。”
蒋思思也有些不解,最近她来的勤了些。
小翠又添了句,“再这样,娘娘这些赏赐都要被他都拿走了。”
蒋思思这才有了解释,道,“不过也是个贪财的。我以为她多么清高呢。也是毕竟穷苦惯了。像她这样的都有贪财的毛病。”
小翠道,“娘娘也太大方了。”
“你要是能帮我,我也给你赏赐。别嫉妒人家,她是靠真材实料得到这些的。我得哄着她点,以后说不定帮我的地方还有很多。”
小翠再嫉妒也没用。谁让她没蒋瑛那个本事。不过她心里是不服的。
不过就是个阉人。
这一日,蒋瑛在内务府打碎了一样值钱的东西,吓得不轻。
内务府的总管瞧见了,便道,“每年都有这样的事情。有的人直接被杖毙了。不过蒋公公你嘛,有贵人相助。不妨事。”
蒋瑛假装无知的问道,“小的不明白,是……”
总管朝中宫的位置拱手,“可懂?你呀,识趣的,早早去谢恩吧。这件事,我就当没看见。”
“小的明白了,多谢公公提点。”
算一算日子,也差不多该去找皇后了。
否则物极必反。
蒋瑛到了未央宫。
皇后看到她来了,和姑姑交换了一个眼神。
“蒋公公今日来是有什么事?”
蒋瑛道,“奴才来谢皇后娘娘。”
皇后啜了口茶,“本宫也没做什么,没什么可谢的。”
“奴才自那天离开这里之后,便一直在想东西。巧了,今日正好想起来一些事情。”
皇后来了兴趣,将茶盏放下,问,“可是有关诏书的事情?本宫只想知道上面写的到底是谁。是……九皇子吗?”
皇后的推断不是没有道理。
蒋瑛心里咯噔一下。
永寿宫虽然已经没了。可永寿宫的情形大家都还记得。
的确依照当时的情形,李洵是诏书上的那个人可能性最大。只是没有坐实太后谋反的事情,这件事就没办法板上钉钉。
可若是这些人都如此想的话,李洵的处境就比较危险。
蒋瑛躬身道,“这个奴才是真的不知。”
皇后有些失望,道,“你倒是想起了什么?说来听听。”
蒋瑛从怀里掏出一个册子。
姑姑看了一眼皇后,便接过来,递给皇后。
皇后随便翻了翻,问,“这是些什么东西?”
蒋瑛道,“这是奴才无意间在冯公公那里发现的。冯公公先前给太后办过差。这上面的人,奴才也问过,都是进了宫,送到了永寿宫那里。只是,后来就音讯全无。奴才在永寿宫当差时间虽然不长,可这些人是真的完全不知道。”
“你到底想说什么?”
蒋瑛道,“奴才其实也只是一些猜想,这册子想来有用,无奈奴才愚钝,也想不出更多,所以这才交给皇后娘娘。”
皇后对这个册子其实兴趣不大。她扔到了案几上,不冷不热道,“知道了,你退下吧。”
就差说尽弄些没用的东西来。
蒋瑛要退下,走了几步,突然停下来,又跪下来道,“皇后娘娘,当时贤妃娘娘入了永寿宫,和太后曾经说过些什么。奴才只是路过,听贤妃娘娘提到什么安胎药之类的。”
皇后立刻直了腰,问,“当真?你还听到了些什么?”
“只听到这些,其他的,奴才没听到。”
姑姑却已经想到了什么,对蒋瑛道,“皇后娘娘已经知道了。你先退下吧。”
“是。”
等确定蒋瑛已经退下了,姑姑走到了太后跟前,道,“娘娘还记得先前宫里头一直有些风言风语吗?说太后养了面首。”
皇后嗤之以鼻,“本宫当然听说过。只这件事情也不知道真假。”
姑姑道,“娘娘忘了,有一天,皇上还在永寿宫杀了人,这些却是真的。或许杀得就是面首。”
皇后还是不解,“你说这些是什么意思?”
姑姑压低了声音,“这册子上的人,蒋瑛说,入了永寿宫,就再没见到过。这与皇上在永寿宫杀人岂不是不谋而合?安胎药,若不是贤妃娘娘所用,会不会就是太后……”
皇后惊得说不出话来,“难道,难道太后她竟,竟……”
皇后随即笑起来,“谢琅华啊,谢琅华,你处处压我一头,竟做出这种无耻行径,丢尽了谢家的脸,也丢尽了皇家的颜面啊。”
她转念一想,问姑姑,“你说这是不是她谋反的理由?”
姑姑道,“谋反一事没有定论,奴婢不敢说。”
皇后咬牙,这就是她愤愤的地方。竟是没有任何把柄。明明很明显的事情,皇上硬生生压下来了。
可她越发的不满起来。
太后做了这么多事情,竟还落了个贤名。
听说蒋思思便是去梅园吊唁太后,才被皇帝遇到。这阵子皇帝三天两头去梅园。没有了永寿宫,他便去梅园睹物思人。
这让皇后气的要死。
想到皇帝这般对太后念念不忘,她就隔音的慌。
他们那是什么关系,实在叫人恶心。谢琅华死了,让皇后都没法解气。
册子如今在自己手上,她为什么不利用一下?
“你找人,把这些人的底细都查一查。当初定然是给过银子封口了,都给我找出来,多付银子,让他们都往京都城来告状。让国子监的那些书呆子也都知道一下。文人单靠一张嘴,就能杀人的。”
事情发酵的比皇后预想的腰快得多。
那些人像是被上赶着往京都城来的。人还没到,事情就先一步传到了京都城。
更有小孩编了童谣在大街小巷传唱。说的便是太后养了面首,害人家家破人亡的事情。
虽说没有点名是太后,但有心人一听便知道了。
已经有文官来谏言,大着胆子说要撤了太后的谥号。
皇帝知道了,在养心殿砸了杯子。
皇帝震怒,这件事便火速有人去查了。
世界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查了一圈,还是查到了皇后头上。
皇后也没所谓,她正高高兴兴的喝酒。
谢琅华的名声算是毁了。
百姓们也有人大放厥词,说要去掘墓。这事情是做不出来的,但可想,太后已经是人人唾弃的人。
皇后快活极了。
皇帝没有叫人通传,直接进来。
皇后不意外,她起身要行礼。
因为喝得多了,身形有些踉跄。
皇帝皱眉,坐下来,道,“像什么样子?”
皇后笑道,“臣妾高兴,皇上容许臣妾放肆一回。”
皇帝问,“因何事如此高兴?”
“自然是心中所恨之人有了报应,所以快活。”
“你那心中所恨之人可是太后?”
皇后笑了一下,道,“皇上都知道啦?”
皇帝脸一沉,斥道,“皇后,太后已经薨逝,你还要诋毁她的名声,实在是荒谬。”
“她自己做的事情,臣妾怎么就荒谬了?若没有那么多面首,那些家属是怎么来的?人家连尸骨都找不到,皇上号称爱民如子,怎么到了太后这里就双标了?太后她又是什么了不得的人物,凭什么做出如此惨无人道之事?”
皇后说得多了,有些累,撑着桌子,又道,“皇上可知道,太后有身孕了?这等皇家丑事,穆国的列祖列宗恐怕都要被气的爬起来。这样的人,呵,竟还能担的上贤德二字?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皇帝阴着脸,抓住她的手腕,冷声质问,“你如何知道她有孕的事情?”
皇后觉得疼,皱了皱眉。
因为醉酒,脑子反应迟钝了些。
她眨了眨眼,讶然道,“你都知道?你知道她有孕的事情?”
皇后又往深了想了想。
这么多年了,太后都一直没有身孕。
怎么突然就有了?太后毕竟是太后,又是谢家女郎,不会随便怀上一个面首的孩子。
她难以置信的看着皇帝道,“该不是,该不是那孩子是皇上的?你们,你们……”
“简直胡言乱语!”皇帝松开她的手腕,将她一推。
皇后直接跌倒在地上。
她觉得自己的猜想是最合理的。
她坐在地上看着皇帝,质问,“皇上啊,你们是有悖人伦啊。她是太后,是太后啊!”
皇帝怒视着她,“朕是皇帝,朕想做什么便做什么。”
这已经间接承认了皇帝和太后的关系。
皇后原是没想到他会承认的。
她一时间竟呆住了。
她的一个猜想成了真的。
她以为不过是一些暗戳戳的情愫。男人么,得不到的总是在骚动。
可到底还有一座大山抵在跟前。
谁知道,皇帝把什么事情都做了。
他竟然……
皇后气的发抖,“皇上,你让臣妾觉得恶心!”
皇帝直接给了她重重的一记耳光。
凤钗落地,她的头发披散开来。
嘴角流出鲜血。
皇后此刻却一点也不怕他。
皇帝唤道,“来人!”
内侍上前。
“皇后无德,难担中宫之责,即日起收回皇后宝册,将她打入冷宫。”
皇帝冷冰冰的宣布皇后的结果。
皇后已经料到这结局。
皇帝既然承认了,这件事便是到她为止,他不会让她再传出去。她的后位保不住了。
皇后却不伤心,哈哈大笑起来,“皇上啊,皇上,你竟做了这样的事情,你对不起穆国的列祖列宗。”
皇帝弯腰,掐住她的脖子,道,“你已经疯了。朕知道,你没什么所谓。可你别忘了,你谢家还有人。你的父亲,你的爷爷……所以你最好好好的把嘴巴闭好。否则朕不介意再办一次国丧!”
他与她算不上是少年结发。
但她一直是他的正妻。
这么多年了。
谢楚月觉得皇帝总是有些喜欢她的。
可现在她是真真切切把皇帝看透了。
薄情寡性,绝情断义。
皇后就这样被打入了冷宫。
姑姑留在她身边。
两个人在一起处久了,已经是相濡以沫的关系。
姑姑叹息,“娘娘何必要激怒皇上呢。”
皇后道,“忍了这么多年了,终于能与他说句真话了。你知道的,我早看他不大顺眼了。只碍于自己的身份,总隐忍着。我倒是有些理解贤妃的心思了。只我做不到她那样的程度。”
姑姑道,“这样做值当吗?”
皇后道,“没什么值当不值当。人这一辈子,有时候总能任性一回。你知道我有多气?他们两个,令我作呕。我恨不得将那些事情公之于众。”
“但我知道不能。他知道我在意什么,掐着我的命门呢。”
姑姑问,“以后什么打算?”
“不急。我的儿子还是太子呢。”
姑姑想了想,道,“这件事会被压下来,皇上不会将娘娘做的事情说出去。废后一事关乎国本,一定会有很多大臣反对的。”
“所以先别担心。总能想到办法出去。不过,我在想一件事。蒋瑛他算计了我吧?”
姑姑一惊。
“他把那份册子告诉我,又故意提醒我太后有孕一事,为的就是激我。他知道我和太后有私仇,料定了我不会放弃这个机会。而我做了这些,其实触碰了皇上的逆鳞。才会有这一遭……”
姑姑听完皇后的分析,道,“竟是被一个小太监给算计了?”
皇后却摇头否认,“我与他近日无怨往日无仇,他没必要对我动手。前阵子不是叫你看着他一点吗?他就没点特别的地方?”
姑姑道,“倒也还好。不过就是去端妃那里勤了点。每次出来,都带了赏赐。就那日,他送了册子过来,又往端妃那里去了。”
姑姑说到这里,皱眉道,“莫不是端妃的意思?”
“端妃与太后关系匪浅,加上我多次为难她,她记恨在心也不一定。何况,这后宫,谁不觊觎那个后位?”
“她以为我到了这后宫就拿她没办法了?她也太小瞧我了。这后宫,我都掌了十多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