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墨对这婚事其实要准备的东西很少。
他粗人一个，并不大讲究，只觉得一切不过是走个过场。
不过家里张妈妈就十分紧张，说是人家头一回，你将就，姑娘不能将就。叭叭叭说了一堆，把沈墨说动了。
沈墨也想给蒋瑛最好的。
他道，“库房的钥匙给你，缺银子只管去取。”
张妈妈咧开嘴笑，可见是对新夫人十分伤心的。夫妻两个只要感情好，孩子一个接一个的。她年纪也不大，都可以帮忙带的。
张妈妈又道，“正要正经准备起来，其实缺的东西可多了。大户人家更有讲究，大人，这时间实在是不够，要不要把日子往后延一延？”
只这样一说，沈墨就脸色变了。
方才的柔和一扫而光，“婚期不能变，就在三日后。你看着准备，忙不过来的就别折腾了。”
是十分冷硬的口气，那就是不容商榷了。
张妈妈不敢再说什么。
沈墨去找蒋瑛。
她换了屋子了。
就在沈墨的隔壁。
蒋瑛睡在他睡过的床上睡不着。
沈墨没勉强。
他的屋子作为新房，也要布置一下。
听丫鬟说了，全福人说了许多才走。丫鬟听得头晕脑胀，也不知道蒋瑛记住了多少。
蒋瑛博闻强识，她若用心记，自然能记住。只怕是不愿记。
“你下去歇着吧。”
丫鬟退了下去，沈墨进了蒋瑛的屋子。
蒋瑛自他脱了上衣精壮的身体露在自己跟前时，便一直十分警惕。
她自知，真要和沈墨成了亲，这一步是逃不过的。
但她得拖延时间。
有了时间，才能有对策。
沈墨一进来，她就醒了。身体在床上蜷缩了一下，是十分警惕的状态。
沈墨走过去，在床边坐下。
“你不必怕我。蒋瑛，我们可以像往常一样相处。”
蒋瑛原是侧着身体对着里面的，听他这么一说，便翻身看向他，“真的可以吗？沈大人现在是在做什么？”
沈墨道，“我喜欢你，想把你留在我身边，这有什么错？蒋瑛，你的身份特殊，我试过就这样远远的望着你。我知道我有什么动静，可能会影响你的性命。可你从宫里出来了，又换上了女儿装，你在宫里已经是个死人。你又让我寻到了你，我若是放手，便是个傻子。”
“蒋瑛，你觉得我是个傻子吗？”
蒋瑛抿了抿唇道，“你先前在宫里没杀我，我是感激你的。我虽怕你，却也是真的感激你。我知道你杀个人多容易，也知道在宫里我这样的人人命有多轻贱。你三番五次救我，我是真的感激你。我将你当成了朋友。”
沈墨涩然道，“我知道，你对我的态度我能感受到。可我不想要什么朋友。你对九殿下可以，对我也可以。”
蒋瑛叹息一声，“感情的事情本就不能勉强。若能，便没有那么多痴男怨女了。你可以将我强行留在你身边，我对你没有笑颜，我对你只有害怕，这样的日子你想要吗？”
“我管不了这些。”沈墨长臂一伸强行将蒋瑛拉起来搂进怀里。
她此刻头发是散着的。
他摸着她缎子一般的头发，道，“我已经离不了你，只想把你留在身边。你怨我也好，恨我也好。就算最后我死在你手上，也甘愿了。”
蒋瑛难以置信的抬眼，“沈大人，你何时对我……”
沈墨扯了嘴角一笑，“情根深种？我也不知道啊。只知道很想见你。看到你和九殿下在一起，便嫉妒的发狂，想杀人。”
“我已经要疯了，蒋瑛，你救救我。就当可怜可怜我。”
沈墨抱紧了她，像是一个孩子在寻求温暖。
蒋瑛从没有感受到这样脆弱的沈墨。
他亲了亲她的项顶，道，“自我那么小的时候经历了那么多生离死别之后，我孤家寡人一个，便没想过还那么需要一个人在身边。直到遇见了你。我的心脏似乎又活了，又觉得自己像个人了。”
他看着她，道，“蒋瑛，跟着我吧。你想要我都给你。我只服从皇上，我的关系实在是简单。你不必介入更复杂的环境。等过些日子，我牵着你的手向所有人介绍你。我们生几个孩子，我们有个家。”
蒋瑛叹息一声。
抛开男女感情不谈，沈墨于她来说，是个极好的人了。毕竟谁能真的救过她的命。
“你答应我的都做到，我陪你好好过日子。”
沈墨点头，“我决不食言。”
他又道，“皇上很快要下江南，他点了九殿下去，九殿下没答应。”
“这像他。”
沈墨抓紧了蒋瑛的手臂。
蒋瑛丝毫不惧，“你既知道我现在心有所属，便该接受这些。你要气不过，就别在我跟前提他。”
“我就提。”
“……你这样只能说明自己没把握。”
“我恨不得把我要娶你的事情告诉他。”
蒋瑛神色一变，“你疯了？”
“我就是这么说说。他定会捣乱。等我们木已成舟，他便再没办法。”沈墨看一眼她，道，“你现在心里有他没关系，我可以和你耗一辈子。他不能。”
撇撇嘴吧，还有些得意。
蒋瑛很是无语，却道，“我们的事情已经板上钉钉，你现在可以告诉我梅娘娘的事情了吧？”
“不是说九殿下会替你做？”
蒋瑛没说话。
“你舍不得？”
沈墨眸光一凛，道，“实在是羡慕他。我输在哪里？”
蒋瑛认真道，“这种事情根本就不是这么比的。我知道跟你掰扯不清楚，你执念太深了。你和我说说梅娘娘的事情。你知道什么内情？她到底为什么要死？”
沈墨道，“自是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情。”
“和太后有关？”
沈墨垂眼看她。
蒋瑛道，“我知道的也只有这些，其他的不知道。所以我想知道全部，沈大人，你告诉我。”
谁知道沈墨和李洵的选择一样。
他道，“你既知道这件事和太后有关，就该知道自己不该再插手。”
“你不是说要告诉我？”
“只告诉你一个结果。那个人我替你杀。”
“……”
“这个功劳我不给九殿下。等我们成了亲，我去杀她。至于其他，你都不用管了。蒋瑛，知道的越少，你越安全。”
感觉被耍了一通，看来从沈墨这里套出话是不可能了。她没好气的挣开他，“你赶紧出去吧，我要睡了。”
沈墨还是看着她。
蒋瑛道，“说好的，这几日别碰我，否则我真的死给你看。”
“你不会。”
“你试试看。”
沈墨勾了一下唇角，从床边站起来，“你好好歇息，这几日事情多。你若觉得累，便不必管。他们都说这样那样，我觉得这等事还是自己开心就好，本就是我们之间的事情。”
“别的事情都不累，就你让我心累，你赶紧走吧。”
沈墨出了屋子，蒋瑛确定人走了，才敢再次躺下来。
她着急的咬手指。
不知道要怎么办。
真的就要嫁给沈墨了吗？
谁知道第二日转机就来了。
沈墨外出办事情，李定虽然批了假，可他该干的事情却一点没少干。
不过顺带办了件私事。
就是送了王忠出城。
王忠也是才知道沈墨明日就要成亲的事情，颇为惭愧，“大人，属下……”
“不妨事，找你媳妇要紧。等回来了，这顿酒再补上。”
王忠点头，“那就提前祝大人新婚快乐，早生贵子。我的份子钱，叫赵贵帮我垫了。”
沈墨道，“都是小事。路上一切小心。若有什么事给我来信。家中大娘，自有我们去探望。”
王忠点头，很是感动，“大人，那属下告辞。”
沈墨只能点到即止。
王忠此行，若没寻到屏儿就另说。
若寻到了，反而又是另一番艰辛。那背后之人怕是不会轻易放了他们。
王忠翻身上马，策马离去。
沈墨也是要娶新妇的人了，能理解王忠对屏儿的感情。
蒋瑛莫名“溺亡”，若非他执意去寻，也不会有今日的结果。
目送了王忠离开，沈墨转过脸来，脸色便十分阴沉。
他从怀里掏出一封信，交给身边的心腹，“明日你当班，将信送到雪阳宫交给九殿下。就说是王忠临行前嘱托你交给他的。”
“是，大人。”
沈府内，还在忙碌着。
张妈妈恨不得三头六臂。
家里帮忙的人少，还专门去外面请了一些人过来。又怕他们手脚不干净，她一双眼睛一直盯着，比谁都累。
外面停了辆马车，云安郡主提了裙摆下来。
云安郡主还是昨日从睿王爷那里得知沈墨要成亲的事情。
沈墨这官职也不小，他的事情在京都城也不算是小事。
云安郡主一听，便坐不住了。当晚就要过来瞧瞧，问一问沈墨。被睿王爷给拦了。
睿王爷回来就听说了李蔓和沈墨的事情。
他道，“人家都要成亲了，你还过去做什么？”
“我就是要看看，他拒了我，到底娶了个什么天仙。”
睿王爷道，“听说是个孤女，没有任何家世背景。就是碰上了，就喜欢上了。这都是缘分。”
云安郡主跺脚，“我和他怎么没缘分？我和他都认识那么些年了。他凭什么喜欢一个孤女，却不喜欢我？”
说着说着，就落泪了。
睿王爷痛心，安慰，“别哭别哭，我的乖乖。都是沈墨有眼无珠。以后我见到他，绝不给他好脸。”
李蔓哭道，“这有什么用？他还是不喜欢我。”
睿王爷也叹息，自己的女儿怎么情路怎么坎坷。
“他宁愿娶个孤女，也不要我，我已经是京都城的笑话了，我还有什么怕的？我要去看看。若那个人真的比我好看，我认了。”
“这等事情本来就不能勉强的。你父王我，没了王后，多少人上赶着要跟我，可我一个看不上。这个东西就是要看对眼啊。”
李蔓被说动了一些，还是难受，“父王，我大约是一辈子嫁不出去了。”
“那些有眼无珠的狗东西，配不上你。父王给你找，我们蔓儿不哭啊。”
睿王爷以为说动了李蔓。隔日进宫去了。
李蔓便打扮了一番要去沈府。
她知道这种事情强求不来，但她要看看到底那个人是谁。
能让沈墨念念不忘的人是谁，她至少得知道自己到底输给了谁。
若真是比她温婉可人，又比貌美知礼，她，她就认了。
她这个身份，进沈府自然没人敢拦。
张妈妈笑脸相迎，“郡主不巧，咱们大人进宫办差了。等明日成亲的日子，郡主来喝杯喜酒。”
李蔓道，“我不找沈墨，我找那个女郎。你带我去见她。”
张妈妈愣了愣。
因为沈墨打过招呼的。
蒋瑛这个人，只有府里的几个人知道。还有那位全福人。除此之外一切的事宜，都不必有旁的人到她跟前。
这旁的人，自然包括了云安郡主。
张妈妈忙道，“咱们的新夫人现在不便见人。她胆子小，不能叫人吓着。何况准备的事宜多，时间太紧了，她也忙。郡主实在是要见，不如过些日子再来。咱们夫人逐渐适应了这里的生活，日后肯定要宴请旁人的。”
“我现在就要见。”云安郡主要强闯。
张妈妈领了死命令的，张开双臂将云安郡主拦了。
也有家丁赶来。
“你们敢拦我？”
张妈妈还是赔着笑脸，“郡主，奴才等人都是些下等人。可这里是沈府，郡主也不好强闯是不是？你给我们一条活路，不然我们回来也不好和沈大人交差。郡主要进去也可以，从奴才身上踏过去吧。”
云安郡主本就不是那等苛刻之人。
心知进不去，便甩了袖子走了。
张妈妈这才松了口气。
没片刻，那位全福人进来。
张妈妈见她身边还跟着丫鬟。
妇人道，“事情多，我身边贴心的人，帮忙的。”
那丫鬟低着头，脸上一块不小的褐色的印记，瞧着吓人。
“你做事我放心，利索点的，明日就要成亲了。”
“放心放心，我这就去。”
给了丫鬟一个手势，便直接进了上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