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些东西。若想洗澡，后面就是净房，我叫人给你烧水。那净房我用得少，但一直是能用的。你若是衣物不够，我给你去买。若有什么想吃的，尽管提。”
沈墨事无巨细的介绍。
蒋瑛起身，看着他，再次问出她的问题，“沈大人，你到底想做什么？”
“先吃些东西。”
蒋瑛站着不动，凝视着他，“你什么都不说，我会不吃不喝。”
沈墨凝目，“你在威胁我？”
蒋瑛冷笑，“明明那个威胁人的人是你。你把我带了这里，你什么都不说。你把我当什么？”
“怎么？我把你带到这里，打乱你和九殿下的计划，你不高兴了？你在那里，是不是等着他去找你？嗯？你们的计划是什么？他要带你双宿双栖，还是等他开府，直接迎娶你？”
沈墨步步紧逼，几乎把李洵和她的计划猜了个透彻。
蒋瑛一步步后退，直接到了床沿，被他逼着直接坐了下去。
她正要起来，沈墨却已经俯身。
蒋瑛不得不身体后仰，这一仰，竟直接躺在了床上。
沈墨就这样俯身看着她，眸光很冷，“蒋瑛，你告诉我，九殿下他知道你的女儿身了是吗？”
蒋瑛抿紧了嘴唇没说话。
沈墨的眸光更冷，“那他和你……有过肌肤之亲吗？”
蒋瑛瞳孔地震，看向沈墨。
“你们竟……”
沈墨这冷沉的样子，让蒋瑛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一件事。
沈墨这是在妒。
爱人的妒。
他难道喜欢自己？
“沈大人……”蒋瑛想和他说道说道。
没想到沈墨却已经站立起来，当着他的面，解开了腰带，衣襟散开，脱下来，便只剩了寝衣。
“沈大人……”蒋瑛察觉到危险，整个人往里缩。
沈墨一条腿跪着，随手放下了帐幔。
宽大的床，瞬间变成了一方很小的世界。
晨光透过窗户纸，却不能完全将里面照亮。
蒋瑛看向沈墨，他已经将寝衣脱下。
宽大的身躯罩下来，眼前就变得昏暗起来。只看他肩膀宽阔，劲腰细窄，手臂上肌肉隆起的形状隐隐约约，朦朦胧胧。
他的身体和李洵是两码事。
沈墨是练武之人，并不吝啬于暴露自己的上半身。
他常年都是冷水洗澡。
净房麻烦，在院子里便一桶水就解决了。
便是在宫里，蒋瑛也碰到过一回。
可此时她知道情况是不同的。
她历过人事了，不止一次。
她周身被沈墨浓郁的男性气息包裹，那是带着情欲，带着占有的气味。
便是李洵那样看起来文弱的人也会有。
这同人的身材没有关系。是男人对女人的霸占。
“你已经把自己给了他对吗？”沈墨还在逼视着她。
看着蒋瑛肤若凝脂，唇若点朱。与梦里的人儿重合，沈墨便生了贪念。只是可恨，他终究是晚了一步。
当时知道蒋瑛也跟着去北齐的队伍，他就悔了。可他职责所在，没有理由离开去追她。
只是大半年的时间，她和李洵的感情已经发展到那个地步。
沈墨悔极了，气急了。好在，他把蒋瑛拉回了自己身边。
蒋瑛咬咬牙，道，“是。我与九殿下已经山盟海誓，相约好要白头到老的。”
沈墨的目光凛冽，“山盟海誓白头到老？蒋瑛你知道你是什么身份吗？”
“蒋瑛，这番话，你敢当着皇上的面说吗？”
蒋瑛怔住。
沈墨冷笑，“你不能。因为他是九皇子。他的亲事必须经过皇上的同意。你无论如何都要通过皇上那一关。”
蒋瑛抿了抿唇，道，“不要你管。我和他自会想办法。”
她说的想办法，自然是已经有了办法。
沈墨道，“所以你们不是打算在他开府之后把你接过去。因还是在天子脚下。你们打算离开。对吗？”
沈墨从来都不是个简单的人。
蒋瑛自诩几分小聪明，如今却在沈墨跟前无所遁形。
“那又如何？这是我们之间的事情。沈墨，我不知道你要做什么！我和他的事情和你有什么关系吗？”
“蒋瑛，你觉得和我有什么关系？你觉得我现在这样，是要跟你玩躲猫猫吗？一种把衣服脱光了要玩的游戏？”
蒋瑛惊得说不出话来。
就在沈墨再度逼近的时候，蒋瑛突然拿出了一把匕首。
那匕首的尖仞不是对着沈墨，而是对着自己。
她知道，杀了沈墨，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那她只能以自己的生命来要挟沈墨。
如果他真的喜欢自己，那她这样，应该是有一点胜算的吧？
这匕首是李洵在北齐买了给她傍身用的。
北齐很多地方让人诟病，可这习惯却还可以。匕首没有多长，藏在靴子里就很方便，关键时候能自保。
此刻竟派上了用场。
沈墨毕竟是见过大场面的人，面对蒋瑛这样的行径，他丝毫不慌，面不改色道，“蒋瑛，你别拿这个吓唬我。你有多惜命，多想好好生存下去，我都看到了。这样的人，决计不会轻生。”
糟糕，他竟不上当。
蒋瑛咬咬牙，又抵近些，已经能划破她脖颈的皮肤。
她佯装镇定，“是吗？那你还是不够了解我。人都有自己的底线和气节。沈大人，做人不要那么绝对。”
“所以九殿下是你的底线？为了他，你要守住你的贞洁？你与这世上迂腐的女子并没什么两样。”
蒋瑛道，“我本就是芸芸众生，作何要与他们不一样？或许有时候为了不该的人守节是迂腐，可为了自己爱慕之人守节，这是一份坚持。与你这般强取豪夺之人，完全不同。”
沈墨突然一笑，然后就盘腿在床上坐下。
……这是哪一出？
沈墨道，“你可以试着移开一些，我没打算继续。”
“我不信你。”
沈墨道，“怕你胳膊酸了，伤了自己。”
“你少装好人。”
沈墨皱眉，“我对你不够好？几次三番救你。”
“那你现在应该放了我。”
“这一点免谈。”
“梅娘娘的事情你不想知道了？”
对于一个重情义的人来说，沈墨有的是手段。
他可以一个招数用一次，也可以用两次。只要屡试不爽。
蒋瑛却知道沈墨这是又在故意引诱她。
如果是先前，她或许会上当。
可这次不会。
梅常在的事情蒋瑛和李洵早就有过约定了。
这件事李洵替她办。
她相信李洵能办到。
沈墨观察着蒋瑛的神情，这告诉他，这件事没有让她动心。
为什么？
是已经知道了吗？
大概率是。
或许还是李洵已经承诺她什么了。
没关系，沈墨手里还有筹码。
沈墨道，“九殿下在去北齐的途中中了毒，这件事是屏儿所为。你说我将这件事告诉皇上，谋害皇子，王忠一家是不是会没命？”
蒋瑛难以置信的看着他，“王大人是你的兄弟。”
“蒋瑛，你不够了解我。我这人素来没什么欲望。一旦有，便要想尽一切办法得到。”
蒋瑛无奈的闭了闭眼，硬了心肠，道，“随你好了。我与他们无亲无故。”
“装的倒挺像。不过没关系，屏儿和王忠你可以不在乎。屏儿背后的那个人呢？他们利用了屏儿去给九殿下下毒，既然不成，你猜到了京都城，会不会继续行动？敌在明，九殿下在暗，你就不怕他再有生命危险？”
蒋瑛果然上当，问，“你知道背后之人是谁？”
“这不难。”
说来也巧。
沈墨有次休沐同王忠一块回去。
他一到王忠家附近，便觉出不对来。
他是在皇宫内当御铃军首领的，里面的安全防务全都是自己一手安排的。所以哪里有不对，他能察觉到。
王忠家附近多了一些暗卫，在监视着王忠家。没两日，就从王忠那里得知屏儿去追去北齐的队伍。
那些暗卫就撤了。
想来就是奔着屏儿来的。可傻呵呵的王忠却什么都不知道。
等李洵他们回来，沈墨查蒋瑛的事情的时候，也知道了李洵中毒这件事，当然也包括屏儿失踪这件事。
沈墨再回过头来去查暗卫，虽然废了些时间，却还是查到了。
这成了现在拿捏蒋瑛的工具。
“那人是谁？”
“蒋瑛，我不可能就这样告诉你。我可以告诉你的是，那个人不简单。他若想要九殿下死，并非什么难事。”
“且不说这件事。便是你女扮男装藏在别处，是九殿下亲自去给太后报的丧，我若是说出来，你猜九殿下是个什么罪名？你又是什么罪名？”
李洵是皇子，尚且不会有生命危险。
可蒋瑛就是欺君之罪了，一颗脑袋都不够砍得。
蒋瑛睁大眼睛看着面前的这个人。
他就那样盘腿坐在那里，缓缓的说出每一个字。
他怎么能这么无耻！
蒋瑛看向他，“你准备了那么多，到底想要什么？只是要和我春风一度吗？”
“不止！”沈墨笃定的说。
沈墨嘴角扯了扯，“你知道这些我不会拿来诓你。”
蒋瑛无力的说，“我知道。”
谎言太虚浮，总有被拆穿的那一刻。
沈墨既要留下她，自然要有坚实的软肋。
“要怎么样，你才肯告诉我，是谁要害九殿下？才肯不将我的事情揭发？”
沈墨注视着她的眸子，道，“不到万不得已，我自然不会揭发你。至于要告诉你是谁谋害九殿下，你知道该怎么做。”
“只要那样就够了吗？”
没等沈墨的回答，蒋瑛去解开自己衣襟的扣子。
沈墨静静看了片刻，抬手将她拦住。
“蒋瑛，你以为我把你带到这里，只是为了和你春风一度？我说过了，这远远不够？”
“你还要什么？”
“我要娶你。”
——
养心殿内皇帝听到沈墨的话，惊得毛病都脱了手。
一边的福春忙过来帮忙收拾。
李定便从案前离开，拢了一下衣袖，到榻边坐下。
他喝了口茶，问，“你要娶哪家姑娘？朕可知道？怎么一点风声都没听到？你这小子，事情瞒的死死的，可不太厚道。”
沈墨道，“一个孤女，偶然碰到，便心仪于她，决定求娶。”
“孤女啊？”李定原是想给他配个大家千金的。
他语气颇为遗憾。
“皇上，微臣已经情根深种，非她不娶，还请皇上成全。”
皇帝就更好奇了，“你这闷葫芦性子，朕一直担心你要不就是有隐疾，要不就是不开窍，谁知道你突然就情根深种了？把那个姑娘带过来给朕瞧瞧呗。”
沈墨早就料到，十分从容，“她从乡野而来，怕冲撞了皇上。”
“小气！你是怕朕吓着她吧？护的倒是紧。”
沈墨没反驳，就当是默认了。
李定搓搓手，道，“朕虽然好奇，不过也理解你。她是个孤女，你头上也没父母了。这桩婚事就简单了。你来找朕，是来要婚假的？”
沈墨道，“微臣想请皇上赐婚。微臣日后想给她请个诰命。”
“呦。这是把她宠上天了啊，这一步都想好了。你呀你呀，瞧不出来，这么宠媳妇的？”
沈墨道，“耳濡目染，和皇上学的。”
李定揉揉额角，“这就算了。后宫那些人不叫朕省心的。你十几岁的时候就在朕身边了，如今得有八九年了。这点小事情朕自然会答应你。虽是孤女，也别委屈了人家，该过得礼都过了，可不能寒酸。朕给你送份贺礼。”
“谢皇上。”
“日子还没定吧？”
“就在三日后。”
“这么急？”
“她是孤女，就在府上办事。”
李定点头，“还想着等你陪着朕下江南回来再好好操办这件事呢。”
沈墨道，“办完了，正好护送皇上下江南。”
“也好。瞧你火急火燎的样子，这是急不可耐要抱得美人归啊？”
沈墨由着皇帝调侃。
沈墨一走，李定搓搓手，就是格外好奇，到底是哪个姑娘能让沈墨铁树开花。
只怪沈墨藏得严实，还不让人见。
没关系，以后总能找到个由头，叫他把新媳妇带过来看看。
沈墨从台阶下去，却迎面和李洵碰上。
不过是打个照面的关系，沈墨却叫住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