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瑛在疼痛中醒过来。
动一下，又是钻心的疼痛。
她的十指，都被钢针穿过。
可是有人给她上了药，钢针拔出来，竟看不出来。
只是疼的她差点咬了舌头，后来晕了过去。
如今再醒过来，疼得还是发抖。
身上的衣服已经湿了又干，干了又湿。
山羊胡的中年男人就在牢房外面等着。
他就这烛火还在看书，一副读书人的样子。
听到了牢房里的动静，男人扭头看了一眼，温柔的说，“醒了？看来是我手段不够，你竟然一个字都没说啊。”
蒋瑛已经发不出什么声音，只是无力的在地上动了动，眼神却透露出她的无奈。
她在说，她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中年男人却没有丝毫的心软。
他将书放下，站起来，道，“我略懂些穴位方面的知识，身体有些地方，扎下去，疼的人死去活来，可一点伤痕都看不出来。”
“你如果不想尝尝，就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行刺我们的皇上，你应该知道，不可能让你就这么糊弄过去了。”
中年男人朝牢房走过去。
蒋瑛吓得身体颤了一下。
男人使个眼色，马上就有两个人要从里面把蒋瑛给拖出来。
正在这个时候，突然有道声音响起，清脆却显得很有威严。
“住手！”
中年男人看过去，忙跪下来行礼，“见过公主。”
静雅公主扫了一眼牢房内的蒋瑛，道，“我来看看刺杀我皇兄的人怎么样了。他说什么了吗？”
男人道，“还在审。这地方阴冷潮湿，公主玉体，还是不要进来的好。”
“要你管？我皇兄说你厉害，我看你也不怎么样嘛！”
“此人负隅顽抗，下官还得需要点时间。”
“哼。我来会会他。”
“殿下当心他耍诈。”
“不是有人在么？他行刺皇兄，我也想知道真相。你下去歇会儿，我和他聊聊。说不定他愿意和我说话呢。”
中年男人很犹豫。
楚静雅便横眉冷对，“你敢忤逆我的意思吗？信不信，我一句话，我皇兄就撤了你的官职？”
楚静雅出了名的刁蛮任性，根本不讲理。
整个北齐从上至下，没有一个人不顺着她的。
便是皇帝见到她也常头疼，但没办法，自己的妹妹自己疼。
中年男人没敢和楚静雅再说什么。
先退了出去，却给了底下人眼神，要看护好楚静雅。
走时，看到了楚静雅身边还跟着一个人，头垂的很低，身上一件黑色披风，将人都裹起来。
什么都看不到。
“殿下，这位是……”
“我请的高人。说不定比你厉害。你要被撤职了。”
……
等中年男人一走，楚静雅又吩咐，“你们也都站远一点。身上都臭死了。本宫不会有事，这可是在北齐的地界。”
众人自不敢违抗。
待人退下之后，楚静雅看着这个裹着黑色披风，戴着兜帽的男人，“你抓紧时间啊，一会儿就得走。可别耍花样，外面可都是人呢。”
男人微微颔首。
楚静雅识趣的也退出去一些。
这地方又脏又臭，待着真让人难受。
男人走进牢房，看到蜷缩在地上的蒋瑛，心脏被无形的手抓住，疼得没法呼吸。
她明明看不出任何外伤，他却能看出她此刻多么痛苦。
“阿瑛……”
男人的声音缥缈的仿佛不真实。
蒋瑛皱了皱眉，终于睁开了眼睛。
玄黑的斗篷，身材修长，兜帽遮住了头脸。在昏暗的牢房里，蒋瑛根本看不到他的脸。
见她睁眼，李洵骨节分明的手指拉下了兜帽，露出了他的真容。
清绝无双，一双眸子如寒潭，如夜星，让这昏暗的牢房里似乎瞬间亮起来。
蒋瑛看着他，无比绚烂夺目。
仿佛神明降临。
蒋瑛的恐惧在看到他的一瞬，都烟消云散了。身体里又充满了力量。
“你怎么会来？”蒋瑛艰难的问出口。
李洵已经蹲下来，将她搂入怀中，“你怎么样？”
“殿下，这里会有旁人。”
“无事。”李洵把声音压得很低。
蒋瑛也道，“我也没事。”
她身上没外伤，李洵看不出来。
她挤出一个生硬的笑。
李洵皱了皱眉，还是什么都没说。
蒋瑛问，“殿下查到什么了吗？”
“还没有。我想先见见你。”
蒋瑛感动于两人的默契，她道，“我正好也有话要同殿下说。”
她艰难的咽了一口唾沫，太渴了，嘴巴已经起了皮。
李洵想去给她找水，被她止了，“我们时间不多，必须长话短说。”
“殿下。我细细想过了。六王妃我是不怀疑的。她没有那个动机。”
李洵点头，这和他们的分析一样。
蒋瑛道，“没有人能提前预判六王妃托我带了东西进入北齐。就像没有多少人知道我会跟着队伍来北齐一样。所以这个计划一定是临时形成的。”
“这个木匣子和信我没办法一直藏在身上。所以有很多时间，别人可以模仿这个匣子，制造出一个机关来。这个人离我不会远，我猜测是内侍官，若是别的身份会引人注意。殿下，现在内侍官有离开或失踪的吗？”
之所以这么问，是因为在入住北齐都城的宅子之后，蒋瑛做过统计，人没少。所以那个时候，那个人还在。
李洵摇头，“问过了，人员没少。他没那么笨，现在离开，无疑是不打自招。阿瑛，这些远远不够。我们得缩小范围。我知道这对你来说有些难度。但是内侍官就有几十人，现在没法一个个的去审问。当然，如果你不能缩小范围，我也只能去一个个审问了。”
蒋瑛闭上眼睛想了想。
那天六王妃是突然出现，而且是在队伍后面与她碰了面。这件事知道的人很少，所以也极少有人知道那个匣子是蒋瑛要交给北齐皇帝的。
蒋瑛可以确定，这件事她只和李洵一个人说过。
所以当时有可能看到就在她附近的人有谁呢？
蒋瑛努力去回忆。
蒋瑛终于想起来，她给了李洵两个名字，“我不确定，但这两个人很有可能。”
李洵看着她，“好，我去审。叫他们说出真话。”
蒋瑛点点头，“我什么都没有和北齐的人说。我不知道你什么计划，也不确定他们是不是真的要一个真相。所以我什么都没说。”
李洵握着她的手，“阿瑛，你做的很好。接下来交给我。”
“殿下，他们这么做的原因是什么？挑起两国的争端吗？”
李洵道，“这个现在还不确定。可能是私人恩怨，可能是挑起两国争端，甚至还有更可怕的目的，比如意图谋反。”
“你是说这件事和北齐内部有关？”
“一切皆有可能。新帝登基不久，各方势力恐怕还没消灭干净。所以也不排除这个可能。”
这个可能就更可怕。因为预示着穆国那边有了北齐的细作。如果是这样，到了北齐的地界，要查清楚这件事就更困难重重。
“先不说这些，阿瑛，你能扛住吗？”
蒋瑛笑了笑，“我没事。他们这里比辛者库恐怖不到哪里去，我没什么问题。”
这话却不能叫李洵安心。
“阿瑛，你可以告诉我，你很疼。”
蒋瑛怔了怔，鼻子泛酸。
她其实很想抱着李洵，说她很怕疼，说她很怕死。可现在不是时候。她一旦示弱，必定会影响李洵的判断力。
她深深呼吸一下，依旧笑着道，“殿下，现在不要浪费时间在我身上，尽快查明真相，才能接触这次危机。查不出来，不仅是我，你和王爷都会受牵连。所以赶紧去做你的事情，我会自己小心。”
蒋瑛的脸色苍白，眼神却异常坚定。
李洵知道现在不是优柔寡断的时候。
因为还在牢房，动作不可能更多。他只是捏了捏蒋瑛的手，压低了声音宽慰，“等我。”
蒋瑛点头，“好。”
李洵起身，走到门口，又看了一眼蒋瑛，“如果……我是说如果扛不住，就把那两个人的名字说出来。你的命最重要。但愿那时候我们已经审问出什么。听到了吗？”
蒋瑛点了点头。
李洵随即扭头，将兜帽重新戴上，走了出去。
走了十几步，便遇到了百无聊赖的静雅公主。
她已经等得有些不耐烦了。好在在她没有更不耐烦之前，李洵已经回来了。
“走吧。我答应你的已经办到了，你也要履行你的承诺了。”
李洵道，“自然。”
出了大牢，藏在暗处的小林子这才跟着马车出来。
车是楚静雅专用的，为的就是不让人发现李洵跟着。
小林子上前，李洵在他耳边小声安排了两句，“这两个人控制起来，交给皇叔，让他不必在意手段，一定要审出来。”
“奴才这就去。”
小林子只能自己回去。
李洵再次上了楚静雅的马车。
马车在一处别院停了下来。
楚静雅带他进去，酒菜都已经准备好了。
楚静雅问，“你可要先沐浴？”
李洵摇头。
楚静雅道，“那你等我。我洗个澡再出来。”
李洵便随她去了。
这个公主要求很奇怪，同意带他去见一面蒋瑛，只要求和她吃顿饭。不过地方她来定。
有了上次楚静雅差点给他下毒的事情在先，李洵其实不敢接受这顿饭。
可是为了能见到蒋瑛，他不得不冒险。
楚静雅洗了澡，换了干净的衣裳。
脸上擦了粉，戴了好看的朱钗。
精心打扮过。
女为悦己者容。
李洵大约明白楚静雅今日的用意。
侍女给他们倒了酒。
楚静雅递过去一杯，“九殿下？”
李洵垂眼看了一眼，接了过来，却没喝，问道，“我没想通殿下为和帮我。你不想嫁我吧？”
楚静雅咯咯一笑，“你怎么看出来的？我不仅不想嫁你，还想杀了你的。”
楚静雅说这话时，语气很随意。
一看就是个狠角色。
她几岁开始杀人？
八岁，十岁，还是更小。
李洵却不能透露出丝毫的震惊来，依旧很平和的和她聊天。他想套出楚静雅更多的事情来。
“所以殿下是不想离开北齐，还是因为有心爱之人了？”
楚静雅眼睛一亮，“你还挺厉害的哎，这两个都有。”
“不过你得给我保密，我喜欢的那个人没什么本事。但我就是喜欢。我瞒着我皇兄的。我要说喜欢他，我皇兄可能会杀了他。”
“你不是要杀我？那就犯不着找我帮你保密了。”
楚静雅笑着看向李洵，发现他是个很有意思的人。
她仰头喝了一口酒，然后伸手要去挑李洵的下巴。但李洵避开了。
楚静雅也不恼，看着李洵道，“我原本准备今天直接把你毒死的。因为我一点也不想嫁给你。可是后来一想，你们胆敢行刺我皇兄，你肯定也活不长了，何不让你多活几天呢。”
李洵面不改色，扯了一下唇角，道，“谢公主不杀之恩。”
“别谢我。主要是你长得太好看了，我还真有点舍不得。虽然你这长相太白净，在我们北齐是不会受欢迎，但耐不住看着让人觉得欢喜。与其让你赴死，不如临死前让我尝尝你的滋味呗。”
“九皇子，我们不如春风一度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