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安郡主要去北齐和亲的消息,整个京都城已经都知道了。
李洵在案前写了一幅字。
屏儿在一旁瞧了,有些意外。
因李洵已经许久没有写的这么顺畅了。
他好像心情很好。
因为什么呢?
李洵将笔搁下,又静静欣赏了一会儿,这才撩了衣袖从案前走开,对小林子道,“随我走。”
屏儿问,“殿下要去哪里?”
“东宫。”
屏儿不解。
都多久了,李洵从未主动去过东宫。
因不想被别人传出个他巴结未来储君的名声。
诸多兄弟中,他都是一碗水端平。
除了对最小的十皇子李俭。
说起来,十皇子已经有多久没有来过这里了?
李洵带着小林子去了东宫找太子。
太子又和太子妃吵架了。
不过才消停了一阵子的日子,又鸡飞狗跳了。
起因不过是太子送了林霜一些东西,在她那里多留了一些时间,太子妃便生气了。拉着太子一顿吵,太子觉得烦,直接甩手走了。
正好李俭来了。
他拉着李俭倒苦水。
说着说着,李越自己就笑了。
李俭还那么小,他说的,他怎么会懂。
李俭倒十分乖巧,“三哥说吧,我虽然不懂,却可以聆听。我嘴巴严,也不会把这些话传出去的。三哥只管说。”
李越笑了,“知道了,十弟是个好弟弟。”
到底还是拿他当个小孩子,没继续说。
正好宫人来禀告,说是李洵来了。
李越倒有些意外。
和屏儿想的一样。李洵从没有主动去东宫找过他。
他知道李洵在平衡兄弟间的关系,让自己尽量置身事外。
李越可以接受,反正不是自己的敌人。
宫人将李洵引了进来。
李俭喊了一声,“九哥。”
李洵微微点头。
“十弟来我这里玩呢,没想到九弟也来了。先坐下说话。”李越热情招呼。
他自从成了个瘸子,反而喜欢这种情形。
好像大家都喜欢他,不介意他现在的身体。
人有时候就是这样的。把掩耳盗铃当成是真的。
“三哥,我来求你件事。”
李洵的态度十分温和,甚至是亲昵。
李越看了看自己这个一贯清冷的九弟,觉到一股温情。
他道,“我们去书房说话。”
又对李俭说,“十弟,今日就不留你在这里玩了,我和你九哥聊正事。”
李俭点点头,小小的身体作揖行礼。
进了书房,两个人坐下,侍女上了茶便安静退了下去。
屋内只剩了他们两个人。
李洵浅浅戳了一口茶,这才开口,“三哥,我来找你,想请你办一件事。”
李越被李洵一口一个三哥叫着,因为现在是兄弟中最大的,现在就有了种大家长的感觉。
大家长么,自然要帮底下的弟弟妹妹排忧解难。
李越道,“九弟别这么生分,有什么话直说无妨。我若是能帮,一定尽力去帮。”
李洵简明扼要,“我想前往北齐,迎娶北齐的公主,和亲。”
李越被惊着了,甚至屁股离了椅子。
不过又坐了下来,动了动身体让自己腰背挺直,问,“你要迎娶哪位公主?不,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为何?”
李洵道,“我想迎娶的是北齐新帝的亲妹妹,也是这位北齐王爷的妹妹,静雅公主。”
这其中的人物关系,这段时间,李洵已经从六皇子李驰那里打听的很清楚。
李驰的王妃楚成璧便是北齐皇族。
所以李驰对那边的人物关系也一清二楚。
最近的接触下来,李洵便将要迎娶的对象定了这位静雅公主。
“不不不,我还是没搞明白,你这是为何?”太子已经完全懵了。
原本是楚冉过来求娶的,怎么好端端要成了李洵要去迎娶北齐的公主了?
李洵道,“道理很简单,一来我本就要成亲,如此一来,便可以解了皇叔的燃眉之急。二来,扬我国威。”
简单四个字,就把李越的斗志给燃起来了。
他其实也气呢。
他和云安郡主关系很好,拿她当亲妹妹看。
可气的是那个北齐王爷,自大狂妄,上来就要求娶李蔓,也不给他们反对的余地。完全不拿穆国放在眼里。
扬我国威,四个字,便是要给楚冉浇上一盆冷水,让他知道,北齐乃是弹丸小国,不是他要做什么就是什么的。
但这四个字,其实做起来不容易。
关键是李越觉得他的父皇是偏向同意的。
如果他贸然去提出来,或许会让皇帝不高兴。若是搞得不好,可能还引起两国矛盾,这个后果他承担不起。
他喝了口茶,道,“这个事,还得是父皇定夺。”
“三哥身为太子,也和父皇一起处理朝政,这等事三哥可以说。”
李越还犹豫。
李洵知道这筹码不够。
像是画了一个饼,还不够诱人。
所以李洵又道,“不仅如此,如果我求娶了静雅公主,会同父皇主动请求封地。”
李越眼前一亮。
受封的王爷,无召见不得回京都城。
这对李越是个太大的诱惑。
当然这诱惑的出处不是李洵。
李洵对他没有任何威胁。
李越通往帝王这条路上唯一的绊脚石其实是李季。
如果李季封王离开,他就可以名正言顺的登基。这条路走得顺畅,更可以避免有皇帝之前的那条老路。这应该是每个帝王都羡慕的登基之路。
正统,顺利。
这个饼就完全符合李越的胃口了。
他几乎内心里已经答应了。
但还是问,“九弟到现在还没和我说,为什么愿意去求娶这位静雅公主?你与她素不相识,可不会有什么心生爱慕的情况。”
李洵的答案朴实无华,“母妃一直盼我能娶妻。都是要娶,娶谁都可以。只是恰好出了这样一个机会,帮了皇叔,对三哥有利,与我而言,日后也能得偿所愿。”
这个答案无懈可击。
李越是相信的。
他这个九弟,没有任何野心。
他身子不好,只想到封地好好的过完下半辈子,这可以理解。
“你想的封地是哪里?”
“邓州。”
他母族的地方,就更可以理解了。
李洵又道,“除此之外,我还有个请求。”
“我想把我母妃也带去。”
自己的母妃被关着。自然想把她也带着,母子一起。以前多少王爷受了封离开,因为不得召见,经常自己的母亲过世了,也没见上一面,含恨而终。
李洵是个孝顺的孩子,这个要求是个情理之中的。
李越虽然还没当上帝王,但他却以这个角度去考量了。
他点头道,“应当的。母子天伦,人之常情。这件事我一定帮你。”
李洵起身,躬身作揖,“那我等三哥的好消息。”
李越也起身,拍了一下他的肩膀,“九弟,你也是好样的。若日后……我一定记着你这份好。”
李洵走后,李越好好想了这件事。
李洵能给他起这个头,这是再好不过的事情。到时候再联合自己羽翼之下的一些文官一起上奏,事情就会简单起来。
且答应了李洵这件事,其实还有个明显的好处。他更是帮了睿王爷。睿王爷即便是个闲散王爷,但他却是自己的皇叔。与皇帝的关系走的最近。
卖了他这个人情,日后睿王爷自然会对他有所感恩。
李越不由高兴起来。
把太子妃和林霜的事情都忘记了。
他巴不得自己能早点登基,虽然自己的那位父皇身体还康健的很。
可谁不向往那个位置呢。
他早日坐上去,便再也不用想着会有人对他的腿诟病了。
到时候说一个就杀一个!
李越不是没头脑的。
他在鸿胪寺是有人的。很快就吩咐了下去。
皇帝召见过楚冉,云安郡主的事情就拖了拖。至少要让睿王爷有个接受的过程。
且真的要出嫁过去,准备的东西也有很多。
所以这几天,楚冉就很闲。
在京都城吃吃逛逛。
鸿胪寺的官员就陪着,介绍这里,介绍那里。
北齐到底不比穆国。
楚冉过得恣意,便有些乐不思蜀了。
因看出穆国的皇帝对他有所忌惮,行事也逐渐大胆起来。
酒楼闹过事,也逛过勾栏院。
这里面当然不乏鸿胪寺官员的故意拱火。
这些都还不是最重要的。
楚冉见过云安郡主了,乃是人间殊色。可惜了就那一面,云安郡主称病不愿同他见面。
楚冉王府里养着十几个妾室呢,可都比不上这边女子的水灵。
便要鸿胪寺的官员帮她再寻寻美女。
官员给他寻了几幅画过来,叫楚冉看。
这里面恰好夹杂了一副太后谢琅华年轻时候的画像。
谢琅华当初一笑倾城,才被先帝一眼看上了。自己愣是已经病入膏肓了,还想美人在怀。
楚冉一眼就瞧上了。
鸿胪寺官员故作大惊失色,说是拿错了,要将画拿走。
楚冉喝了点酒,上了头,夺过来,大放厥词,“什么拿错了?这个美人儿给我找来。”
官员“战战兢兢”,“那可使不得。这位是个了不得的。”
楚冉大袖一挥,已经得意忘形,“管她什么了不得的人物?嫁为人妻,我就抢过来。便是什么太后娘娘的,我也能一亲芳泽。”
等的便是这个话。
没出半天,这话就传到了皇帝的耳朵里。
当然是鸿胪寺的官员“负荆请罪”来的。
在这之前,太子已经到了。
提了李洵和他说过的事情。
皇帝有些吃惊,因为太子的建议竟和睿王爷的一样。
皇帝是犹豫的。
没有什么特殊的理由,出尔反尔,驳了人家的心意,当然是不好的。
睿王爷这几天也天天往宫里跑,头两次皇帝见了。皇帝还是他讲道理。睿王爷听不进去,就差撒泼打滚了。
再后来睿王爷进宫,皇帝躲着不见了。
说不通了,就不需要再说了。让睿王爷恨一阵就恨一阵吧。
虽然皇帝心里很不好受。那么多兄弟族亲死在他手上了,他其实很想好好对自己这个唯一的哥哥。但现实就是这么残酷。
太子一个人的话不足以动摇皇帝的心意,鸿胪寺的官员来的就很及时。
先是承认了自己的错误,误将太后的画像给楚冉看了。
后来就说了楚冉酒后大放厥词的每句话。
便是太子听着也气,何况是皇帝。他直接拍案而起,“那个宵小之辈竟说了这样狂妄的话?”
“微臣不敢妄言。实在是微臣之错,不知怎么就有了太后的画像。”
谢琅华因美貌一绝,当年许多人都爱慕,想一睹芳容。
很多画师也以画她为荣。
只要谢琅华出去,总有人偷偷去画。
在宫中也有画师给谢琅华作国画。
偶尔有几幅流落民间,私自收藏观赏,其实也不是太大的事情。
官员拿错画和楚冉大放厥词这件事来比,就成了不值一提的小事了。
太子趁机道,“这个北齐王爷完全不将我穆国放在眼里。若是云安郡主嫁过去,不知会被如何蹂躏。依儿臣看,他们此番来,和亲是假,就是来羞辱我穆国的。父皇,我穆国如何能被一个弹丸小国给拿捏了。北齐仗着自己的地理位置,便想对穆国掣肘,假以时日,他们野心膨胀,怕是要的不就是这些了。或许就是割让城池了。”
每个帝王都对自己国家的版图有野心。
最后一句话,便是触动了皇帝的逆鳞。
钱可以让你赚,女人也可以送给你。
要城池,那就万万不能了。
果然皇帝就同意了,冷然道,“这小小北齐,还要对穆国的太后妃嫔动心思,简直不知天高地厚!朕偏不将云安郡主嫁过去,不仅如此,还要将你们的长公主给迎过来。”
北齐皇帝的妹妹嫁给自己的儿子。
自己的辈分名义上长了,想想都十分解气。
皇帝看向自己的儿子,赞赏道,“你怎么想到这个主意的?甚妙!不过小九那里……”
太子道,“在和父皇提这件事之前,儿臣已经问过九弟。九弟的意思是只要能为父皇分忧,为穆国做一些事情,他在所不辞。”
皇帝十分欣慰,“都是朕的好儿子。有你们替朕分忧,朕安心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