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瑛回到永寿宫，家里交给了段毅，她十分放心。除了看家护院，蒋瑛还交给他一项任务。
蒋瑛正给太后读着话本子呢。
太后又是一番感慨。
她瞧了一眼蒋瑛道，“哀家觉得你最近是故意的，怎么竟挑些痴男怨女的话本子来读，叫哀家无端神伤。”
“自古都是有缺失的感情才让后人传诵，还叫人回味。奴才若是读个笑话，太后笑过就忘了。”
太后笑了一下，道，“哀家看你是不想让哀家好过。”
“好过的。奴才听说教坊司新请了一个戏班子过来，唱的戏可好了。都是民间的一些经典剧目。太后要不要去看一看？”
太后来了兴致，问，“宫里头又有什么事情？怎么把戏班子请进来了？”
蒋瑛道，“大抵就是图一乐吧。”
后宫的人其实都挺苦闷的，乐子很少。
所以偶尔也会有出名的戏班子会被请进宫，专门供皇家人享乐用的。
太后懒懒道，“天热了，哀家都懒得动。”
蒋瑛忙道，“奴才叫人备好冰饮子，瓜果也都冰上了，不热。”
太后忍不住乐起来，指了指她，道，“你惯会逗哀家开心的。行吧，你都准备好了，哀家不去，可就难为你一番苦心了。”
太后站起来，蒋瑛跟在身侧，陪着一道去了。
戏台子都是现成的。
太后往那一坐，戏台子上主角们便粉墨登场了。
唱念做打，一瞧就是有些功底的。
不过太后眯了眯眼，去看蒋瑛。
蒋瑛俏皮的一笑。
太后抓了一把瓜子，赏她了。
蒋瑛默默收下。
因着戏班子唱的内容，却不是真的什么民间的经典剧目。而是前阵子蒋瑛给太后读的一个话本子，是太后最上心的一个。
可见是蒋瑛故意要她来的。
太后便继续往下看，瞧瞧后面还有什么戏码。
没多久，却见一个曼妙的身影上来。
身段上虽然差些，但看得出来十分卖力了。
太后定眼一瞧，可不是贵妃么？
她转头去看慕言姑姑，果然慕言姑姑也是意外的。
可见不知情。那就又是蒋瑛的主意了。
等唱完，裴兰下了台给太后行礼。
太后好好打量了一下，赞道，“平日里看着你们都着宫装，今日扮上了，眼前一亮，不错不错。贵妃，这一出昆曲，学了多久了？”
裴兰乖巧道，“也不算久。这里头有个大师的，只臣妾资质平平，学的不好，还请太后见谅。”
太后表现的格外宽厚，“已经很好了。这个东西讲究的就是童子功。你能有这份心意，哀家很满意。”
裴兰道，“臣妾知道太后喜欢听着些，所以便学了学。能听到太后一句满意，臣妾做什么都值了。”
太后道，“贵妃，你成熟了。这样就很好。贵妃就该有贵妃的样子。坐的久了，你陪哀家去外面走走。”
裴兰忙跟上。
“你很多年没回家了吧？可想家里了……”
两个人唠起了家常。
慕言姑姑跟在身后，拉住蒋瑛，问，“贵妃给了你什么好处？”
蒋瑛故作神秘，“也就还好……慕言姑姑，奴才做这个，不算拿捏太后吧？”
慕言姑姑道，“看得出来你和贵妃娘娘都用心了，瞧着太后倒是挺高兴的。”
蒋瑛一笑，“那就太好了。奴才有分寸的，姑姑放心。”
一路和太后聊天，还碰巧遇到了皇帝。连皇帝都夸了裴兰，私下福春告诉林姑姑，晚上皇帝要去华阳宫。
裴兰得意坏了。
将宁儿送给蒋瑛还是有些用处的。
回到华阳宫，专门叫人给宁儿也赐了一个大西瓜，还赏了几颗荔枝。
西瓜常有，荔枝可不常有。
便是后宫的娘娘，这荔枝也不是谁都有的。
原以为宁儿会感恩戴德，没想到宁儿却心神不宁。
林姑姑喊了她一声，她才回过神来，神情恍惚的去看裴兰。
裴兰好在是高兴的，没和宁儿计较，问道，“想什么呢？本宫和你说话，你都走神到哪里去了。”
宁儿神情慌乱道，“奴婢，奴婢不敢和娘娘说。”
裴兰道，“有什么不能说的？大白天的，瞧你那副样子。”
若是以前，裴兰都开骂了。
看在她伺候蒋瑛有功的份上，裴兰忍住了。
宁儿这才道，“这阵子奴婢总能听到些传闻，说是御花园的湖边闹了水鬼。”
林姑姑忙啐了一口，“说些什么胡话？”
宁儿忙咬紧了嘴唇。
裴兰倒没在意，随口问了一句，“这闹了水鬼，你怕什么？你和那水鬼认识啊？”
不过是随口一说，谁知道宁儿就跪了下来，肩膀都在瑟缩，“娘娘，他们都说，那水鬼就是，就是杏儿……就昨天晚上，有个宫女在湖边散步呢，险些被水鬼拉入水中。原以为是被水草缠住了，却没想到是女子的长发。旁人也都说有看到过……”
宁儿说的，脸色都白了。
裴兰这会子终于忍不住了，手指直接戳了她的脑门，道，“你脑子里是进水了。别人说什么你就信什么？本宫才不信这些鬼神之说，跟了个阉人，人都邪性了。再敢在本宫跟前说这些，本宫撕烂你的嘴。滚下去！”
宁儿瑟瑟缩缩的退了下去。
林姑姑上前宽慰，“他们这些小宫女太监，私下就爱传些有的没的，娘娘别听就是了。”
裴兰不大自在的喝了一口凉茶道，“本宫才不信那些呢。就算是杏儿又怎么样？又和本宫没关系。你赶紧准备起来，晚上皇上不是要过来嘛！”
“奴婢倒把正事给忘了。娘娘，看来这蒋公公还真是有些头脑的。”
裴兰赞同的点头，“早知道如此，当初本宫就不和他交恶了。谁让他是在雪阳宫当差的，徐青芷身边的人，本宫都讨厌。”
林姑姑道，“这宫里啊，只有永恒的利益，没有永远的敌人。这蒋公公也是个识时务的，瞧瞧，现在娘娘送对了东西，蒋公公可就尽心尽力帮着娘娘了。若不是今日有这个机会，怎么能遇到皇上呢？”
“说的是。你再去找找，还有什么好东西能给他送去。一个宁儿是不是不够？你帮本宫再物色物色别的人。本宫一定要把他拉拢住。”
到了晚上，皇帝果然来了。
皇帝因为白天没听见裴兰唱戏，还十分有兴致的叫她唱了一段。
结束时，皇帝手臂一带，将她楼入了怀中。
手指摩挲着她的下巴道，“你对朕倒没这么上心。”
裴兰娇笑，“皇上后宫那么多人呢，臣妾不去争宠，只尽力做好自己。太后虽说喜静，大抵是不喜很多人打扰，但其实也是个热闹的性子。久而久之，后宫的人倒不去她那里了，臣妾于心不忍。臣妾这才斗胆学了点东西，想让太后也高兴高兴。”
皇后和太后不和，在宫里从来都不是什么秘密。
为什么后宫的人不去太后那里。
一来是太后自己不愿意，二来便是太后不管后宫的事情。所以那些嫔妃宁愿去巴结皇后。
“你有心了。太后若喜欢你，你便常去她那里。你学东西倒是快，朕前几日得了一本册子，正好研究一下。”
裴兰不解，“什么册子？”
“自是些春宫……”
话没说完，便被裴兰用手捂住了，“皇上好坏……”
皇帝哈哈一笑，将她抱了起来，到了床上。
事后，皇帝心满意足的睡了。
裴兰也高兴，稍稍清洗了一下。正转身要回榻上呢，突然瞧见窗户上一个影子。
头发披散开来，似乎已经落在了地上。
想到白天里宁儿说的话，裴兰吓得大叫了一声，直接坐在了地上。
皇帝被吵醒，掀开帐幔去查看裴兰。
“皇上，有鬼……”
裴兰指了指窗户上。
那里什么都没有。
皇帝便不大高兴了，“半夜里竟说这些话。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贵妃是不是做什么缺德事了？”
“臣妾没有。”
皇帝却没听解释，径自到了床上睡下了。
裴兰却再也睡不着了。一直躺在皇帝身边，到第二天早上皇帝起来，她险些没爬起来。
皇帝见她气色差，不大高兴的压了压手，“你躺着吧，朕走了。你若再说那些话，朕可就不再来了。”
裴兰十分难过。
等林姑姑来了，裴兰都顾不上皇上高不高兴了，把半夜里的事情和她说了。
林姑姑安慰，“娘娘别怕，于是晚上风大，吹动的树枝，像是长发。都怪宁儿，非要说那些叫娘娘乱想。奴婢掌她嘴去。”
听了林姑姑的话，裴兰觉得好些了。
结果到了晚上，裴兰因为口渴，要起来喝水。床沿上一坐，又看到了窗户上的影子。
她惊呼，赶忙喊了林姑姑进来。等林姑姑一进来，又不见了。
裴兰直接过去推开窗户，外面一点风都没有。
莫不是真是水鬼？
这一回，林姑姑再说什么安慰的话，她都不信了。
晚上没睡好，白天里裴兰便靠在榻上睡觉。
正睡着呢，便听到宁儿的低呼。
她醒过来，很不高兴的问，“叫些什么？”
宁儿手里拿着一只绣花鞋，道，“这……这是杏儿的鞋，怎么，怎么会在娘娘的床榻底下呀？”
裴兰一听，脸色煞白，“你说什么？真是，真是她的吗？”
“娘娘不信瞧一瞧……”
说着，便直接拿近了一些。
裴兰立刻嫌弃的拿手拨开，“快给本宫拿远一点。什么晦气的东西也敢放在本宫跟前。”
宁儿忙道，“奴婢这就去处理了。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会出现。明明她过世之后，她的东西，奴婢都已经烧了。”
宁儿念叨了两句，便转身要出去。
“宁儿……”裴兰叫住了她。
宁儿微微勾唇，随即在转身，恭敬问，“娘娘找奴婢有事？”
裴兰清了清嗓子，问，“你说有水鬼，可能是，是杏儿。你，你和她走得近，她，她来找你了吗？”
宁儿道，“找了的。奴婢只是不敢和娘娘提起，奴婢前阵子就时常做恶梦。有时候还能在窗户上看到她。”
裴兰一想，这和自己的情况一样啊。
当下便着急问，“后来呢？你现在还能看到吗？”
宁儿摇头，“看不到了。她已经不找奴婢了。”
“为什么？她和你走的最近。怎么不找你了？”
宁儿道，“奴婢听了宫里的老人说，宫里头其实枉死的人每年都有，然后偶尔会有冤魂索命，或者是因为怨气太重，迟迟不肯投胎，便会发生一些离奇的事情。他们说，要去和他们通融通融，多说些好话，多烧些纸钱，让他们有了足够的银钱，乖乖去投胎。奴婢也不知道真不真，但照做了。在杏儿落水的地方烧了纸钱，还同她说了好多话。那晚之后，奴婢就再没见过她了。”
“真的吗？”裴兰半信半疑。
宁儿道，“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举头三尺有神明的。”
宁儿一本正经说完，去看向裴兰，问，“娘娘，该不是也见到杏儿了吧？”
“胡说！她只是本宫一个侍女，她有什么脸来见本宫？冤有头债有主，她找不着本宫。”
宁儿点点头，道，“那奴婢去把这绣花鞋给扔了。”
宁儿转过身，笑的阴冷。
冤有头债有主，难道找的不就是你么？
晚上，裴兰躺下歇息，她将枕头移了一下，却发现下面压着一大把头发，把她吓得当下从床上跳下来。
林姑姑和宁儿同时赶过去，裴兰吓得已经面色铁青，身体颤抖。
宁儿上前看了，将东西取走。
“兴许是有人恶作剧，娘娘不必怕。”
林姑姑的安慰毫无用处。
裴兰连床都不敢上了。
她把林姑姑打发了，把宁儿叫到了跟前，问，“你替本宫烧些纸钱给杏儿。”
“娘娘这东西得亲自去，不能代替的。还得到杏儿出事的地方，否则她收不到。”
裴兰再觉得麻烦，此刻也深信不疑了。
“行。你安排一下，别叫林姑姑知道了。她总爱唠叨，说些没用的。”
“那奴婢去准备些，等林姑姑睡下了来找娘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