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楼内，李洵正在一杯一杯的喝着酒。
小林子十分担心，因屏儿出门时特意叮嘱了，要看着李洵不让多喝。
小林子一开始也想劝来着，但李洵看他一眼，那眼神淬了寒霜似的，就把他给吓住了。
眼见着李洵喝的越来越多，小林子自作聪明找店小二往酒里兑水。
谁知道李洵一下就喝出来了，酒杯直接砸出去，小林子被吓得一个激灵。那酒杯几乎是从他耳畔飞过去的，砸在他身后的墙上。
只差几寸，砸的就是他的脸了。
小林子不敢管了。
回去被屏儿揪耳朵，好过被李洵要了命。
他听说他的前任王福，莫名其妙人就没了，到现在也没人知道人去哪了。
说不定……
不敢往下想，摸摸脖子，脑袋还在上面，就知足了。
李洵继续喝酒，眼前出现的却是蒋瑛的画面。
正要微笑，蒋瑛旁边又出现了沈墨。
蒋瑛便不看他了，和沈墨举杯对饮。
她的新宅子有了，如同有了一个家。
沈墨便可以光明正大的去给他暖房。
他便是想托人送个东西，都没法伸手。
东西贵重了，长盛送出去，蒋瑛定然起疑。
东西便宜了，又如何配得上她。
知道今日是这个日子，李洵专门出了宫。
哪怕是不能光明正大来见她，从她家门口路过也好。
知道她以后的落脚处在哪里。
谁知道看到了沈墨也在。
李洵嫉妒的都要发狂了。
他不可以正大光明的去，他却可以。
喝得多了，李洵直接趴在了桌子上。
“殿下……”小林子吓了一跳，上前扶了他。
“带我走。”
小林子听到了李洵模模糊糊的话语，将他架着离开酒楼。
走在廊道上又碰到了一个酒鬼。
李洵不知哪里来的气性，将人一脚就踹了。那人爬起来要动手，小林子适当亮了腰牌。小二忙将醉汉给拦了，恭敬送了李洵。
虽说性子清冷一些，可没见过他像今日这么发脾气的。
小林子心里困惑，将李洵扶上了马车。
原本是要回宫的，李洵却一把抓住了小林子的手腕，“我去见他……”
明明没说谁，小林子这迟钝的脑子竟然反应的格外快。
当时马车从蒋瑛的宅子门口路过的时候，小林子也偷瞄了一眼。
他看到蒋瑛了，还激动了一下，准备打招呼呢。
可是马车就这么匆匆过去了。
他说不上来，就觉得李洵现在口中的他就是蒋瑛。
小林子脑子格外简单。
要见蒋瑛有什么难的？
她人怪好的。
便是如今在永寿宫混得风生水起了，也不至于瞧不上他们雪阳宫的人了。
既然要见，就去见。
今天好像还是蒋瑛暖房的日子呢。
就是时辰有些晚了，也不知道会不会多有打扰。
小林子自顾自的想着，却已经和车夫打了招呼，往蒋瑛的宅子而去。
——
寝房内，蒋瑛的话让宁儿完全糊涂了。
可她此刻又如此温和。
宁儿张了张嘴，慢吞吞的问，“你说，要帮我，是什么意思？”
蒋瑛笑了一下，甚至亲自给她倒了一杯茶。
宁儿带着惶恐的心情接了过来。
蒋瑛说，“我本就说是要帮你的。昨日去找你，便是担心娘娘为了巴结太后，而将你送给东顺公公。当时是想提醒你，也想和你一起想想办法。谁知道阴差阳错，还是将你送到了我这里。”
宁儿看到了希望，谁都不喝了，不确定的问，“你真愿意帮我？”
蒋瑛语气很诚恳，“大家都是苦命人，何必相互为难呢？我其实想让你脱离苦海。只是眼下有两条路，你需要选。一是，我想办法把你调离华阳宫，最好的去处便是永寿宫，如此贵妃娘娘也不敢再为难你。但太后愿不愿意收你，我不敢保证。二是……”蒋瑛故作停顿，看了看宁儿。
宁儿脸上表情急切。
“二是，你要不要一不做二不休，让贵妃永远不能对付你，天高任鸟飞。”
宁儿陷入了思考。
若是没有以前许多事情，宁儿或许毫不犹豫选择了第一条路。但她知道，这条路其实不好走。
太后本就不管后宫事情，何况她也没什么出众之处，或许根本就瞧不上她。可她如果今日背叛了裴兰，那她去哪里，裴兰都不会饶恕她的。
或许就和杏儿的结局一样。
想到杏儿，刚刚压下来的恨意又如潮水一般涌来。
为宁儿，更为自己。
她再次看向蒋瑛的时候，眼神十分坚定，“我选第二条，还请蒋公公明示，我该如何做。”
蒋瑛笑了笑，道，“不着急，我慢慢教你。今日你就宿在厢房，明日便自行回宫。到了贵妃娘娘跟前，你知道怎么说。”
宁儿点头。
原先还以为蒋瑛是在哄骗她，直到她被带入了厢房，还有好看的侍女给她放了热水，要她洗澡。
干净的衣裳也备了，可能不和尺寸，但这是第一次啊，她享受到有人伺候她的感觉。
有人拿她当个人看。
当她躺在柔软的床上，看着帐顶，她的心终于踏实下来。
她信蒋瑛这个人，能带她走出黑暗，走向光明。
蒋瑛所说的，她都会去照做。
宁儿的厢房并不在蒋瑛那个院子，所以蒋瑛那处有什么动静，她也听不到。
更何况她受了十足的惊吓，如今洗了舒服的早，心也踏实下来，便睡得格外沉。
便是外面放个鞭炮，她都不一定会醒。
寝房内，蒋瑛已经洗了澡准备歇下。
两个侍女还要过来伺候她洗澡，被她直接打发了。
她怕两个人会太尽职尽责，便冷着脸命令过了，她这私人的净房，若是没有她的吩咐，便不许进入。若擅自做主，必要责罚。
两个侍女第一次感受到了蒋瑛的“威严”。
随即又能理解。
到底不是真男人了。
他们的身子，只有同类才能看。
一般人，他们都不能接受的。
可惜呢。
明明长得这么俊秀，偏偏是个阉人。
两个侍女也下去歇着了。
头一天，并不觉得累。真真比以前在家的日子还要好。
关键日后蒋瑛还不常在府上，他们便十分自在了。
这日子还是有盼头的。
他们要求并不多。能吃饱穿暖，还能有些月钱，便是最美好的日子了。
谁知道两个人刚要躺下，外面便有人敲门。
院子里还没男丁，两个人住在一个屋子里，离着前院也近。听到动静，也是吓了一跳。
又一想，蒋瑛是宫里的人。
今日来暖房的也是宫里的人。
不会有谁敢来招惹。
年长了半岁的侍女披衣起身，去开了门。
外头是个俊秀的男子，看着和自己年纪相仿。
只他一开口，她就听出来，和蒋瑛是同类。
放心了，也是宫里人。
“我们公子要见蒋公公。”
侍女道，“我这就去禀告。”
小林子眼睛一横，“不长眼睛的狗东西，能让我们公子这么等着吗？还不将人先扶进去，再禀告蒋公公。”
别看小林子在雪阳宫是最底层，可到了外头，他又比着这些侍女要高一等。毕竟他可是在九殿下伺候的。
侍女不敢不听，想着马车内的一定是大人物。
侍女一见到马车里的大人物，好么，险些看傻了眼？
这是仙君下凡吧？
比着画上的人都好看。
她爹原先要把她卖给一家公子当小妾的。那家公子，说是十里八村最好看的。她瞧了，的确不差，但原来是个瘸腿的。
因后来给的银子不如慕言姑姑的多，又被慕言买了来。
现在再看到李洵。
侍女心里呸了一声。
人家这才叫俊俏公子，俊俏的都没边了。
小林子个头小，口气不小，“贵人也是你能这般瞧的？一双眼珠子给你抠出来。”
侍女吓得一个激灵。
帮着小林子把人带到了花厅。
小林子原想着李洵至少没有那么醉，谁知道现在整个人都睡着了。
便是到了蒋瑛这里，也没法睁眼说话了。
不管了，反正来过了。
侍女忙去禀告蒋瑛了。
喊了句老爷，蒋瑛听得挺别扭。
但喊她蒋公公也不合适。
蒋瑛想了想，便道，“叫公子。在府上或者出门，都这么叫。”
侍女应下了。
若不是阉人，可不是位俊秀公子么？
蒋瑛一听形容，便猜出是李洵带着小林子来了。
她惊得不行，只觉得不大可能会出现。
想赶紧去花厅看，又停住了。
想着屏儿的话。
既不要见，他何必过来？
蒋瑛还在犹豫，另一个侍女急匆匆跑过来，说贵人摔地上了。
小林子没拉住。醉酒的人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动一下，从椅子上摔下去了。小林子来不及反应，吓得又摸了摸脖子。
不知道这脑袋能保到几时。
蒋瑛问，“家中还有厢房吗？叫他先躺一会儿，你们准备醒酒汤去。”
侍女为难。
因慕言姑姑交代过，只蒋瑛一个人。所以除了寝房，便只打扫出一间厢房。
这厢房如今正被宁儿用着呢。
李洵无事怎么会喝那么多？他那么有分寸的人。
蒋瑛不免担心李洵是不是碰到了什么事。
她不得不违背和他之间的约定，道，“将人带到我的寝房来吧。醒酒汤还是赶紧准备去。”
两个侍女倒还算老练。
主动分配好，一个帮忙照顾人，一个去厨房。
没片刻，李洵就被扶着过来了。
小林子再见蒋瑛，险些没认出来。
她穿了便服，料子一看却是十分好的，与他完全不是一个档次。
她如今还有了自己的宅子，有了伺候的侍女，果然是与自己不同了。
李洵被扶着在榻上靠着，身后放了引枕。
蒋瑛看了看李洵，两颊是红的。
蒋瑛不去问什么事，冷了脸对小林子道，“我虽然已经离了雪阳宫，但该说也要说。殿下的身子你知道，今日便是赔上性命，也不该叫他喝这么多。”
小林子很委屈，他根本拦不住。
蒋瑛又道，“我不训你，等回了宫，自有人会训你。”
小林子只好乖乖认错，“我知道错了。”
蒋瑛没再多说。
侍女已经端了热水拿了毛巾进来。
蒋瑛第一反应便是去接，伸出去的手，尴尬了半瞬，又收回来了，“小林子，你给殿下擦脸。”
小林子忙上前，毛巾拧干，给李洵擦脸。
又打湿了，拧干，去给他擦手。
李洵一开始醉意很重，躺在那不动。等小林子给他擦手时，却不小心碰到了他的胸口，李洵虽闭着眼，却一把将小林子的手拂开了。
他的手按在衣襟处，一种防备不叫人靠近的姿态。
小林子不敢继续了。
“先这样吧。去看看醒酒汤好了没有。”
侍女下去。
小林子跟上，小声道，“劳烦带我去趟茅房。”
他忍了一路了，快憋坏了。
侍女红着脸去看蒋瑛。
蒋瑛点点头。
侍女带着小林子出去了。
屋内只剩了李洵和蒋瑛两个人。
他斜靠在榻上，那只手垂下来，又立刻放了回去。
蒋瑛失笑，忍不住上前了一步。
本来想将他的手臂重新摆好，谁知道触碰的时候，察觉到他衣襟处是塞了东西的。
护着什么？便是醉酒了竟还护的紧。
好奇心使然，蒋瑛手缓慢的伸进他的衣襟，摸出来，帕子包着什么。
打开，却是一块糕点。
蒋瑛一呆。
曾几何时，她还在雪阳宫的时候，承蒙李洵照拂，总会被他直接塞过来几块糕点。她倒不是每次是因为不吃东西犯晕。可每次李洵塞过来糕点的时候，她还是心头暖暖的。
这什么时候成了李洵的习惯？
他将东西带在身上，还护的这么紧。
她都离开雪阳宫了，他怎么还做这些？
蒋瑛涩然一笑，“傻子！”
她将糕点拿出来放进嘴里。很甜很好吃。
心满意足的吃完，她将帕子却塞到了自己的衣襟里面。
又伸手替李洵扯了扯衣襟。正要收手时，李洵却突然睁开眼。
一双眼睛盛了日月星辰一般，一张脸清绝无双。
与此同时，他的一只手攥住了蒋瑛的手腕，轻轻一带，就将她拉到自己的怀中。
四目相对，蒋瑛呆住。
呼吸都断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