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青芷劝过了,也知道了怎么回事,自然是支持自己儿子的决定。
她也不再多说,翻墙回去了。
李洵喊了小林子回来,去找屏儿。
小林子就在雪阳宫外很近的地方找到了屏儿,说了叫她去永寿宫的事情。
既是猜到了自己没走,可见徐青芷是去找过了。
说明事情已经定下了。
屏儿再不愿,也只能去了永寿宫。
回来之后一直闷闷不乐。
她去见了蒋瑛,不情不愿的说了这件事,问她什么时候走。
蒋瑛道,“既然要走,明日便动身吧。我也没什么可收拾的。”
“你就这么急着走?我们这里少了你吃还是少了你喝?好,权当是这段时间的真心喂了狗,你出去了,以后可不能再回来了。”
蒋瑛由她说着难听的话,也只是笑笑,“以后殿下就拜托屏儿姐姐照顾了。”
“你别喊我姐姐。没心没肺的白眼狼。”
屏儿扭头走了。
伺候了李洵睡下之后,她一个人一直次间的榻上躺着。
她想了大半夜,都没有想通,后半夜迷迷糊糊睡着了。
没注意到,有人从她身侧走过。
再走过在门口守夜的小林子。一切都显得悄无声息。
李洵披了衣裳站在院子里,从这里能看到蒋瑛的那间屋子。
那边一片幽暗,蒋瑛应该早就睡下了。
他抬头,这一晚月朗星稀。
他看不到,不远处的屋子里面,蒋瑛一夜未眠。
蒋瑛想着,她离了雪阳宫,日后做什么,都与雪阳宫无关了。她从一开始只想好好活下去,已经有了别的念想。原来这世上,其实有比好好活下去的更重要的事情。
李洵对于蒋瑛的决定毫不意外。
他认为她是懂他的,她所想,也是自己所想。
他想着,他离了雪阳宫,许多事情就不必再触碰,如此遥遥相望便是最好了。
虽觉得苦涩,但也有种心意相通的欣喜感。
他们二人也只能到此了。
再越一步,便是祸端了。
且,永寿宫是个极好的去处了吧?从不曾听闻太后有多苛责底下人的习性。
月有阴晴圆缺,这实在是人世间常态,从来都不能事事苛求圆满。
他在月华里掸了掸衣袖,转身又重回了自己的屋子。
隔日一早,屏儿正在伺候李洵起来。
小林子在外面道,“蒋公公要走了,想进来拜别殿下。”
屏儿正给李洵更衣,手顿了顿,忍不住抬眼去看李洵。
李洵却面色平静,淡淡道,“既已经易了主,便不必来拜别了。日后在永寿宫尽心伺候便可。”
小林子转身将话回了蒋瑛。
蒋瑛抿了抿唇,站在原地,躬身拜别。
站直了身体,便不带丝毫犹豫的走了。
屏儿还是不高兴。
因着没睡好,头犯晕,就更不高兴了。
待衣衫穿好,李洵拢了拢衣袖,对屏儿道,“以后他与我们再无关系。别去恨他,也别去找他。我们不管是谁不能做到,相互提醒。”
这话听的屏儿十分难受。她似乎能感同身受到殿下此刻的难过。
屏儿十分不解。
若真是个奴才的去留,不至于让李洵还说这番话。
只能是李洵也对蒋瑛用了感情,所以失望至极。
越是这样,屏儿怎么能不气蒋瑛?
只她现在也不敢多言,垂首低声应下了。
——
蒋思思到了养心殿伺候皇帝也有一段时间了。皇帝对她也颇有些青睐,可皇帝偏偏没有宠幸过她。
好几次,蒋思思觉得自己都要成了,可皇帝却什么都没做,转头不是去了后宫妃嫔那里,便是去忙公务去了。
蒋思思十分迷茫。
她只好去拉拢人。
这里面福春照顾皇帝的饮食起居,是离他最近的人。
蒋思思问的十分委婉,“我伺候皇上也有段时间了,可曾听皇上说过我什么?我只怕自己不懂事,惹了皇上不快。”
福春笑眯眯的,“姑娘做的很好了。你瞧瞧养心殿好些个宫女,偏你能近身伺候,可见是姑娘是最好的。”
没说到点子上,蒋思思道,“可总觉得皇上对我不大满意的样子,还请公公提点一二。”
说着拿了银子往福春那里塞。
福春不接银子,却顺势拉住了蒋思思的手。
蒋思思挣了一下没挣开。
福春摸着她的手,道,“姑娘的手真滑嫩,实在不是干这种粗活的人,委屈姑娘了。”
蒋思思全身都不自在。
被一个人阉人这么摸,她觉得恶心。
可她挣不开。
福春不仅不放手,还奋力拉了一把,迫使蒋思思靠近了一些。
福春道,“我知道姑娘想问什么,你是想问我如何得到皇上的心,能让皇上宠幸是不是?”
蒋思思不敢挣开了。
她抬眼看着福春。
福春得意的一笑,压低了声音说道,“不如我好好疼你,再好好教你?”
一个阉人怎么疼人?
蒋思思惊愣的看向他。
福春手背擦过蒋思思柔嫩的脸蛋,“想一步登天,总要付出点什么。你一点诚意都没有,我怎么教你?”
蒋思思这样动了心思的宫女比比皆是。
他在皇帝身边伺候,这种事情见的多了。
可谁能真正爬上皇帝的床呢。不过都是在做春秋大梦而已。
所以福春也可以为所欲为的利用别人的贪婪而达到自己的目的。
蒋思思顿了顿,问,“你真的愿意教我?”
福春挑眉,“我没记错的话,你可是秀女出身。你的家世背景,才情容貌,都是一等的,做个宫女太屈才了。不过皇上他一贯没有充盈后宫的念头,所以你想脱颖而出就很难了。自然是要付出点非常的东西,你说呢?”
蒋思思犹豫片刻,咬了咬牙,问,“我要怎么做?”
福春笑了笑,“晚上到我屋里找我,我手把手的……教你。”
福春松开蒋思思的手,志得意满的走了。
蒋思思靠着墙面,喘着气。
到了晚上,蒋思思还是决定去找福春。
她已经做到这一步了,现在放弃,那她以前做的算什么?
她早就没有回头路可以走了。
其实想和真的实行起来是两码事。
蒋思思当初阴差阳错委身给了李季,但他至少还是个正常男人,且他的身份也是尊贵。
如今她却还要去求一个阉人,她的心理这一关其实不好过。
她走出去的每一步,都十分艰难。尤其是离着福春的那间屋子越来越近的时候,她更觉得步履维艰。
但她没有别的办法了。
皇帝这么久了,并未让她侍寝,福春那里,一定有她不知道的东西。
为了能当上皇帝的女人,必要的牺牲是该有的。
她已经委身过李季了,旁的也没什么可怕的。
她一步踏进院子,另一只脚将将也要跨过去的时候,腰身突然被人一揽。整个人被人搂着,直接退到了角落处。
蒋思思还不及呼喊,嘴巴已经被人用手捂住。
“是我!”
蒋思思抬眼看过去,幽幽的月光勾勒出他锋利的下颚线。
“你放开我。”蒋思思挣了挣。
李季却将她搂得更紧,他垂头靠近,语气玩味,“这是多饥渴,要去找个阉人?我一阵子不找你,你熬不住了?”
蒋思思瞪他,“我的事情不要你管。”
“你找个阉人,不要我管?”
蒋思思一笑,“五殿下这是做什么?我既然到了养心殿,便和五殿下没关系了。五殿下还在意我找一个阉人,莫不是吃味了?”
“是又如何?”李季手掌按着她的细腰,让她身体贴近自己。
他危险的语气,“既跟过我,还要委身一个阉人?这难道不是对我的羞辱?”
蒋思思看向别处,道,“你以为我有办法?”
她突然回过味来,又扭头看向李季,“你是故意的是不是?你知道你的父皇不会看上我。你是在看我的笑话,你想让我回过头去再找你?”
李季并不否认,笑了声,“小脑袋瓜倒挺聪明的,就是反应的有些迟了。”
“你混蛋!”蒋思思伸手要去打他,却被李季直接亲了一口。
“你……”
李季道,“我处心积虑为了什么难道你不明白?”
自然是叫她知难而退。
李季这样的人,掌控惯了。他自然不屑求一个女人留在自己身边。所以他要一个女人求着到他身边,这才让他有成就感。
人只有受过打击了,骨头才会软下来。服了软,什么事情都好说了。
“我的想法我早和你说过了。五殿下何必强人所难?”
“可你连父皇为什么不宠幸你都想不明白,你还妄想着成为他的女人?你不看看这后宫,多少女人的战场。你这点心思,早成了炮灰了。”
蒋思思皱眉,“你知道?”
他当然知道。
要不然,他不会那么好心的答应把她安排到养心殿去。
李季微微一笑。
蒋思思好声好气道,“还请五殿下明示。”
“告诉你,我有什么好处?”
蒋思思道,“除了你的侧妃,五殿下要什么我都给。”
左不过就是陪他睡。
蒋思思不是不知道。
李季哼一声,道,“你都来找一个阉人了,本殿下稀罕什么?”
蒋思思垂首沉默。
她甚至都不辩驳了。
她让李季知道,她有多无助,她有多无奈才能去找一个阉人。但凡有别的办法,她怎么可能?
李季果真心软了。
他并非什么心软之人,是觉得这番话告诉了蒋思思也没什么。
她改变不了的。
李季道,“这宫里头的宫女有多少,数都数不过来。在谁跟前伺候最为上,自然是父皇那里。更别提可以贴身伺候的。他们能见到父皇的次数,比后宫的任何妃嫔都多。宫女大多年轻,又端庄秀丽,都是花样的年纪,别说父皇正直壮年,便是已经年入古稀,有几个女人能经得住这样的诱惑的?”
蒋思思接了话,“所以皇上都懂。”
蒋思思觉得自己蠢到家了。
她的那些小心思皇帝都看在眼里。
他看着她演,看着她尽心尽力的演。一切有了想成为皇帝女人这个基础在,所有都功利化了。因知道一切都是演的,所以从不动容。
皇帝喜欢什么样的女人得不到。
但像蒋思思这样野心太明显的,他不喜欢。
蒋思思与后宫的妃嫔不同。那些已经是他的女人,费尽心机让他看到,都觉得是理所应当的事情。
但蒋思思不行。她只是个宫女。一开始就怀着这个心思在皇帝跟前晃荡,他就不喜欢。开了这个先河,他的养心殿就乱套了。
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呢。
蒋思思终于都明白过来。这是李季可以放心把她送到养心殿那边的缘由。
她竟像个傻子。
李季看她的笑话。
皇帝也在看她的笑话。
甚至福春那样一个阉人,也轻易拿捏她。
蒋思思挣开李季,后退半步,福身行了礼,对他道,“五殿下,我不靠你,也不靠福春,我要靠我自己。你且看好了,我一定要成为皇上的女人。”
她的这份坚持,在看多了宫里那些不自量力的女人之后,李季该嗤之以鼻的。
甚至他好几次提到让蒋思思跟了自己,她都没愿意,李季觉得这个女人实在是不识抬举。
可蒋思思一路来怎么样,李季是看到的。
如今她脸上的那份坚毅,在李季看来,竟有几分可爱。
他摸了摸下巴,可惜啊,她竟瞧不上自己的身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