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是永寿宫的人亲自出面，雪阳宫的宫门就算是开了。只不能开的那么明目张胆，总之正常的进出是没人敢管了。
墙没拆，蒋瑛两头跑。
屏儿要和她换一换，她总说不累。
徐姑姑的命就这么吊着，徐青芷把手上有的珍贵药材都用上了。只徐姑姑那个样子，大家都有数。徐青芷那样坚强的一个人，握着徐姑姑的手，总哽咽的说不出话。
裴兰在华羽宫气的咬牙。
林姑姑劝了，叫她别去找不痛快，但裴兰没听。
她和皇后不对付，懒得去皇后那里告状。
所以她去了一趟养心殿。
这种事情没人到皇帝跟前说，他肯定是不知道的。
只皇帝也不傻。
雪阳宫再大胆，也不敢明目张胆的开了雪阳宫的门。徐青芷或许会为了徐姑姑不管不顾，但太医院还没那么大的胆子。
在皇帝的逼问下，裴兰不得已将太后说了出来。
这一说，皇帝就凝视着她，随即冷笑了一声。
“来告太后的状，你脑子是被门挤了？太后发了善心，善待了一位姑姑，这种事情你不支持就罢了，竟来告状？”
“你若如此无情，以后你宫里的人有个病灾可不许叫太医院的人过去。”
谁知道皇帝毫不给面子把她说了一通。
裴兰碰了一鼻子灰，还得认错。
皇帝没给好脸，让她哪里凉快哪里呆着去。
裴兰别提多气了。
人刚往养心殿门口走了几步，身后就听到了很娇柔的声音。
“皇上别气，这是奴婢刚煮的茶，用的都是雨前茶，皇上尝尝。”
裴兰扭头一看。
呵。
怪眼熟的。
她倒是有本事，竟混到了御前伺候。
裴兰正有气呢，不屑的瞥了一眼蒋思思先走了。
蒋思思奉完茶出来，一个小太监过来和她说贵妃叫她。
蒋思思知道没好事，却还是过去了。
裴兰坐在车辇上，居高临下的看着她。
蒋思思正要福身子，被宁儿掐了一把，逼着她直接跪下了。
蒋思思忍了。
“贵妃娘娘找奴婢是有事吗？”
裴兰望了望她，“你这狐媚子倒是有些本事，如今竟到了皇上跟前了。”
“只是皇上这里需要人伺候，就把奴婢叫过来了。”
“当真只是来做事？”
蒋思思垂头，“自然只是尽心侍奉皇上。”
“侍奉？是不是还要到龙榻上侍奉？”
“奴婢不敢。”
裴兰嘲讽一笑，“不敢？本宫是觉得你绞尽脑汁的要去龙榻上侍奉吧？”
“这种事情，若是皇上愿意，奴婢……”
“你什么？”裴兰打断她，更生气了，直接呵斥道，“你给本宫过来。”
蒋思思没办法，只能起身，往前走了两步。
裴兰看着她那张脸，便更不高兴了。
她年轻貌美，有朝气。
自己却已经快要到人老珠黄的年纪了。
她抬手，护甲在她脸上缓慢擦过。
蒋思思不由身体也颤了一下。她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身份，斗不过裴兰。裴兰要弄她，犹如弄死一只蚂蚁。
脸上一阵刺痛。
裴兰直接护甲划过了她的脸。
裴兰收手，看了看自己护甲上的血迹，用帕子擦了擦。
蒋思思还在皇帝跟前伺候，不好对她做什么过分的事情。
“走吧，回宫。”
脸上的疼痛可以忍受。
蒋思思慢慢抬眼，看着裴兰离开。
有朝一日，她要坐上那个位置。不，甚至比她还要厉害。
蒋思思不哭不闹，对着铜镜看了看自己脸上的那个指甲痕，默不作声的又到了皇帝跟前伺候。
她可以侧着脸对着皇帝。
可几次下来，就显得刻意了。
“总避着朕做什么？”
“奴婢没有。”
“转过脸朕看看。”
蒋思思还是逃避。
皇帝失了耐心，长臂一伸，手直接捏住她的下巴，让她转过脸来。
很快看到了脸上的指甲痕。
“怎么回事？”
蒋思思道，“不小心，弄到的。”
“既是不小心，何必藏着躲着？”
“奴婢……”蒋思思顿了顿，才道，“奴婢去歇息，碰到了贵妃娘娘。她大概是不高兴，看着奴婢碍眼。说是要摸奴婢的脸，结果就用护甲直接划过去了。也是奴婢走路没看到，应该避着一些的。”
“左不过就这么几条路，处处躲着，还怎么走路？这个贵妃，定是在朕这里找了不痛快，便要拿朕的人撒气。”
蒋思思忙道，“奴婢只是个奴才，娘娘不高兴，本来就可以拿奴婢撒气的。这也不是头一回了。”
“不是头一回？”
“冬日里，奴婢也不知道正要去办事，也不知道哪里得罪了珍娘娘。她也是将奴婢训斥了一番，还将奴婢的双手给踩肿了。奴婢有半个月都不能用手洗衣。”
蒋思思说着便委屈了起来，道，“奴婢其实本本分分一直在浣衣局，实在是不知道哪里得罪了他们。奴婢若是哪里做的不好，奴婢可以改的。”
她一张脸干净明艳，此刻眼圈泛红，我见犹怜。
皇帝手指指腹摸索着她细嫩的肌肤，眼睛微眯，看着她，淡淡的一笑，“朕知道。”
蒋思思茫然。
“因为他们嫉妒你的美貌。这后宫的妃嫔啊，都是女人。女人善妒。你年轻貌美，他们当然嫉妒你。”
蒋思思羞涩道，“皇上这是在夸奴婢吗？皇上见过那么多美人，奴婢在皇上眼里，怕是庸脂俗粉了。”
皇帝哈哈一笑，“庸脂俗粉你未免看低自己了。”
——
刚喝了药，徐姑姑靠在引枕上，抬眼望了望帐顶，心中有些怅然。
蒋瑛把碗接过来，站在了一侧。
徐青芷就坐在床边。
徐姑姑突然道，“改日奴婢走了，娘娘打算怎么办？”
徐青芷听了十分不高兴，“你总说这些，养好了再说。我能怎么办，和你一起就在这雪阳宫过下去。”
徐姑姑道，“这总归不是办法。不为自己也为殿下。日后殿下成亲，他媳妇知道你这样，也抬不起头的。”
“若是这般势力的，不娶也罢。”
徐姑姑叹气。
她病情越来越重了，肉眼可见的，气力和身体都被抽走了许多，人越来越瘦。
她呼吸困难，没说几句话，都觉得很费劲。
她很放心不下徐青芷。
以前很多时候，她都劝着徐青芷。她一走，保不齐，徐青芷因为受不了什么气，又把什么人得罪了。
她的小姐啊，原该在邓州，过着自由自在的生活的。
是这皇宫把她给圈住了。
这一圈，就是一辈子。
她死了，灵魂便自由了。
她的小姐，却还要被困着。
这样一想，总放心不下。可她也没办法了。
她能做的，只是用那个秘密，保住徐青芷和李洵的安然无恙。
太后说不上是什么大善人，但绝对不是心狠手辣的人。她话已经让姑姑带过去了，太后那么聪明，一定猜到了吧。
只是有些愧对蒋瑛。
她把蒋瑛扯进来，对她是一番利用。不知道这给蒋瑛带来的是不是一场祸事。
但她没办法。
世间的事情总有取舍。
她要护着自己的小姐，只能对不起旁人。
徐青芷去歇息的时候，徐姑姑对蒋瑛吩咐，“你再给我送最后一次东西给慧娘。告诉她一声，我要没了，叫她好生照顾自己。”
蒋瑛也听不得这话，忙道，“慧娘那里，奴才若是得了机会，都会过去。只姑姑你养着身体赶紧好起来。”
徐姑姑摇摇头，因为虚弱，却说不出更多的话来了。
蒋瑛晚上便提着食盒去了。
因为太后开了口，如今也有不少好东西都能进雪阳宫了。
蒋瑛到了冷宫，很快见到了慧娘。
慧娘时好时坏，也没什么记性。上次见她，她那般激动慌张的跑了，这一次却又欢喜的在吃东西了。
或许在她的世界里，就没什么隔夜的烦恼吧。
这样也挺好的。
蒋瑛看着慧娘在欢喜的吃着糕点，还是道，“以前一直是徐姑姑给你送吃的，如今她身体不好了，便是我来代劳。我不瞒你了，她那身体怕是撑不了几日了。你与她相识一场，她是放不下你的。”
蒋瑛说着，发现慧娘吃东西的动作停顿下来。
她该是听懂了。
蒋瑛正要说话，慧娘却狼吞虎咽起来。
这还不够，直接端着盘子跑走了。
蒋瑛喊了一声，她一会儿就跑没影了。
在蒋瑛看不到的角落里，慧娘一边往嘴里塞着东西，眼泪如珠子一般掉落下来。
蒋瑛从冷宫出来，没注意到背后一直有双眼睛在盯着。
蒋瑛再回到雪阳宫，徐青芷却叫她回去歇着，她便回去了。
她知道徐青芷。
徐姑姑也就这几天的事情了，徐青芷想晚上也陪着。若是人真的走了，不至于没见到最后一面。
蒋瑛回到自己的屋子，洗了澡，换了身衣裳。
春日里真是窜个子的时候，她觉着自己的好像也长高了一些。尤其是胸前，似乎大了些。
大了反而不好，裹胸布裹不住就得露馅。
她缠了好几圈。
正打算睡下，屏儿却来了。
“殿下叫我来看看你，若是没睡下，过去一趟。”
时间已经不小了，李洵竟还没睡。
蒋瑛忙应下，路上屏儿道，“别说，你最近总在那边忙，我都见不到你人了，还挺想你的。”
蒋瑛嘻嘻一笑，突然脑袋里闪过一个念头。
李洵这个点没睡，是知道她回来，见她一面吗？
和屏儿一样，想她了？
李洵正靠在榻上，见了蒋瑛，上下打量一番。她刚洗过澡，整个人看起来正清爽。
他一眼看出来蒋瑛瘦了，也高了。
因为有好几日没见到，便一眼就能觉出来。
过了片刻，李洵问，“那边可还好？”
“都还好。徐姑姑药一直吃着。”
“好，有事便与我说。”
虽说雪阳宫没有以前那么大门紧闭着，但到底皇帝的那道旨意还在，李洵还没到明目张胆过去的程度。
他恪守规矩，才不会给雪阳宫惹麻烦。
蒋瑛点头。
屏儿道，“时辰不早了，殿下也早些休息吧。”
李洵点头，却对蒋瑛叮嘱，“你也照顾好自己，有事，便叫这边的人过去帮忙。”
蒋瑛起了个大早，去了徐姑姑那边。
隔着门，蒋瑛没直接进去，先在外面恭敬的说道，“娘娘？奴才可以进来吗？打了水，给徐姑姑洗把脸。”
里头却没什么动静。
徐青芷一贯睡得不熟的，怎么没动静？
还是有些担心，蒋瑛便推开门进去了。
蒋瑛端着水进去，看到里面的情形，一盆水险些脱手。好在她反应快，稳稳抓住了。
徐姑姑像是睡着了一样，徐青芷就坐在床边，她的手拉着徐姑姑的手。
“娘娘……”蒋瑛的声音有些哽咽，她已经预见到了什么。
徐青芷的脸格外平静，似乎早哭过了，或者早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
徐青芷扭头看了一眼蒋瑛，道，“半夜里我快睡着了，她突然喊我。我们就开始聊天。说起往事，她就笑了。然后就没再说话了，走的时候脸上还带着笑，可见走的并不痛苦。”
蒋瑛道，“娘娘，节哀顺变。”
徐青芷点头，“她这病难受的很，走了也好，不用再遭罪了。她说的也没错，谁都有走的那一天，我看开了。”
她有朝一日也会死，到了下面再和她聚。
“小瑛子，报上去吧，好好把她葬了。一会儿把寿衣给她换上。”
她说了那么多话，手却还一直握着徐姑姑的。
蒋瑛点头。
她先去了北院那边，把徐姑姑的事情和李洵说了。
“母妃还好吗？”
“娘娘看着还好。”只能是看着，蒋瑛觉得徐青芷心底不会好。她当初见着自己母亲走的时候，也很安静。
李洵点点头，把屏儿和小林子都交给她，把徐姑姑的丧事办好。
李洵外头有套宅子，把徐姑姑的尸体运出去，搭个灵棚，做场法事。下辈子能投个好胎。
本来还想说，有没有什么人可以通知吊唁，一想，哪里还有什么人，她孑然一身跟着徐青芷过来的。这事就没提。
蒋瑛都一一记下。
李洵和徐青芷早已将徐姑姑当成了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