睿王府里，除了徐青芷，还另有客人。
杜若晴今日也来了王府。
她自上次去了春日宴，和那些新妇们聊到了一起之后，整个人便豁然开朗了。
回来之后，也主动拉着萧霖有床笫之事了。萧霖其实很好哄，见娇妻突然转了性子，心里高兴的很。
夫妻间和睦了一阵子了。
杜若晴也在府上开始办宴了，新妇和未出阁的她都请，十分热闹。
萧家人听说之后，也十分高兴。
自家媳妇交好的那些人，以后可都是上好的人脉。
萧志本来也在筹谋着给萧霖谋个一官半职了。只去外地的可能性很大。如果睿王府和杜若晴自己能使把力，或许就能直接留在京都城。
今日杜若晴来找李蔓玩。
两个人正在后花园吃着点心聊天，杜若晴要小解，便去了净房。回来的时候，正好看到了一个打扮朴素的妇人进了后院的厢房。
还是睿王爷亲自陪同的。
杜若晴正疑惑呢，多看了两眼。
那妇人进了屋，露了个侧脸，杜若晴看呆了。
那不是贤妃么？
她不是该在雪阳宫禁足么？怎么来了这里？
还是和睿王爷，也算孤男寡女的。
这是什么要命的事情。
只没多久，又进去一个人。长相魁梧，也进了厢房。很快睿王爷就出来了。
这就十分稀奇了。
但李蔓还在等她，周边又有人，杜若晴没法去听墙角，只好先去了后花园找李蔓去了。
厢房内，徐荣把裴正的事情和徐青芷说了一遍。
不过是裴正私吞了朝廷给的军饷，招募了自己的一批私兵，还有就是邓州那边的税收，他也从中中饱私囊了一顿。
裴正如何做官，徐青芷倒不在意。
“只可恨，只是有人知道这些事情，我却没办法把那些证据搞到手。除非是皇上亲眼去见了，否则肯定没法给裴正定罪的。”
她问，“徐家人现在如何？”
徐荣叹口气，“自从大哥去世之后，徐家人就被盯上了。裴正这个狗贼知道邓州兵营的主力都是徐家培养出来的，他也不敢轻易得罪。但他慢慢的，已经把主要的位置全都换上了自己的心腹。我这些年一直称病，就在府上养着，为的不过是不被他注意，省得他对徐家再动手。”
“只是你也知道，你二叔三叔家的几个兄弟，一心要闯出个名堂来，一直在兵营中表现的出色。但裴正叫底下的人处处打压。你那六哥，在一次比武中，竟能被打断了腿，分明是有意为之。他如今躺在家中，郁郁寡欢，媳妇和儿子都不去管了。”
徐荣只是举了六哥一个例子，但徐家现在的形势可见一斑。
徐青芷虽然也感叹，徐家早就不复从前，但还是道，“皇上既让裴正当这个刺史，徐家就慢慢退出来吧。这裴家也不能一直当下去，邓州是穆国的邓州，不是他裴家的。”
徐荣道，“裴正这个狗贼，若是不怀这个心思，怎么会养私兵？告诉你，他娶了好几个妾室呢，估计也没敢叫他女儿知道。生了三个儿子了，还要生。为的是什么？壮大裴家罢了。他呀，是想做第二个东海徐家。哼，也不想想，他一个贱奴出身，也不怕人笑话？”
虽说英雄不问出处，但徐青芷觉得裴正实在是当不起英雄二字。
“徐家只要人还在，便不会散。四叔是如今唯一的长辈，应当劝劝那些兄弟们。万事不要强出头，日后总有机会的。”
徐荣点点头，“劝了。能听进去的都听了。听不进去的被打压的也蔫了。哎，徐家啊，早不如以前了。日后我到了地下见了三位兄长，就等着挨揍吧。”
徐荣这把年纪了，还害怕三个兄长打他，说起来又好笑又心酸。
徐青芷道，“四叔好好活着，徐家的人还指着你呢。”
徐荣摆摆手，“我这把老骨头能撑到这里，也知足了。你都还好吧？”
徐青芷苦涩一笑，“我再差差不到哪里去。”
裴正没有对徐家人做的更过分，除了徐家在邓州根基深之外，当然还有徐青芷和李洵这层关系在。
何况徐家现在这个架势，对裴正早就没有威胁了。
自徐家堡的兵马融入了邓州的兵营之中，徐青芷就没有了徐家堡私兵这个概念了。她也知道，这一步是迟早的。
所以她眼下其实最关心的不是这个，而是别的。
她终于道，“四叔，我想问你一句准话，当初我爹的死，可有蹊跷？”
此话一出，徐荣便眼神闪烁了一下道，“事情过去这么久了，海螺儿，你就别问了。”
徐青芷激动的站起来了，“四叔，我不过是要一句准话。若非没有蹊跷，为何我爹过世之后，我去了那么多封信给你，你一封都没有回？我爹那么善于海战，我绝不信他会死。那些海贼如果我爹都战胜不过，我不信凭裴正可以一马平川去平息。”
“我没有亲眼见到，你问我也没有用。”
“那一场仗，你没有去。二叔三叔都没去，这本身就很蹊跷。为什么那个时候，你们都不在爹身边？”
“那是因为大哥不许我们去。正好你二婶要生孩子，你五哥生病。我，你爹说我年轻，叫我再练练。”
徐荣说起来也气氛。
上阵父子兵，打仗亲兄弟。那一场仗，如果他们几个去了，或许结局就不一样了。徐放一死，裴正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重要位置的人都换了个遍。那时候，徐荣就知道不对劲了。可他还沉浸在徐家主心骨的死上面，没做出什么反应。
等回过神来，徐家早就被架空了。
所以当初徐青芷送过来的信其实都在裴正的监视之中。所以徐荣一封都没回，来一回烧一回。直到后面徐青芷言辞激烈的来了一封信，骂他胆小如鼠，不配徐家之类的。徐荣都忍了，还是烧了。
现在裴正依旧还在监视着徐家人。徐荣因为多少年的病，才换来了裴正的一点松懈。他才有机会进了京都城见徐青芷一面。
或许这一面，就是最后一面了。
“四叔，你别再瞒我了。你既说你身体已经不好，难道要带着这个秘密进棺材吗？”
“我……”徐荣跺脚道，“说不说的有什么用？你父亲已经死了。就算当初大哥的死真的和裴正有关，你又能做什么？你要做的就是保护好自己的，保护好我那个侄外孙。大哥肯定也是这么希望的。”
“徐家早就没落了，我只盼着他们能平安。”
徐荣咬紧了牙关，不愿意说，徐青芷也没法勉强。
他不说，她就不能咬定徐放的死和裴正有关。这种事情，当然要有个证据。
除了这个事，徐青芷能见到徐荣自然也是高兴的。
她道，“四叔既然来了，在这里多待几日。睿王爷此人可以信任，你若觉得不便，我给你安排宅子。也请太医好好看看。不要再说没必要看的这种事，来了这里便听我的。”
徐荣颇无奈，“你这性子真随了大哥。”
徐青芷扬了下巴，“要不然呢，我可是亲生的。”
徐荣终于笑了。
徐青芷也跟着笑了。
她道，“有个人非要见你，我没拦住。”
徐荣正疑惑，听徐青芷道，“进来吧。”
门推开了，徐荣转头看去，便见到一个俊秀的年轻男子站着，白色的衣裳，玉带束腰，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仙君。
徐荣惊愣的问，“这该不是……”
徐青芷扬扬眉，骄傲道，“我生的……”
李洵规规矩矩给徐荣拱手行礼，“见过四叔公。”
“好，好，好，真好。那么多人里头，数你长得最俊。你那些舅舅们，以前还经常争谁长得最好看。现在别争了，徐家人里边，你最俊，天王老子来了都是你最俊。”
徐青芷掩口笑，道，“四叔，他是皇家人。”
“不管。流着徐家的血呢，就是徐家人。何况没你这个长相，能把他生成这样？我听大哥说了，皇上长得也好，但也没到惊为天人的地步。所以这小子，随了咱们徐家。”
徐青芷无语的笑。
李洵虽然没见过这位四叔公，但一见面便有种亲切感。看到他，便能想到徐家堡那些兄弟姐妹叔伯在一起，是何等自在畅快的场面。
怪不得徐青芷经常怀念。
徐荣拉着李洵坐下来，又聊了许久。
徐荣实则是个十分健谈的人。
四兄弟当中，他话最多。
其他三个就内敛些。
因为聊得投机又开心，时间就过得很快。
徐青芷看了看外面的天，去看徐荣。
徐荣道，“是不是该回去了？嗐，也值了。见了你，又见了洵儿，也值了。”
这话不免伤感。
徐青芷这一回去，怕是又见不到了。同样的招数对皇帝用不了两次。
李洵道，“我给四叔公已经安排了宅子，四叔公搬去住一阵子再说回去的话。”
徐荣拒绝，“来了就行了，该见到的人都见到了。我也该回去了。你婶子不见我回去，天天睡不着觉的。”
徐青芷道，“再要回去，太医看过再走。方才就说好的，可别反悔。”
徐荣想，他没答应啊，明明是你自说自话的。
他无奈道，“行，那就多留三五日。”
多留三五日，便也是裴正离开京都回邓州的日子了。
见徐荣答应了，徐青芷不由得笑了。
徐荣道，“你们都快回去吧。王爷人怪好的，不曾亏待我。”
“对你好，你还跑？”
徐荣道，“不留个心眼不行，那裴正一直在追杀……”
说漏了嘴，徐荣嘴巴抿住。
徐青芷道，“说漏嘴了吧？裴正为什么要追杀你？你还说你没事瞒着我。你说他的事情，明明也没证据，他根本不用动你。”
徐荣拍拍嘴，道，“我在邓州他就看我不顺眼，我不服管教，非要离开邓州，他当然气不过。徐家堡出来的人，哪个不是杀伐决断，他要杀我，也正常。”
还嘴硬呢！
李洵看了看时辰，若不走，便有些麻烦了，便道，“母妃，我们先回去吧。宅子我都安排好了，晚上就让四叔公搬过去。”
徐青芷点点头，“你安排人把这事办好。也不能就这么走了，随我去谢一下王爷。”
徐青芷抬了步子要走，扭头看了一眼徐荣。
徐荣眼中也有诸多不舍，似乎有很多话欲言又止。
徐青芷也不好受。这一别，恐怕真要成永别了。她不由想起了在京都城和父亲分别的场景。那时候父亲骑在马上，她远远目送。
就成了最后一面。
“回去吧，记得照顾好自己。”徐荣摆摆手，叮嘱。
声音听着像是哽咽了。
徐青芷点点头，“四叔也一样。说不定我哪一日又能出来见四叔了，你照顾好自己，不然真不认你了。”
徐荣笑了。
徐青芷和李洵离开了，在走廊上小声道，“你四叔有事瞒着我，总觉得他不是专门来见我这么简单。你多找几个人看着他点。”
李洵点头，又宽慰她，“母妃虽然不能出宫，但儿子能。四叔公在京都城的这些日子，我替母妃尽孝。”
徐青芷欣慰的点点头。
见了睿王爷道了谢，又说了要把徐荣接出去的事情。徐荣也不知道是不是个雷，睿王爷就没挽留了。
李洵和徐青芷就一块坐了马车走了。
杜若晴却从一处跑出来了。但她来得慢，只看到了李洵上马车的一个背影。
她那么痴迷李洵，不会看错。
只是还是来迟了。在后花园听说是李洵就在花厅，她就赶过来了。可还是只看到了一个背影。
李蔓问睿王爷，“父王，九弟怎么来了？”
睿王爷摸着肚子打哈哈，“谁？九皇子吗？没有啊。我一直在屋里歇息呢，刚过来，没见到旁人啊。”
李蔓对睿王爷的拙劣谎话颇有些无语。
但杜若晴听了之后，便更觉得事情有些蹊跷。
既然李洵在，那个妇人就更能确定是徐青芷无疑了。他们母子二人为什么要出现在睿王府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