赐婚的事情蒋瑛已经听说了。
她总觉得这件事和李洵有关。如果是这样，那或许李洵去找顾小小就是因为此事。虽然也不知道他到底是怎么办成的。
但过程不重要。
蒋瑛这几天胸口一直郁结，此刻好像全都散了。
她觉得神清气爽。
她想过那晚的事情，又从屏儿那里得到些只言片语，她不傻，推断出来背后的人是杜若晴。
她只是没去向李洵求证。
但她没忘记李洵在村子里掷地有声的话，“这仇，我替你报。”
他说到做到了。
李洵还在屋子里歇午觉，屏儿就在次间完成巧儿未完成的那双鞋子。天凉了，加一层棉花在里头，再弄双棉鞋垫，蒋瑛穿了就不冷了。
“屏儿姐姐，殿下在歇息，我出去一趟啊。”蒋瑛讨好的笑着，低声说道。
屏儿笑道，“又贪玩？”
蒋瑛笑笑。
“出去吧，早些回来。今时不同往日，要谨言慎行，免得有心之人找咱们麻烦。”
“奴才记住了。”
蒋瑛笑嘻嘻的出去了。
屏儿看她走路姿态都比往日要放松许多，明显感觉出来她挺高兴的。
挺好的。
自巧儿离世之后，还没见她这般高兴过。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什么好事。
屏儿笑着摇摇头，继续做鞋子。
蒋瑛是去找蒋思思的。
她昨儿个因为杜若晴和萧霖的事情耽搁了。今天才去找她。
到了浣衣局，竟比往日要容易些。
那嬷嬷对她比往常还要客气，一口一个蒋公公叫着，叫蒋瑛不大自在。
听说她要找蒋思思，嬷嬷意味深长的说，“人家估计攀上高枝儿了。你与她都前途无量。我这就给你叫去。”
没一会儿，蒋思思便来了。
他们到了一处角落说话。
蒋瑛道，“那日多谢姐姐去找殿下，我才能安全回来，今天特意来感谢你的。”
蒋思思道，“都是我应该做的。你没事就最好了。”
听蒋瑛这口气，李洵似乎没将他的猜疑告诉她，蒋思思也就放心了。
蒋瑛问道，“方才听嬷嬷说，你攀上什么高枝儿，是怎么回事？”
蒋思思口气不大自然，手更是去摸了一下自己的头发，没去直视她，道，“在胡说八道呢。不过是我活做得好，得了娘娘夸奖，这些日子便给我派的活轻松了些。”
“这样啊。那也是好事。现在天凉了，姐姐可还习惯？”
蒋思思只叹口气，“我又不是天生干活的命，哪有什么习惯的？”
想起这个，便又气。竟是上了李季的当。
男人的嘴，骗人的鬼。只是一直缠着她，却不给她安排到养心殿去。倒是浣衣局这里，他打过了招呼，她如今已经不需要去洗衣裳，因她书读的多，只给嬷嬷搭把手，做些轻松的活。可这根本不是她想要的。
“蒋思思……”前头有人喊她，蒋思思便扭头应了一声。
这一扭头，蒋瑛便看到了她衣领之下，白皙脖颈上的一点粉红。虽只是淡粉色了，若不近距离看，是不会注意到的。
其实也没什么，但蒋瑛突然想到了她昨天听那两个宫女聊起萧霖和杜若晴的事情，绘声绘色的。这其中有一句便是，杜若晴脖子上被萧霖啃的没样子，一块一块的红色。说到这里，两个宫女还捂嘴偷笑，相互调侃。
原来男女之间，会在这里留下痕迹。
蒋思思这不是头一次了。上次蒋瑛也看到了。
她想起嬷嬷的话，陡然又想起先前的一件事来。
蒋思思准备走时，蒋瑛突然叫住她，道，“姐姐，我出了汗，能借你的帕子给我擦一下吗？”
“哦。”蒋思思不疑有她，将帕子掏出来递给她。
蒋瑛拿到手里，看到上面的芙蓉花，与她上次见到的如出一辙。
“怎么不擦？”
蒋瑛笑了一下，又递还给她，“别把姐姐帕子弄脏了，我随便用袖子擦一下就好了。”
“随便你吧，我该走了，还有事情要做呢。”
“姐姐……”蒋瑛叫住她，迟疑一下，还是道，“姐姐一心想做皇上的妃嫔，这是没错的。只是希望姐姐不要走歪路，轻信他人。这宫里，坏人多。”
蒋思思对她温柔的笑了笑，道，“我知道的，我又不傻。知道你关心我，我自己能照顾自己的。快回去吧，待久了，旁人该起疑了。”
蒋瑛点点头，“那姐姐我先走了。”
蒋思思朝她摆摆手。
蒋瑛便走了。
蒋思思脸上原本还挂着柔和的笑意，等看到蒋瑛走远的那一刻，她的笑意就瞬间收敛了。
她话里有话，是已经知道她和李季之间的事情了吧？
——
萧霖脚底抹油，正要走，又被杜若晴叫住。
萧霖觉得这位真是个小祖宗。
平日里见到了，觉得温柔娴静的，这一出了事，便露出了凶悍的模样。
但他转念一想，杜若晴是个孤女，娘家就相当于没人。睿王爷再疼，也不过是个没有血缘的义父。时间久了，可以慢慢拿捏的。
他笑呵呵的问她，“晴儿还有什么吩咐？”
这一声晴儿叫的杜若晴五味杂陈。
她曾经梦里都无数次的梦到过，李洵牵着她的手，那般温柔的看着她，然后唤她一声，“晴儿……”
这个梦终究是碎了。
她心里无比难过，可还是强制敛了心神，十分高傲的对萧霖道，“我有几个要求，你同意之后，再让你爹来提亲。”
“别说几个，一百个都成。”
杜若晴道，“第一，你娶我之后，我还住这里。我身上有官职，有自己的府邸，我不住尚书府。”
上有公婆的日子，杜若晴才不要过。
她一个孤女早就自在惯了。总不能还要每天去孝敬公婆，她得烦死。
萧霖有些为难，但还是咬咬牙同意了，“这都不是事儿，还有呢？”
杜若晴道，“等我们成亲之后，中馈还是交由我打理。别的我不管，我只管家里的账目。你爹娘的账另走，我管家里的房产地契，铺子那些。”
萧霖从来不操心这些的。本来这些也是他母亲在管。
而且萧志已经答应过，等她过门，就把中馈大权交到她手里，这不是什么问题。
萧霖道，“这我爹早先就在皇上跟前说过的。你别担心，我爹娘都是十分温和的人，一点架子都没有，一定对你好。”
杜若晴说起了第三点，“我们成亲之后，那件事和生孩子的事情你都不许勉强我。”
萧霖懵了一下，“哪件事？”
杜若晴有些难以启齿，别扭道，“就夫妻间的那点事儿。”
“嗳？啊。不勉强你是几个意思？”
杜若晴道，“就是我不想，你就不能勉强我。”
“那你什么时候能想？或者说大约多久一次？”
杜若晴噎了一下。
她原也不想和萧霖讨论这个话题，但她想过了，这是必须要面对的。她心里不喜欢萧霖，这件事上自然会介意。
没想到萧霖谈到了如此细致的地步。
她对男女之事其实也是懵懂的。
脸红着思索片刻，竖起一根手指，“一月一次！”
萧霖立刻跳起来，“一月一次？你干脆让我当和尚去吧。”
杜若晴此时就是要压着他的，扬了下巴，“你不同意也得同意。要不然我现在就进宫面见圣上。”
萧霖拦住她，道，“呵，你不知道这事是基本的需求？你我都那么年轻，你竟舍得一月才一次？你不满足我，我可就去外面找了。”
男欢女爱一大乐事，要不然萧霖风流是图了什么？
杜若晴一听，立刻怒目圆睁，“你敢！萧霖，你既娶了我，还敢做那些事情，我就直接将你阉了，叫你萧家彻底断子绝孙。”
萧霖只觉虎躯一震，沟子都夹紧了。
“行，算你狠。我这就回去说。”
正要转身呢，杜若晴问，“生孩子的事情呢？”
萧霖跺脚道，“那事儿都没了，孩子怎么来？凭空变出来吗？你真是欺人太甚了。”
也不好对杜若晴发作什么，看了她两眼，叹口气，转身走了。
李蔓在一旁听半天了，她怕两个人聊不好，所以过来看了看。
等萧霖走了，李蔓才从暗处出来，道，“你这有些为难人家了。裴家是单传，就等着孩子呢。两个妾室不让他们有孩子，为了什么？还不是为了明媒正娶的正妻生嫡子？你现在这要求委实过分了。既已经同意要与他成亲了，何故在这些事情上执拗呢？日子总要往好的方向过啊。”
杜若晴固执上了，道，“我不愿意。我现在不想给他生孩子。等什么时候看他顺眼了，我高兴了再说。”
“那你这是在逼他。你看得到的地方他不敢乱来，你看不到的地方呢？男人有时候就是那样的，你越不要他弄什么，他越是偷偷摸摸弄得来劲。”
杜若晴眼圈又红了，“那你要我怎么做？彻底放下所有的一切，接受现在吗？蔓儿，我是个人啊，你总得给我些时间。这也是在考验他们，若萧霖真心待我，我再为他生儿育女不迟。”
“他若不能满足你的心意呢？”
“那便和离。我是县主，没了男人也能过。”
李蔓叹气，也不劝了。曾几何时，她也是这个念想的，她是郡主呢，没了男人也能过。若不能嫁到心爱之人，便宁愿孤独终老。
“行吧，我都支持你。只日子是自己过出来的，你别太执拗了。”
萧霖回去就把话跟爹娘说了，他孟浪惯了，没什么不能说的。
很多事情都好说，到了子嗣这里，萧夫人就不乐意了，“还没进门呢，规矩倒是多。什么县主，不过是皇上怜悯而已，当尚书府还配不上她了？”
萧志想了想道，“皇上对她还算疼惜，这件事是皇上亲自赐的婚，什么理由，咱们都得先应下。”
萧夫人道，“连孩子都不愿生，还那么多要求？这天底下没那么便宜的事情。”
萧志宽慰，“她不过一个丫头片子，懂什么账目？她要住自己府里，便住。霖儿想去就去，不想去，他做什么，她不一定能顾得上。中馈那里，我们给她什么，她就拿什么，其他的不要她知道的，她自然不知道。还有孩子，这女人么，总是爱孩子的。延儿什么时候让她有了孩子，她还能不要？若是生了嫡子，家里的很多事情再慢慢交到她手里。若还是那般态度，一直无所出，我儿再找人为裴家开枝散叶也是理所应当的事情了。到时候她便是闹到皇上那里，皇上也不会帮她了。”
萧霖和萧夫人一听，都豁然开朗。
萧夫人又宽慰儿子，“那两个丫头，为娘只卖了一个。还有一个可人的很，娘知道你喜欢，又是我看着长大的，就给你留下了。你在府上，做什么，她怎么会知道呢？”
当爹娘的一切都给他考虑进去了，当下就没什么可犹豫的了。
拉了萧志，赶紧准备提亲的事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