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阳宫瞬间一阵手忙脚乱。
但陆湘坚持要回去。
人还是被送回了宫里。
徐青芷亲自送的。
徐姑姑带着陈太医过来，听宫里太监说了之后，忙匆匆去了陆湘那处。
徐青芷在陆湘床前守着，陈太医忙进去看了，把徐青芷给请出来了。
徐青芷也是吓得不轻。
脑海里只有一句话。她弄了车辇，让陆湘坐着回去的。路上她的手一直紧紧抓着徐青芷的。一是疼痛，二是害怕。
害怕肯定更大于疼痛。
“我的孩子，姐姐，我的孩子不会有事吧？”
她不断不断的问。
徐青芷不断不断给她答复，不会有事。
如今她已经在门外，徐姑姑看到她满手都是血。
她力气大，直接将陆湘抱着上了车辇的。自然手上沾了她的血。
不过徐青芷不至于慌乱的没有了心智。
看到徐姑姑，她说道，“她应该不会有事吧。”
徐姑姑道，“只能等陈太医怎么说了。”
两个人在外面焦急的等待着。
陈太医没多久出来，给了答案。
陆湘的胎像很不稳，现在只能生出来，否则胎儿和母亲都会有危险。现在就必须把产婆找过来。
徐青芷忙道，“湘婕妤这才六个月，如何生？”
陈太医叹气，“不能生也得生。迟了，湘娘娘也没命。”
徐青芷毕竟不是太医。既然陈太医这么说了，她也无可厚非。
她猜想，这个孩子这个月份大概率是保不住了。但只要人没事就行。
徐姑姑想到了什么，想拉着徐青芷到一边说两句的。岂料还没开口，那边皇帝就来了。
徐青芷忙福身行礼。
皇帝只是瞥了她一眼，就直接去找陈太医说话了。
徐姑姑直觉不好。她看一眼徐青芷，她的主子似乎还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袁令躬身到了徐青芷跟前，道，“贤妃娘娘先回宫吧，这里一切有皇上呢。毕竟贤妃娘娘那里也有些事情要处理。”
徐青芷皱眉，“本宫要处理什么？”
袁令道，“来的路上，皇上已经知道了事情的经过。娘娘宫里那位害了湘娘娘的宫女已经被带到辛者库了。皇上的意思是娘娘现在就在雪阳宫，等着事情有了着落。”
“巧儿她……这件事本宫没……”
徐青芷要解释，被徐姑姑给拦住了。
徐姑姑朝她摇摇头。
徐青芷没再说什么。
袁令又道，“提醒娘娘一句，那个宫女罪大恶极，现在在辛者库交代事情，谁都不能去探视。”
“老奴只是传皇上的口谕，请贤妃娘娘莫怪。”
徐青芷还不至于和袁令置气。
她知道很多事情可能免不了还得仰仗袁令，毕竟他在皇帝跟前说得上话。
她客气道，“袁公公说哪里的话。本宫盼着湘妹妹能把孩子安全生下来，母子平安。如此一来，雪阳宫也就不必自证就获清白了。”
“老奴也盼着。”
徐青芷和徐姑姑先离开了。
走了一段路，徐青芷脚下一个趔趄，扶住了宫墙。
徐姑姑忙去扶。
徐青芷摆摆手，道，“本宫没事。刚才一路跑的急，气力上有些跟不上了。咱们赶紧回去……”
徐姑姑点头。
主仆二人一路也不敢多说。这个时候乱起来，总有人趁火打劫。越是这样，越要谨慎。
等到了雪阳宫，发现蒋瑛已经在前院等着了。
见了徐青芷，躬身上前道，“巧儿姑娘被带走的时候，殿下知道了。叫奴才在这里等着，问问有没有殿下可以做的事情。”
徐青芷坐下了，喝了口水，才道，“他什么都不用做。不光是他，我现在也是束手无策。”
“可是巧儿姑娘……”
“本宫知道。”徐青芷把杯子重重搁在了桌子上，道，“谁去了辛者库都得剥层皮才能回来。本宫现在也没办法。若是能，现在本宫都想冲到辛者库，让本宫替了她。”
徐青芷什么为人，蒋瑛自然知道。
她绝对不只是耍耍嘴皮子而已。
若是能，徐青芷定能做的出来。只是现在，显然不现实。皇帝正在焦急等着陆湘，徐青芷这会子提这些要求，只会更惹怒他，不会有别的好处。
徐姑姑道，“没人不担心巧儿的。只是现在这个形式，咱们只能祈祷湘娘娘那里能平安无事。若是孩子或者湘娘娘有个好歹，不仅是巧儿，恐怕娘娘也得……”
徐青芷叹气，道，“她毕竟在我这里出的事，若是有什么事，皇上罚我，我就认了。只是巧儿她……你瞧她的小身板，不知道在辛者库能熬得过几轮。”
徐姑姑想起柳太医之前说的话，见只有蒋瑛在，也不是外人，便道，“奴婢跟着柳太医走的时候，他说湘娘娘那身子就不大对。他还说回去问问陈太医呢，谁知道这么快就出事了。娘娘，你说会不会湘娘娘只是凑巧在咱们这里……”
徐青芷看过去，疑惑问，“柳太医是这么说的？难怪湘妹妹总说不舒服。可是就算是这样，她是在雪阳宫出的事，雪阳宫就逃不了干系。徐姑姑，小瑛子，你们都得有个心理准备。我也不怕说晦气的话。如果湘妹妹那个龙嗣没了，皇上毕竟会震怒，不管是不是雪阳宫引起的，总要有人要为此负责。”
有时候就算知道事情是凑巧，在这宫里，也没什么道理可讲。怨什么呢？怨运气不好。
徐青芷想了想，叮嘱蒋瑛，“这些话你可以跟洵儿说。叫他养着身子，其他什么都不要做。还有你，小瑛子，本宫知道你和巧儿走得近。但现在不要耍小聪明，雪阳宫其他人不能再有事。”
蒋瑛点头。
因为陆湘的事情，蒋瑛只觉得雪阳宫气氛压抑起来，如临大敌。
现在就只能祈祷。
祈祷陆湘能母子平安。
祈祷巧儿能熬得住，等到好消息。
晚上徐青芷终于被徐姑姑劝的躺在了床上，只是隔一刻钟就得起来问一句，陆湘那里可有消息了。
徐姑姑道，“没那么快的。娘娘当初生孩子算快的。有些人能生出好几天呢。湘娘娘那情况又特殊，就更不好生了。”
徐青芷又叹气，道，“徐姑姑，不瞒你，我现在心口跳的厉害。这感觉已经很久没有了。”
上次还是她父亲徐放出事的那几天。
她从皇帝那里听说东海邓州那边有战事，且不太顺利。她当时就胸口突突的跳。没几天，就传来了徐放战死的消息。
徐姑姑安抚，“别多想了。若真是湘娘娘没了孩子，咱们还得想办法呢。要不然，巧儿那丫头的命怕是保不住了。”
“能有什么办法？只能是我去求皇上了。大不了我替了她。巧儿是我宫里的人，出了事自然我要护着她。何况这件事，本也不是她的错。”
徐姑姑道，“柳太医说的那件事，你说我们要不要查一下？”
徐青芷摇摇头，“怕是没用。陈太医常给湘妹妹诊脉的，他都没说什么，我们从何查起？等这孩子下来，不管是死是活，更是没处查了。你觉得巧儿能等到我们把这件事查清楚吗？”
又恼道，“你说怎么这么巧呢？”
徐姑姑道，“真是棘手。这也不行那也不行。”
“不想了。你身体不好，赶紧躺着去，别和我耗着。”
徐姑姑不由看她一眼，“我哪里能睡得着？”
同样睡不着的还有蒋瑛。
她特意去找王福换了一下，由他在门口守着。
这样陆湘那里有什么事，她也能第一时间知道。
她没睡着，裹着被子眼睛瞪得大大的看着天空。
突然间，看到天空飘起了小雪花。
她看的呆了。
下雪了，又是一年母亲的忌日。
希望母亲在天之灵，可以保佑雪阳宫的每一个人都平平安安。
门吱呀一声开了。
蒋瑛扭头去看，是李洵披着大氅站在门框之下。
“殿下。”
“下雪了。”
“嗯。”
李洵也仰头看了看，道，“进来等吧。”
“啊？”
“既然不睡，就在里面等着吧。”
李洵说完，转身进去。
蒋瑛只好跟了进去。
“心急解决不了问题。不如做好最坏的打算。”李洵手里拿着手炉，在榻边靠着。
蒋瑛咯噔一下，问，“真要做最坏的打算吗？那巧儿姑娘……”
李洵脸上没什么表情，“天子之怒，你以为是闹着玩的？”
蒋瑛沉默。
李洵见她抿紧了嘴唇，眼睛盯着自己的鞋面，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明日叫屏儿给你拿上银子，你去找一个叫李大虎的太监。辛者库管事的太监是他的义父。”
蒋瑛眼前一亮。
徐青芷明明说过什么都不要做的。但李洵还是想办法，让蒋瑛能见到巧儿一面。
至少见到了，能知道人怎么样。今天人带走的特别急，她连徐青芷也没见到，现在肯定比谁都慌。
好不容易盼到了天亮，外面依旧没有消息传来。
现在没有消息，也不知道算得上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
蒋瑛这就打算出门了。
李洵手臂撑着下巴，就靠在榻上将就眯了一夜。
蒋瑛以为他还睡着，本打算悄咪咪的走，突然听到李洵开了口，“回去休息会儿再去。你不睡，别人还要睡。”
蒋瑛站定，道，“这种事怕是不好声张，奴才早些去，闲杂人少。”
李洵睁开眼。
一双眼睛因为没睡好，微微泛红。
他沉默一下，嗯了一声。
屏儿给了她一些银两，蒋瑛揣在怀里，就打算出门了。
到了前院，正好遇到了徐姑姑。
“你要出门？”
“嗯，去去就回。”不想叫徐青芷觉得他们擅自做主，蒋瑛就直接瞒着徐姑姑了。
“别乱跑。现在这个时候，容易落下话柄。”
“小的知道。很快就回。”
顿了一下，又问，“姑姑这里还没消息吧？”
徐姑姑摇头，“娘娘一夜没睡。我打算找人打听一下。其实也没必要，那么大的事情，这事儿又在雪阳宫发生的。要有什么，雪阳宫也能头一个知道。”
蒋瑛点点头。
徐姑姑看了一眼她，眼中也有红血丝，宽慰道，“你也别太担心了，平常心对待吧。可别把自己身子熬坏了。”
蒋瑛心下感动，这会儿雪阳宫上下仿佛都拧成了一股绳。
蒋瑛找到李大虎并不难。
见到了银子，李大虎倒是给她引荐了他的义父。他还没起。昨天那么大的事情，他得在辛者库看着，所以也是早上才回去睡得。
雪阳宫在等陆湘的一个结果。旁人也在等。
李大虎进了屋找义父说话。
没多久之后，人就出来了。
他对蒋瑛道，“这个事，义父说现在不能帮。不光是你们看着辛者库，上面的人也看着呢，不敢有什么差池。不过我替你问过义父了，那丫头什么都没招，自然是受了皮肉之苦，不过没性命之忧。我既然收了你的银子，不会什么都不做。义父也答应了，只要皇上那边没有进一步的旨意，他会先对那个丫头手下留情。”
“能做的就只有这么多了。你想见，肯定是不能见的。现在是敏感时期。”
李大虎这人倒是客气。收了银子，也尽力办了事。
蒋瑛没二话。表达了谢意就走了。
至少现在能知道巧儿人还能挺得住。
回到了雪阳宫，蒋瑛把巧儿的情况和李洵回禀了。
李洵在练字，听完之后，倒没什么话。
屏儿把她拉到了外面，道，“回屋歇着吧。知道你昨晚没睡好。有事我叫你。别逞能，万一后面有什么事，还得喊你跑腿。”
蒋瑛想了想，还是听了屏儿的话。
回了屋，蒋瑛虽然脑子里都还是巧儿的事情，可到底挨不过太疲累，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不知道睡了多久，突然有人拍门。蒋瑛被惊醒，眼睛一睁开，猛地就从床上起来坐正。
外面拍门声还在继续，“小瑛子……”
是屏儿。
蒋瑛忙下了床榻，趿上鞋子，开了门，语气急切的问，“可是有消息了？”
屏儿看着她，咬着嘴唇点了点头，声音像是要哭出来，“湘娘娘的孩子，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