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人一愣,又很快说明来意。
“请问有一位姓林的老师住在这吗?”
声音清晰,嗓音成熟又十分干净。
陆阶眉心一跳,对眼前的男人有十分强烈又莫名的敌意。
“不在。”
陆阶言简意赅,扔下两个字。
男人没有多加纠缠,只是侧开身子,让出大门的路。
脚步一转,就在旁边站住了。
陆阶心烦意乱,看样子这人是不准备走了。
这人究竟是谁?
跟她什么关系?
为什么从来没听她提起过。
……
种种问题浮现在脑海,陆阶想问,又找不到合适的机会。
两人无形中形成对峙的局面,陆阶不动,门前的男人更是眼皮都没眨一下。
看样子是持久战了,陆阶双手环抱在胸前,薄唇言简意赅吐出两个字。
“你谁?”
寒风呼啸,周围咋咋作响。
男人似乎没听清,将耳朵凑近陆阶,“抱歉,我没听清。”
陆阶又重复了一遍。
黎时晏能感觉到对面人对自己的敌意,他往自己是需要警惕的陌生人上靠。
拉下掩住大半张脸的帽子,露出一张温润平和,但苍白的脸。
“我叫黎时晏,是林老师的……”说到这,黎时晏欲言又止,似乎自己都难以给两人的关系下定义。
陆阶好脾气地听着,正要听到自己最想知道的问题,男人却讪讪地闭上了嘴。
目光落到远处,却没有聚焦点。
“邻居,我们是从小门对门的邻居。”
黎时晏满心苦涩,此刻他来这里,才明白自己在半夏那里,早就成了一个没身份的人。
陆阶脑海中快速滑过什么,可是太快,他也没明白那是什么。
外面天寒,他终究把人请了进来。
陆阶单手插兜,站在灶台钱,眼前的烧水壶“咕噜咕噜”冒着气泡,有一种随时要把壶盖掀翻的气势。
他偶尔用余光去打量那人。
身高比他矮一点,整个人瘦的只有一副骨架子,皮肤也是终年不见阳光的白,脸倒是不错,像小白脸。
陆阶将目光收回来,暗暗哼了一声。
等听到壶闸跳开的响动,陆阶从橱柜上面拿出一个纸杯,没放茶叶,直接灌了一整杯开水。
把茶水摆到桌上,陆阶面对门坐着,黎时晏坐在他对面。
两个人没什么话题,更加不是愿意尬聊的人。
陆阶靠在椅背上,指尖在桌面轻敲。
黎时晏一直将脸低垂,整个人正襟危坐。
不像来见邻居的,倒像是来面试的。
不知道过了多久,屋子里的气氛已经冷硬成冰块。
突然,门口传来“咯吱”的一声,接着是一串轻缓的脚步声。
瞬间,屋里两个人就像被打破封印一般,同时站了起来。
林半夏人没到,声音却传了进来。
“今天开会说新学校的事了。”
林半夏的声音欢快雀跃,带着向上的朝气,还有对未来的期待。
刚跨进堂屋,她看到两个站着的男人,顿时咽下后面的话。
一个人是陆阶,另外一个人背对着她,身材瘦削,穿着一件黑色羽绒服。
林半夏以为是陆阶的朋友,继续往前走。
可刚走两步,她整个人如同冰雕,再也迈不动步子。
这个背影……
是他吗?
她浑身的力气被抽光,手提包顺着手腕往下掉也没发现。
她看着那个人缓缓转身,露出一张她从未忘记,但无法再回忆起来的脸。
温和如秋水的眸子,跟她说话的时候,总是先笑,最后是两人看着地方笑。
那是无忧无虑的童年,是肆意忘我的少年,是分道扬镳的青年。
林半夏千万次猜测见面时的场景,她想,她一定会很丢脸的掉眼泪。
一颗一颗,接着再也控制不住,成为瓢泼大雨。
可真正见到时,她眼睛干涩到不行,竟然一滴眼泪都没有。
她心里暗叹一声,人啊,设想千万次,等真正到眼前,又拿出另一副样子。
黎时晏瘦了好多,羽绒服松松垮垮穿在他身上,眉骨高耸,脸颊凹陷进去,这几年,看来他也很辛苦吧。
两人对望的过程中,一旁的陆阶沉着脸,视线在两人身上不停来回。
“夏夏。”
黎时晏缓慢地出声,发出两个情绪万千的音节。
声音不大,甚至没什么中气,可林半夏听到这个声音,耳边却轰鸣了一下。
上一次这么唤她是什么时候呢,那时的两人对世界和未来都充满了美好的幻想。
林半夏的嘴唇动了动,站在原地,向对方颔首。
“时晏哥。”
黎时晏听到这一声,眼神瞬间暗淡了下来,这个称呼方式,就隐隐暗示着什么。
他不愿意再想。
陆阶靠在桌沿边,视线落在林半夏紧握的双手上,和躲开的眼神,就明白两人肯定不是普通邻居那么简单。
他看着两人不说话的样子,心里更加心烦意乱。
这什么意思,一个莫名其妙的男人,上他家演琼瑶剧来了。
他把手里的杯子一放,桌面发出一道不轻不重的声响。
“上楼把包放下吧,晚饭马上好。”
陆阶单手插兜,淡淡出声,随意就把一室的寂静打破。
黎时晏仿佛回过神来似的,手忙脚乱起来,眼睛不敢看林半夏。
只是说,“看我,都忘了你还没吃晚饭……”
顿了顿,又说,“夏夏,你明天有时间吗,我,有话想跟你说。”
几年不见了,黎时晏已经猜不出林半夏的心思,也不敢在她面前说从前的旧情。
他明白,一切一切,都太迟了。
林半夏的双脚好像粘在了那块地砖上,竟半点也迈不动。
她没说话,只是沉默地点了点头。
黎时晏偏过头,实在不愿意看两人如陌生人的样子。
他单肩挎着背包,慢慢经过林半夏的身边。
停顿了一下,才走了出去。
陆阶皱着眉头,看够了这出苦情戏,心里哪能得劲。
正想出言嘲讽挖苦几句。
但又注意到林半夏低落的情绪,心里揪了一下,强自忍耐了下去。
他走过去将林半夏掉在地上的包捡起来,拍了拍并不存在的灰,放在一旁的椅子上。
“面我已经醒好了,等会吃点热的,暖暖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