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夜林半夏睡得极沉,在睡梦中,鼻尖一直萦绕着一股安心的气息。
她记不起是从谁身上闻到的,努力回忆,却扛不住汹涌的困意。
直到第二天清晨的阳光晒透被子,她才悠悠转醒。
刚一下床,身上各个部位都隐隐酸痛。
林半夏用手轻轻捶着手臂,站在窗前好一会,才去刷牙洗漱。
村子早就已经清醒,田间地头到处都有扛着锄头下地的村民,鸡鸣狗吠的声音更显热闹。
远处群山隐隐,近处庄稼盎然,
林半夏喝下杯子里的最后一口水,就缓缓往楼下走去。
楼下陆老太太坐在躺椅上打毛线,鼻尖垂着一副老花镜,还是不停迎着日光瞅着。
陆阶埋首在笔记本前,指尖在键盘上快速敲打。
听到已经十分熟悉的脚步声,陆老太太首先抬头,眉眼弯起一个笑。
“醒了,小夏。”
“陆奶奶,早。”
林半夏从楼梯下来,坐在陆老太太身边。
陆阶的眼睛也从屏幕上移开,两人点头示意,眼神碰上又立马移开,就没再说话。
陆老太太把一切尽收眼底,抿着干瘪的唇,笑得十分满意。
她把针线放在一边,拉起林半夏的手。
就兴致勃勃地说,“小夏,今晚上有烟花看,十几箱呢,老赵家迎新媳妇……”
陆老太太这边说着,没发现林半夏在怔愣出神。
她又闻到了那股清冽的味道,当陆阶从她身边走过的时候。
更加清晰明了了。
林半夏摸了摸鼻子,之前怎么没发现呢?
天色傍晚的时候,赵家院子里就整齐摆上了各色烟花。
昨日的喜庆还没有散去,他家院子里时不时就有小孩子跑进跑出。
童稚的脸上是单纯的笑,手心里攥着主人家塞的一把糖。
这天的傍晚要喧闹一些,不少邻居端了一碗面条,就坐在街沿边吃了,笑眯眯地看向赵家的方向。
村里这种喜事少,一次婚礼,大家能津津乐道好几天。
放烟花的日子在婚礼的第二天,婆家人会邀请娘家人再吃一次饭。
这次的宴席上,大家的称呼更近了,新娘也会坐在婆家人这边。
吃完饭,就会放烟花。
烟花的多少,也在一定程度上表现对新媳妇的重视。
晚霞褪去,天空慢慢描摹成蓝黑色,借着月光的掩映,依稀能看清房前屋后投下的影子。
好久不见的花奶奶带着小孙子过来了,迷蒙着眼睛,看不清路,可依旧不影响她稳稳的步子。
小孙子李书耀蹦蹦跳跳地走着,脑袋剃成了个青瓜蛋子,显得眼睛圆鼓鼓的。
牵着花奶奶的手也不好好走,一会往前跑,一会往后倒,不停地说着话,好奇期待的眼神在一望无际的天空流连。
轻车熟路地推开陆家院子的门,花奶奶先叫了一声,嗓门高亮。
“英华。”
这显然是陆老太太的名字,只有几十年的老友会如此叫她。
还没看到身影,陆老太太立马唤了一声。
“哎。”
脚步匆匆地里屋往外迎。
陆阶和林半夏也从厨房走了出来。
陆老太太和花奶奶正拉着手,一脸笑意地说着什么。
李书耀仰着头,看到林老师出来了,立马乖乖站直。
陆老太太向两人招手,“快过来,花奶奶给咱们送好吃的来了。”
花奶奶哎呀一声,笑得眯缝了眼,“自己做的,也就平常味儿。”
她目光转向站在街沿边的林半夏。
暖黄的灯光打在她身上,白净的脸庞像上了一层釉似的,眼睛又大又亮,一看就是个文静乖巧的姑娘。
又看到不远处的陆阶,身形修长,眉清目秀,对长辈也十分孝顺。
两人站在一块,就跟画上的人儿似的,
花奶奶轻轻拍了拍陆老太太的手,眼睛瞄了一下。
几十年的老姐妹,陆老太太一看就懂,笑得更欢快了。
花奶奶拍了拍小孙子的肩膀。
“快,给你们林老师递块柿饼过去。”
李书耀抬起头,还有些不好意思。
绕圈圈一样,绕到了林半夏面前。
小男孩羞涩,面对美丽温柔的语文老师,少见地扭捏,
“林老师,吃柿饼,可好吃了,”怕林半夏不信似的,急忙又补上两句,“甜丝丝的,比糖还好吃呢。”
林半夏笑着接了过来,说了谢谢。
花奶奶的声音又响起了,“别忘了你陆哥哥。”
李书耀扬起一个寸头脑袋,双手托着柿饼袋子,小手绷得紧紧的。
陆阶在那颗圆滚滚的脑袋上摸了一把。
嘶,还挺扎手。
“陆哥哥。”李书耀又叫了一声,这次有些焦急,手里的袋子摇摇晃晃。
陆阶也不逗小孩了,一只手接了过来。
“这一会儿就拿不住了?还说力气比我大呢。”陆阶靠在门框上,故意逗小孩。
陆阶平常跟孩子们挺近的,学校里的孩子们都把他当大哥哥,玩闹惯了的。
平时的李书耀也喜欢缠着陆阶,可今晚上听到陆阶的揶揄。
他却立马涨红了脸,磕磕绊绊地说不出话来,眼珠子往林半夏的方向偷瞄。
“我现在还小呢,等我长到你那么高,力气肯定比你大!”
陆阶笑得更开心了,在李书耀脑袋上又摸了一把。
“多吃几碗饭吧。”
几个大人在堂屋坐下,李书耀小孩子坐不住,也怕他在别人家冲撞到,花奶奶捡了两块柿饼,让他去外面玩。
李书耀高兴地直拍手,拿着两块柿饼,一溜烟就跑没影了。
门窗关得严实,屋子里暖洋洋的,陆阶开了一个柚子,柚子皮的清爽甘冽扑鼻而来,果盘里切好的柚子香甜可口。
花奶奶拿了一块,直夸。
灯光下,陆老太太和花奶奶挨着坐在一起,几十年的老朋友和邻居了,可好像总有说不完的话题。
大部分是她俩说着,林半夏和陆阶偶尔插几句。
林半夏坐在椅子上,撑着下巴,耳边是已经十分熟悉的方言,脑子里却浮现她和池一可老了的样子。
也会从现在说到几十年前,又从几十年前说回现在吗。
还是像之前池一可大放厥词时说的,老了用退休金点男模,直接上手摸。
想到这,林半夏不由嘴角上扬,眼里都是细碎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