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枝烧断之后的残灰,很快积累了厚厚一层。
林半夏不免好奇,看向火焰的目光,移到陆阶身上。
他坐在一边,旁边还放着一捆柏树枝,将树枝弯折成易燃的小枝,从容地扔往砖灶。
火光将他的面孔映照,分割成好几个小块,阴影使他的五官更加立体。
橘红的火苗在他的眼中剧烈跳动,他安静坐着。
林半夏走过去,递过一张纸巾到陆阶面前。
陆阶听到脚步声,知道是林半夏。
他看了看纸巾,又望向林半夏,挑了挑眉。
“脸上沾灰了。”
陆阶点点头,接了过来,随意擦着面孔。
林半夏在旁边蹲了下来,伸出双手在土灶上面取暖。
“好了吗?”
林半夏抬头看陆阶,那块脏东西依然沾在他脸上,倒是周围的皮肤被撮红一大片。
她没忍住笑了起来,露出的牙齿洁白,眼尾扬起一个愉悦的弧度。
“没弄掉吗?”陆阶继续揉搓,擦一下,看一下纸巾。
“我帮你吧。”
陆阶手霎时顿了一下,只有很短的一秒。
他转过头看向林半夏,秀丽清冷的脸庞上被火烤出淡淡的红,头发用一只中性笔盘在脑后,露出光滑饱满的额头。
此时正看着他,眼里满是柔和和清浅的笑意。
陆阶递了过去,身体微微向前倾,将一张脸完整地放到林半夏的面前。
林半夏接过柔软的纸巾,靠近陆阶,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只有半个手臂的长度。
纸巾落到陆阶的脸庞,瞬间,陆阶灼热的呼吸也喷洒在她手腕上。
比火星还烫,林半夏指尖缩了缩。
她看见,在碰上的一瞬间,陆阶的睫毛动了动,呼吸似乎也放缓了。
好看的薄唇此时微抿,林半夏转移了目光,抬起手轻轻地擦拭。
陆阶的呼吸和目光,像一张看不见的网,将林半夏紧紧笼罩。
林半夏有些后悔自己的提议,离得实在太近,连转身的空间都没有,她尽量控制自己的眼睛不乱看。
甚至不敢大口呼吸,就像在……
带着春意的念头荒谬地跳进她的脑海里,她慌了神,乱了阵脚。
一下撞进陆阶的眼里,那里,早就布下为她而设的网。
手上的动作何时停住她都不知道,她只感觉到沸腾的血液,和一颗不受她控制、已然乱跳的心。
陆阶的鼻子真好看啊,不知道摸上去是什么感觉。
林半夏的喉头吞咽,不敢相信这是自己此时的念头。
她猛地站了起来,刚想说什么。
突然传来两声沉闷的扣门声,接着一道脆生生的声音在院外响了起来。
林半夏向院子外看去。
班长肖红花正站在院外,瘦小的身体背着一个黑色大书包,双手在衣角边紧紧捏着。
正踮着脚往里面看着。
“林老师在吗?”
林半夏听到声音,立马朝门口走了过去。
“小红花,你怎么过来了?”
“林老师,今天有三个同学迟交了作业,我给您送过来。”
林半夏看着脸上没有一点血色,此时正微喘着起的小女孩,眼里一片心疼。
她俯身过去,握了握衣角边的小手,一片冰凉,跟块生铁似的。
“没关系的,明天到学校交上就行,你专门跑一趟,回家就晚了。”
接过三个作业本,林半夏把肖红花的手抚在手心里,紧了紧。
她没记错的话,肖红花过来这边,路上得绕好大一个圈子。
肖红花吸了吸鼻子,脸上是天真稚嫩的笑,真像一朵盛开的小红花。
“没事,林老师,您不是说,明天上课就要讲吗。”
听到清脆的童声,林半夏的手抚上肖红花的头发。
“辛苦了,我的小班长,”林半夏蹲了下来,轻声说,“下次没按时交到你这的,你记下名字,我知道是哪些同学就行。”
肖红花拉了拉书包带子,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便要转身往家走。
陆阶从后面走了过来,站在林半夏身边。
“小红花,吃了晚饭再回去吧,晚上这么冷,天也快黑了,吃完我送你回去。”
肖红花垂下目光,脸上现出为难的神色。
小声地说,“谢谢陆哥哥,我回家还得做晚饭,带小弟弟,”
抬头不好意思看了看陆阶,“吃完饭,就来不及了。”
林半夏和陆阶同时沉默了下来,空荡的院子里只有柏树枝燃烧枝叶的声音。
这时林半夏突然开口说,“那你等老师一下。”
林半夏转身上楼,又很快下来,出来的手上拿着一个袋子。
里面是一些小饼干,小零食。
“来,小红花,拿着路上吃。”
肖红花迟疑了一下,林半夏已经蹲下来放进了那只小手里。
“谢谢林老师。”肖红花的手拘谨地放在身侧,真诚地道完谢。
对着陆阶和林半夏挥了挥手,就背着大书包往另一个方向走了。
小小的身体,稚嫩瘦弱的肩膀,却要背负这么多。
那道身影很快变成模糊的一点,慢慢消失在路的尽头。
林半夏手里拿着三个本子,依然站在院门口。
肩膀被轻轻拍了拍,她转头看陆阶。
“回吧。”
她点了点头,转身走的时候,又回头看了一眼。
鸟雀归巢,四下阒静,已然空无一人。
林半夏上楼把小红花送来的三本作业批改完,放在最底下,又把刚才写好的便利贴揭了下来。
看着垃圾桶里揉成一团的淡黄纸张,她轻轻叹了一口气。
太过懂事的孩子,总是让人格外心疼。
下楼的时候,看见陆阶手上拿着一个干净的盆子走了出去。
林半夏跟了出去,看见陆阶把把灶里的灰盛进了盆里,用留着细孔的笊篱在盆里细细抖动。
她眨了眨眼睛,仔细看了好几眼,确认灰里只有灰。
灶上此时架了一口铁锅,灶下有柴火燃烧,陆阶将一盆灰倒在了锅里。
又用一只铲子小心翻动。
陆阶这是在玩,还是在做饭?
林半夏摸不着头脑,看向陆阶沉默认真的面孔。
她咽了咽口水,看着锅里像细沙一样的东西,陆阶不会真的在做今晚的晚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