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呢?
林半夏支着下巴,脑海中浮现陆阶的面孔,最真切的便是他的眼睛。
眼尾上挑到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瞳仁漆黑,像山泉水流过的黑石那般,带着清透。
看人的目光似乎没有重量,眼里很少有明显的情绪表现,却偏偏让人移不开眼。
那双眼睛越来越清晰,也靠得越来越近。
几乎碰到林半夏的睫毛,看透她藏在内心深处的秘密。
林半夏心下微动,摇了摇头,陆阶的面孔变得模糊。
不敢再去想,深吸一口气,定下心继续批改作业。
不知过了多久,楼下突然传来汽车鸣笛的声音,像是有轿车停在了陆家门口。
林半夏透过窗子看去,是裴彻回来了,手上还拿着一袋什么东西。
用黑色大塑料袋装着,看上去沉甸甸的。
人还没踏进院子,声音却已经穿堂入耳。
“陆阶,陆阶。”
裴彻的声音听上去累极,扯着喉咙在叫。
陆阶很快从堂屋出来,两人在门口说着话。
隔得远,林半夏只看见他们嘴在动。
稍后,裴彻又从后备箱拿出一个一模一样的大袋子。
陆阶看到这两大袋东西,皱着眉头说了一句什么。
裴彻也是满脸无奈,摊了摊手。
两人边走边说,进了堂屋,林半夏也收回了视线。
刚一进来,裴彻立马把袋子放在墙边。
龙卷风一般跑进了厨房,倒了一大杯水,“咕咕”灌了下去。
还嫌不够,接了第二杯。
这次能优雅一些了,喉结慢条斯理,很快见底。
“真是累歇菜了,一上午连轴转,水都没来得及喝上一口。”
裴彻擦了擦脑门上的汗,脸上带着细沙,摸起来湿润粗粝。
他低低骂了一声,不管姿态,横七竖八地倒在了椅子上。
鞋上沾着不少泥,头发凌乱身上的衣服也变得又脏又皱。
跟裴彻一贯的形象,简直判若两人。
短短一上午的功夫,他去了哪?
陆阶坐在他对面,翻看着手机上的文档资料,“怎么样?”
裴彻把外套脱下,搭在椅背上,叹了口气,“我还行,缓几天就好了。”
“没问你。”
裴彻狠狠咬了咬牙,暗瞪了陆阶一眼。
有声无力地说,“差不多进入正轨了,等他们再熟悉一下业务流程,我就能脱手了。“
陆阶又问:“人手是不是不太够。”
“这还用说?”说到这,裴彻觉得真是一把辛酸泪,拔高声调,“我都上了。”
“这种村民自营果林,真不好弄,什么都得重新开始,采摘、运输线都不成熟。”裴彻扯出好几张纸巾,擦着脸上脖子上的汗。
陆阶没说话,只是不停在手机屏幕上滑动。
脸色古井无波,看不出他在想什么,只是偶尔眉头皱起,又慢慢舒展。
文档划到最底部,陆阶关上手机。
起身走进厨房,倒了一杯温水放到裴彻面前。
“辛苦了。”
裴彻擦汗的手一顿,有一种奇异的眼神看了陆阶几眼,又歪头看了看杯子的水,一副不信任又不敢相信的样子。
陆阶眼皮掀了一下,“没下毒,喝吧。”
裴彻这才犹犹豫豫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哼了一声,“算你有心。”
“这件事麻烦你了。”
裴彻扭了扭身体,听到陆阶表达谢意,反而不自然起来。
立马摆了摆手,“这有什么,就当是做好事了。“
话音刚落,楼梯上传来一道轻微的脚步声。
是下来喝水的林半夏。
裴彻面对着楼梯,他脸上立马扬起笑,打了个招呼。
桌下的脚暗暗踢了踢陆阶。
陆阶看了一眼裴彻,声音压得很低,暗暗警告,“喝你的水,别多事。”
裴彻脸上的笑依旧灿烂,自动把陆阶的话排除在外。
“小林老师,你吃柚子不。”裴彻指了指墙边的黑色袋子。
林半夏脚步一顿,顺着裴彻的指向的位置看过去。
两个大袋子安静地靠在墙沿,圆鼓鼓的,往外撑着袋子,最上面露出一点青色的果皮。
“哪来这么多柚子啊?”
“齐二叔给的,我和陆阶帮他直播卖柚子,卖不出不少呢。”
裴彻对着陆阶眨了眨眼睛,语气不免有些得意洋洋。
“我刚才上山帮忙摘果子去了,临走的时候就给我提了几口袋。”
“别客气啊,随便吃。”
林半夏怔怔地点了点头,“我也从齐二叔那里听说了,原来说的就是你啊。”
没想到裴彻立马摇头,指着陆阶说。
“不是我不是我,我就出点力,陆阶才是那个牵线搭桥的人,又出力又出人情的。”
见陆阶不说话,裴彻又搭腔。
“是吧,陆哥。”
脚在桌下猛踢,眼睛快要眨抽筋。
陆阶不耐烦,“你话好多。”
裴彻恍然大悟似的,立马站了起来,抬手夸张地摸了一把脑门上的汗。
“是,我得去洗个澡了,你们先聊着。”
说着拿着椅背上的外套,几个箭步冲进了房间,转身关上房门。
随着一声关门的轻响,堂屋就剩下林半夏和陆阶。
不知道为什么,裴彻一走,两人相处的气氛有些凝滞。
一举一动似乎都带着刻意,一言一语都在谨慎斟酌。
林半夏找了张椅子坐下,慢慢开口问道:“怎么没听你提起过这件事啊。”
“一直在规划,也不确定能不能做下来。”
陆阶的声音跟之前一样低缓,但其实仔细听,是有不一样的。
林半夏点了点头,话在肚子里转了又转,终于吐露了出来。
“你之前在从事这方面的工作吗?”
听到林半夏问到他从前,陆阶挑了挑眉,十指交叉放在桌面上。
“也不算,我之前是做金融的,有做直播带货的朋友。”
林半夏脸上的诧异丝毫掩饰不住,眼睛瞪大,有些呆呆的。
陆阶不由笑了起来,莫名有些手痒,很想摸摸林半夏的头。
“看起来不像吗?”
林半夏反应过来,立马摇了摇头,“也不是……”
“那你觉得我是做什么的?”
这话问住了林半夏,陆阶就像一个迷,逐渐相处的过程,总是能给她不同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