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青心里咯噔了一下，但脸上没有表情。他知道自己还是露了痕迹，但他有一个理由可以说得通。“赵伯给过我一块铁牌，上面有一种叫“剑骨九层”的功法。我练了第一层。”
“赵伯？”
“镇上摆摊的赵老头。四十年前他的手被人废了，现在是个修鞋的。”
柳沧海转头看了陈玄一眼。陈玄微微点头，表示回去会查。
“那块铁牌，能给我看看吗？”
李青犹豫了一下，从怀里掏出铁牌，放在石桌上。
柳沧海没有拿起来，只是看着它。看了很久。然后他的表情变了，不是震惊，而是一种复杂的、混合了怀念与感慨的神色。
“剑骨九层。”他轻声重复了一遍，“我还以为这门功法已经失传了。”
李青的心跳终于快了一拍。“掌门认识这门功法？”
柳沧海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给你铁牌的那个人，是不是姓赵？”
“是。”
“叫赵什么？”
“他没说全名，只说他姓赵。”
柳沧海叹了口气。“四十二年前，有一个叫赵铁衣的剑修，天赋极高，三十岁就到了通神境。他是天璇的叛徒，因为偷了天璇的镇派功法《天罡剑骨》逃了出来。天璇派人追杀，废了他的双手。没想到他隐姓埋名活到了现在。”
他顿了顿，看着李青。“赵铁衣给你这块铁牌，是不是也给了你一个条件？”
“是。”李青没有隐瞒，“他说让我练成之后，替他杀一个人。殷无邪。”
柳沧海和陈玄同时沉默了。殷无邪，天璇宗主的关门弟子，三十七岁，通神境后期，被誉为“天璇百年第一天才”。他杀过很多人，包括苍穹派的三个长老。
“你知道殷无邪是什么人吗？”柳沧海问。
“知道。天璇的天才。杀了赵伯的手。也杀了我师父。”
柳沧海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你师父是谁？”
李青深吸一口气。他知道接下来的话会改变一切，但他别无选择。要让柳沧海真正重视他、培养他、给他足够的资源，他必须展现出足够的“价值”。而最大的价值，不是他的天赋，不是他的功法，而是他的“记忆”。
一个从大乘境跌落下来的灵魂，即使修为全失，对道的理解也远超这个世界的任何人。这种理解，可以转化为对苍穹派功法的改进、对修炼体系的优化、甚至对天璇弱点的洞察。
“掌门，”李青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像剑尖一样锋利，“我接下来要说的话，你可能会觉得我在发疯。但我希望你能给我一个机会，听完之后再判断。”
柳沧海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我不属于这个世界。”李青说，“我从另一个世界来。在我的世界里，我修炼到了大乘境——相当于这个世界的飞升境。我在渡第九重天劫的时候被一道光卷入了时空裂缝，来到了这个世界，修为全失，只剩记忆。”
静。
死一般的静。
陈玄的手已经按上了剑柄。柳沧海依然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石像。
然后柳沧海笑了。
不是嘲笑，不是冷笑，而是一种“我终于明白了”的笑。
“难怪。”他说，“难怪你的眼神不像一个十六岁的孩子。难怪你能用淬体境的修为夹住凝罡境的剑。难怪你能在幻阵里毫无反应。你见过的东西，比我这个“苍穹剑尊”还要多。”
他站起来，走到李青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李青，我问你一个问题。你如实回答。”
“掌门请说。”
“以你对大道的理解，你觉得苍穹派的剑法，最大的问题在哪里？”
这是一道考题。答对了，柳沧海会重用他；答错了，他会被当成疯子关起来或者杀掉。李青没有犹豫，因为这个问题他在来的路上就想过了。
“苍穹派的剑法，太“直”了。”
柳沧海挑眉。“太直？”
“剑法追求刚猛凌厉，一往无前，这本身没有错。但“直”不等于“快”，也不等于“强”。苍穹派的剑法每一招都像一条直线，从起点到终点，中间没有任何变化。遇到比自己弱的对手，这种剑法摧枯拉朽，干净利落。但遇到同级别的对手，直线就是最大的破绽——因为直线的轨迹是可以被预判的。”
李青走到石桌边，用手指蘸了点茶水，在桌面上画了一条直线。“这是苍穹派的剑。”然后他在直线旁边画了一条弯弯曲曲的线，“这是我前世的剑法。看起来慢，但每一段弧线都在变化，对手永远猜不到下一段弧线会往哪个方向拐。”
他抬头看着柳沧海。“真正的剑法，应该是直的，也是弯的。是快的，也是慢的。是刚的，也是柔的。它不是“这样”或“那样”，而是“这样且那样”。这就是“道”。道不分阴阳，阴阳都在道中。”
柳沧海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地看了李青很久。
然后他转身对陈玄说：“从今天起，李青是我的关门弟子。他的身份保密，对外只说是新入门的普通弟子，由你代我传功。”
陈玄震惊了。掌门已经二十年没有收过弟子了，上一个关门弟子是陈玄自己。而现在，掌门居然收了一个来历不明的淬体境少年为关门弟子？
“师父，这……”
“照做。”柳沧海的语气不容置疑。
陈玄低下头。“是。”
柳沧海重新看向李青，他的眼睛里多了一种东西——不是怜悯，不是欣赏，而是一种棋手看到关键棋子时的专注与期待。
“李青，我给你三年的时间。三年之内，苍穹派的资源你随便用，苍穹派的功法你随便看，苍穹派的剑库你随便挑。我不会干涉你的修炼方式，也不会逼你为苍穹派做任何事。我只有一个要求——三年之后，你要让我看到，你的价值配得上我今天的决定。”
李青单膝跪下，行了一个苍穹派的拜师礼。
“弟子不会让掌门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