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裂开嘴,笑了。
第一层,入门。
但入门只是开始。要把“皮”这一层修炼到大成,需要让这层罡气膜从“薄纸”变成“铠甲”,能够覆盖全身且均匀稳定,并且能够随心所欲地收放。那需要大量的罡气积累和反复的淬炼。以他目前的速度,至少需要三个月。
他没有三个月。殷无邪不会等他三个月,赵老头也不会再等一个四十年。
李青从瀑布下走出来,浑身湿透,坐在一块大石头上,看着东方初升的太阳,开始回忆前世的修炼经验。大乘境的记忆给了他一个巨大的优势——他懂“道”。任何一个修炼体系,无论表面上的功法、口诀、境界如何不同,底层的大道逻辑是相通的。罡气也好,灵力也好,本质上都是天地能量的不同形态。
他需要做的不是从头学习,而是“翻译”。把前世的剑道感悟,翻译成这个世界的罡气修炼语言。
比如,前世他悟出过一个道理:剑的锋利不在于剑刃有多薄,而在于“专注”。一柄剑如果同时想砍开十块石头,它一块也砍不开。但如果它只想砍开一块石头,那它就能做到。大道至简,一心一意。
这个道理放在剑骨九层上也适用。
他没有同时去淬炼全身的皮肤,而是做了一个决定:先淬炼右手。
右手是持剑的手。把右手的皮肤先淬炼到大成,他就能以右手为“剑尖”,引导罡气流向全身。这是一种取巧的方式,但取巧不意味着走捷径,而是意味着他知道自己的优先级。
他从破庙里找出那把砍柴刀——不是武器,就是普通的铁质砍柴刀,刀口已经卷刃了。他用右手握住刀柄,闭上眼睛,将皮肤表面那层微弱的罡气膜全部集中到右手手掌和五指上。
罡气膜变得更加清晰了,银白色的光虽然在日光下依然很淡,但能感觉到它的存在。他把砍柴刀举过头顶,对着旁边一棵碗口粗的松树,一刀劈下。
咔嚓。
松树从中间断开,断口平整得像被锯子锯过。
李青低头看着手里的砍柴刀。卷刃的刀口没有任何变化,罡气膜在砍下去的瞬间包裹住了刀锋,相当于给刀加了一层无形的剑罡。这层剑罡薄而硬,切割木头绰绰有余。
“如果我手里拿的是一把真正的剑……”他喃喃自语,然后摇了摇头。不急。剑会有的,修为会有的,一切都会有的。
他又劈了几棵树,把树干劈成柴,整齐地码在破庙里。不是无聊,而是每一次劈砍都在练习将罡气膜从“静态”转化为“动态”。静态的罡气膜只能防御,动态的罡气膜才能攻击。赵老头说“你要成为剑,而不是握住剑的人”——这句话的本质是,罡气不是从你身体里释放出去的东西,而是你身体本身。
你本身就是一把剑。你的皮肤是剑锋,你的肌肉是剑身,你的筋脉是剑脊,你的血液是剑上的寒光。
这才是剑骨九层的真正心法。
在破庙里修炼了七天,李青的右手手掌和五指上的罡气膜已经从“薄纸”变成了“牛皮纸”的厚度。他用右手抓住一块拳头大的石头,轻轻一捏,石头碎成了粉末。
但他知道这远远不够。罡气膜的本质是罡气在皮肤表面的凝聚,而他体内的罡气总量太少了。他需要大量的罡气来支撑修炼,而这破庙周围的天地罡气浓度很低,靠自然吸收,十年也修不到第二层。
他需要加入一个宗门。
一个能提供修炼资源、功法典籍、以及安全环境的宗门。而且这个宗门必须有足够强的剑道传承,否则对他没用。
他在小镇上打听了三天,得到了一个名字——苍穹派。
苍穹派,九州大陆七大顶级宗门之一,位于中州苍梧山,据说是开派祖师以一剑劈开苍穹而得名。派中剑修无数,当代掌门“苍穹剑尊”柳沧海,通神境巅峰,半只脚已经踏入归真境,被公认为九州大陆最强的十个人之一。
更重要的是,苍穹派与天璇有旧怨。十年前,两派在一处秘境中发生过冲突,天璇杀了苍穹派三名长老。这笔账苍穹派一直记着,只是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清算。
敌人的敌人,不一定是朋友,但至少可以借力。
李青决定去苍穹派。
从破庙到苍梧山,距离三千里。他没有马,没有盘缠,只有一把砍柴刀和一块铁牌。但他有两條腿和一个大乘境的灵魂。他白天赶路,晚上修炼,遇到野兽就杀,遇到匪徒就躲。十天之后,他走出了这片山区,进入中州的官道。
官道上商队络绎不绝,他找了一家商队,用砍柴的体力活换了一顿饱饭和一个搭车的资格。马车很颠,但他不在乎。他坐在马车上,右手始终虚握着,用罡气膜感受着空气的流动。
风从指缝间穿过,罡气膜能感觉到每一缕风的温度、湿度、方向、力度。这种感知力在前世需要凝神静气才能做到,但现在,右手本身就变成了一个极其精密的传感器。
又过了七天,苍梧山出现在视野里。
那不是一座山,而是一片山脉。最高的主峰插入云霄,半山腰以上终年云雾缭绕,看不清山顶。云雾中偶尔有光芒闪过,那是护山大阵运转时产生的灵光。山脚下是一片开阔的广场,广场尽头是一道巨大的石门,石门上方刻着三个大字——苍穹派。
每个字都有一丈见方,笔画如刀削斧劈,隔着几百丈都能感受到那股扑面而来的剑意。李青站在广场边缘,凝视着那三个字,右手不自觉地握紧了。
剑意。纯粹的、强大的、不容置疑的剑意。
那是苍穹剑尊柳沧海的手笔。据说他飞升之前,用剑在石门上刻下了这三个字,每一个笔画中都封存着一缕他的剑意。凡是练剑之人,只要凝视这三个字超过一炷香的时间,就能感受到不同程度的剑道共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