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把剑不是金属的,是光的,从一个很小的圆球里射出来,速度快到根本看不见。师父来不及反应,来不及格挡,甚至来不及叫一声,胸口就被贯穿了。血从那个小小的伤口里涌出来,像一朵红色的花,在灰色的衣服上迅速绽开。
李青当时站在师父身后三丈远的地方。他看到那道白光,看到师父的身体像一截被砍断的木头一样往前倒下去,看到殷无邪站在远处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他想冲过去,但他的身体动不了,不是怕,是真的动不了——殷无邪看他的那一眼,像一座山压在他身上,每一个关节都被锁死了,每一块肌肉都不听使唤。
那是力量的差距。
不是一星半点的差距,是天与地的差距。一只蚂蚁想咬一头大象,连大象的皮肤都碰不到。
“我必须变强。”李青在心里说。这句话他已经对自己说过很多遍了,但每一次说,感觉都不一样。第一次说的时候是愤怒,第二次是恐惧,第三次是不甘,第四次是决心。今天再说的时候,多了一种东西——冷静。
愤怒会过去,恐惧会麻木,不甘会变成习惯,只有冷静才能让你活下去。
他开始想一个现实的问题——在这个世界,怎么变强?
他今天观察到的一些事情可能藏着答案。每个人都随身携带武器,说明这个世界不安全,随时随地可能需要战斗。赵老头给的那瓶药水效果很好,说明这个世界的医药水平不低,至少有很好的外伤药。周叔识字本上的字虽然陌生,但结构和汉字的逻辑很像,说明这个世界的文明程度不低,应该有完整的知识体系。
最关键的是——有人能飞。浮空山在天上,剑修御剑飞行,这些东西不是神话,是这个世界的日常。既然是日常,就一定有传授的渠道、学习的方法。问题是,怎么进入那个渠道?
李青想到了两种可能。第一种是拜师,找一个有本事的人跟着学。但他连这个世界的话都没完全说利索,字也不认识几个,谁会收他?第二种是偷学,观察别人修炼,模仿他们的动作和呼吸。但这需要时间和运气,而且偷学来的东西很可能不全,甚至可能是错的,练出毛病来反而得不偿失。
还有一种可能——他在那个世界练的“小周天”吐纳法,在这个世界有没有用?今天早上他练了九个周天之后,感觉气息顺畅了一些,这也许不是错觉。如果小周天有用,那师父教他的其他东西呢?剑法呢?步法呢?是不是也能用?
他想试一试。
第二天天还没亮,李青就起来了。他走到后院,站在昨天劈柴的地方,把腰间的铁剑解下来,握在右手上。铁剑很轻,不到三斤,但重心不太对,剑柄细了一点,握起来有点空。这把剑是师父在他十六岁那年给他打的,不是什么好铁,就是普通人家菜刀的那种铁,但师父说,好剑是用出来的,不是买来的。
他把剑横在身前,闭上眼,回忆师父教的剑法。
师父教的剑法只有十三式,没有花哨的名字,第一式叫“起手”,第二式叫“横斩”,第三式叫“竖劈”,一直到第十三式叫“收势”。每一式都很简单,简单到不像剑法,更像是小孩子拿棍子乱挥。但师父说过,这十三式每一式都能拆成三十六个细节,手指的角度、手腕的转动、肘的高低、肩的开合、胯的扭转、膝盖的弯曲、脚掌的着地方式——每一个细节都会影响剑的轨迹和力道。
李青右手握剑,做了“起手”式。
剑尖指地,剑身与身体平行,肘部微曲,肩膀放松。这是师父说的“静中寓动”——看起来什么都没做,但其实全身的肌肉都处在一种微微绷紧的状态,像一张拉开的弓,随时可以释放。
他保持了三个呼吸,然后做“横斩”。
剑从身体右侧划出一个半圆的弧线,斩向正前方。这一斩的力道来自腰部的旋转和右脚的蹬地,不是光靠手臂的力量。师父说过,用剑的最高境界是“以身运剑”,不是“以手运剑”。剑只是你身体的延伸,真正的力量在你的腰、你的胯、你的腿、你的背。
铁剑划破空气,发出“嗡”的一声。
李青愣了一下。
以前他在原来的世界练这一式的时候,剑过无声,最多有一点风的呼啸。但刚才那一声“嗡”很清晰,像琴弦被拨动了一下。他不确定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又做了一遍。
又是“嗡”的一声,比刚才更响了一点。
他做了第三遍,第四遍,第五遍。每一遍都有声音,而且随着他动作越来越顺畅,那声音也越来越清楚。不是金属的颤音,更像是空气被切开之后发出的共鸣。
他停下来,低头看着手里的剑。剑还是那把铁剑,没有任何变化。但他觉得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不是剑变了,是他自己变了。或者说,不是他变了,是这个世界变了。在这个世界里,同样的动作会产生不同的效果,就像水在不同的温度里会结成不同的冰。
“有意思。”李青自言自语。
他又做了几遍“竖劈”和“上挑”,每次剑锋过处,都有那种细微的嗡鸣声。他不确定这意味着什么,但他知道这不是坏事。
练了半个时辰,天开始亮了。李青把剑收起来,盘腿坐下,开始做小周天吐纳。气息从丹田起,过会阴,上脊柱,到百会,回丹田。九个周天下来,他感觉胸口的那团气又通畅了一些,而且左手上的伤似乎也没那么疼了。
他睁开眼的时候,看到周德茂站在厨房门口,手里端着一杯热茶,正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他。
“你刚才练的什么?”周德茂问。
“我自己学的剑法。”李青说。
“不是问剑法,我问你坐下之后练的那个。呼吸的那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