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暖兀自嘟嘟囔囔说了许多，却见陆深一声没有，她探头看过去，“怎么了？”
见陆深脸色不太好看，向暖有些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当初男人好像还因此吃醋来着。
向暖赶紧凑过去说，“我就跟他说了两句话，就是好久不见寒暄了一下，别的一句没说！”
陆深沉默了一瞬，而后轻轻笑了一声。
“为什么跟我解释？”
向暖一愣，“我——”
“之前不是很讨厌我这样么，毫无理由的乱吃飞醋。不是说我掌控欲太强，禁锢了你的自由吗？”
陆深语气很淡，并没有一丝情绪，好像真的就是在平铺直叙这件事。
向暖却莫名的呼吸一顿。
陆深淡笑。
“是有什么不一样了？”
他明明眼睛看不见，却还是一下子准确的找到了向暖的位置，他朝着那个方向看过去。
“是因为我看不见了，是因为我瞎了，所以你才处处小心吗？”
当然不是——
向暖下意识的想开口，可嗓子却像是被堵住了，半个字也说不出来。
真的不是吗？
她最近对陆深百依百顺，黏人的要命，恨不得一天说一百遍“我爱你，我不会离开你”，不就是因为陆深病了，她怕男人多想么。
可是这些话从陆深嘴里说出来，好像又换了另一层意思。
一时间，无言的寂静在两人之间弥漫。.M
向暖抿了一下唇，没忍住走过去抱住了男人。
陆深身子一僵，手指微动，但到底是没把向暖推开。
“陆深，你别这样说，我听了很难受。”向暖声音很轻，像是喃喃，如果来了一阵风都可以顷刻吹散，但偏偏又一字不落的落在陆深心上。
陆深只觉得一颗心都像是被一只大手攥紧了，酸涩的难受。
他转而叹了一口气，没再说话，主动伸手把向暖抱紧了。
他们两个每晚都是同床共枕，但谁也没有别的心思，就是单纯的抱在一起，好像他们天生就该这样，不分彼此。
陆深是蒙着眼睛的，一时也看不清他是睡没睡。只是男人呼吸平稳，大约是已经入眠了。
向暖却睡不着了。
今天陆深说的这些话，像一把刀子扎在向暖的心尖，鲜血直流。陆深是何等高傲的一个人啊，居然会说出这些话来。
这些日子以来，向暖一直小心谨慎，从不会在陆深面前提起眼睛的事，可是她却忘了，越是这样越刻意，越把陆深岌岌可危的心推进悬崖。
向暖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不能再这样了。
在向暖乌云惨淡的心情中，总算是有了一个好消息——
国外有一种进口药，兴许可以治疗陆深的眼睛。
这个消息无异于破开黑暗的一束光，向暖乐的不行，“太好了，你的眼睛终于要好了。”
陆深扯了一下嘴角，没说什么。
他对自己的身体要更清楚一些。
也许是习惯了黑暗，他都快忘记了见到光明的样子。
还记得当时和向暖去山顶看日出的样子。
在一片混沌的黑暗中，一缕阳光破开云层，像是万彩霞光，飘飘忽忽的落在眼里。
那个时候向暖在身边，一时惊呼，一时赞叹，拿着手机拍来拍去，陆深一直静静的站着，黑沉的眸子一时落在不远处日出上，一时落在向暖身上。
他虽然没表现出来，但心情甚是愉悦。
他马上就会和向暖结婚了，与之前冲喜不同，他是真心实意的期待这次婚姻，期待他和向暖可以组成一个家庭。他们会在一起，长长久久，白头到老。.M
当时，他还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更不知道，这可能是他看的最后一次日出。
对于进口药的事，陆家和黎家都十分重视，花了大价钱和手段，把药用最快的速度送到了陆深手里。
这个药三天是一个教程。
医生在用药之前，还特意告知过，这个药效会很刺激，向暖听了还有点担心，反倒是陆深安慰她，“没事，怎么样也比做瞎子要好。”
向暖心头一痛，“你别这么说。”
陆深淡笑，抬手摸了一下向暖的头发。虽然有提前说明，但向暖没想到这个药的作用有这么大，陆深虽然没有出声，但在药水涂抹的一瞬间，男人瞬间抓紧了白色的床单，十指用力，连青筋都爆起来。
向暖在旁边吓了一跳，她刚要扑过去，却被旁边的黎东按住了，黎东没说话，只是冲她摇了摇头。
向暖死死咬着唇，眼泪吧嗒吧嗒的掉下来。
她不能上前阻拦。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陆深有多看重他的眼睛。
只要能恢复视力，他什么都能做。
于是，向暖就只能流着泪站在一边，眼睁睁看着陆深在病床上挣扎。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药劲过了，陆深攥紧的手微微松开，向暖再也忍不住，赶紧走上前去。
“陆深，你怎么样？”
病床上的男人喘了两口粗气，而后像是十分勉力的笑了一下。
“我没事。”
男人敏锐的听出向暖声音的不对劲，他哑声，“是不是又哭了？”
向暖抹着眼泪，否认，“我才没有，你这么疼你都没哭，我哭什么！”
陆深扯了一下嘴角。
向暖在心里拼命安慰自己。
没关系的，虽然很疼，但只要结果是好的，也是值得的。
只要……陆深能重新看见。
一连三天，每天上药对向暖来说，都好比上刑一样。
明明陆深没说什么，向暖倒是每次都哭的眼睛红红。
总算熬到了第三天。
这一次在上了药之后，在所有人的目光下，医生轻轻拆开了陆深眼睛上的绷带。
白色的绷带一圈圈解落掉下来，向暖的心猛的提起。
她看着男人慢慢的睁开眼。
那双平时冰冷锐利的眸子，此刻像是蒙了一层白雾。
陆深抬眸看了眼，又飞快的垂下眸子。
他轻轻的摇了摇头。
一瞬间，屋内是死一般的安静。
还是不行……
还是看不到。
向暖顾不上自己的伤心，走过去急促的安慰，“没事的，没事的陆深，我们——”
话没说完，便被陆深打断了。
他淡淡。
“向暖，算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