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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莱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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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过河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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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嗒”一声,一枚黑棋落于白棋之中,如墨入水塘染掉一池清水,直接摧毁了聂柯隐隐成型的这一片区域。陈半鲤面无表情抬起头看向对面,看着聂柯紧蹙的眉头,接着低下头,黑发垂下挡住了他的脸,低垂的眼中,明灭的光芒代表着他此时运转的神识。 聂柯神识在同境界中已经算纵横无敌,谁料遇上了陈半鲤这个唯一的意外,足以比肩无衡的神识强度让他的计算推演优势荡然无存,面对着黑棋带来的压迫,他的识海上已是惊涛汹涌,阵阵刺痛感袭击着太阳穴,他下意识伸手按压着鬓角,这已经是他第七次做这个动作了。 陈半鲤的右手轻轻摩挲着手中光滑的棋子。他的一部分心神一直放在聂柯身上,换句话说,他一直是在一心二用地下这盘棋! 他能将聂柯逼至下风已经是惊世骇俗,如果让此刻的观众们知道这并非他的全力,只会觉得他已经非人。 在他的观察下,聂柯按压太阳穴这个动作的频率越来越高,这一次距离上一次只过了不到三分钟,可见他的神识已经逐渐衰竭。 是时候了。 聂柯经过数分钟的思考,选择在十四七的位置做一个眼。就在他落子的那一刻,似乎没有经过任何思考,陈半鲤执棋,“啪”的一声脆响,重重按在了棋盘之上! 聂柯的识海上骤然落下一道黑色光柱,狠狠轰击在海面上,一个巨大的空洞出现在海中,久久没有海水灌入! 在那空洞之中,一棵巨大的花树凭空生出直冲云霄而上,洁白的花朵落下,看似轻柔的花瓣却有千钧之重,在海面上砸出一个个深坑! 聂柯闷哼一声,脸上涌上惊愕之色,抬起头看向陈半鲤。 陈半鲤面色平静地看着他,若无其事地作出一个邀请手势。 陈半鲤只是一击便伤到了他的神魂,那是来自灵魂最本源处的疼痛,仿佛被撕裂的痛苦让他的头脑涌上阵阵眩晕感。 但聂柯知道,那是来自身体的保护机制,如果他真的昏过去,他必死无疑,陈半鲤绝对会将他的识海震成碎片! 就像他对那些人做的那样。 那些人发现的时候惊骇的脸色,绝望或愤怒的神情他记忆犹新,却没想到有一天竟然会落在自己身上! 陈半鲤为什么要杀自己? 很快他就想明白了原因,无需推演,因为太过明显。 为什么自己揭露他的师承会让他有如此深重的杀意? 那只能说明,白数这些年的销声匿迹绝不只是教学生这么简单! 陈半鲤当场击杀聂柯,绝对会让京都与寒山书院的关系降至冰点之下,七大家与皇室渗透南方宗派的努力也将化为乌有,这甚至会影响整个人族的团结大势,最坏的结果便是魔族入侵! 他付出这样大的代价也要击杀自己,只能说明他身上还隐藏着比人族大势更重要的东西! 脑海中阵阵的剧痛让他心中涌起狂暴的戾气,棋盘上运筹帷幄的他没想到有一天自己竟然会面临死地! 其实他还有一个选择,或者说,这才是他此时最应该做出的选择。 他完全可以现在便投子认输,然后马上离开现场,有书院保护加上这么多人的视线陈半鲤不可能有机会动手。 眼白处爬上几缕血丝,他捏着棋子的手神经质地痉挛起来。 你陈半鲤就算身上发生过奇遇,凭什么觉得自己能在这么多人注视下,在棋盘之上杀我! 这与计算无关,这是他身为人族棋道第一人的尊严! 他死死盯着陈半鲤的眼,重重地把棋子按在了棋盘之上! 随着他的动作,海面上生出漩涡,呼啸着向着花树卷去,来势汹涌狂暴! 陈半鲤看见了他眼中的狠意,如一匹孤狼择人而噬。正常的年轻人不可能有这种凶狠的眼神,聂柯必然经历过常人无法想象的苦难。 但那又如何? 再苦,也不是你嫌烦便杀死那九个人的理由,人命从来不是这么轻贱的东西。 你凭什么就这样杀死他们? 你现在感到疼痛,知道愤怒恐惧了? 被你杀死的那九个人呢? 薄唇掀起一抹满是讥讽意味的弧度,他抬手,落子! 黑色光柱再落! 旋涡被轰散,又是一棵花树狠狠扎入海底! 聂柯再落! 旋涡再生! 再落! 花树再起! 两人突然猛烈起来的对局所有人都注意到了,面对着已经有些失控意味的对局,所有人都觉得是他们的水平不够无法理解,唯有离得最近的望南山皱起眉头,面前两个年轻人诡异的表情让她生出几分疑惑。 光柱落下的速度越来越快,道道黑色光柱仿佛补天的巨柱亘于天地之间,纵横交错,狂暴而宏大的声响回荡在海面之上,如同神明在星海敲响巨钟! 无数花树冲天而起,将要吞噬整片识海! 聂柯眼底已经生出淡淡的灰色。 没有人发现,除了陈半鲤。 当那抹灰色占据聂柯的整个眼球,就是聂柯魂飞魄散之时。 聂柯抬起头看向陈半鲤,陈半鲤也在看着他。 他看到了陈半鲤眼中的厌恶与讥讽,于是明白了他的意思。 你算什么!不过是有个好出身好老师,你凭什么用这样的眼神看我! 白棋重重落在棋盘之上! 神识化作暴烈的火焰从天而降,一时间天际黯然无光,火海咆哮着向花树冲去! 聂柯已经燃烧了自己的神识,这种燃烧是永久性的,不可逆的,就算他今日侥幸活下来神魂也将支离破碎! 但这灵魂之火的威力毋庸置疑,一棵棵花树化为飞灰,诡异地消散于识海之上,就连黑色光柱都被拦在了天空无法落下。 来自灵魂之火的阻力让陈半鲤心中生出讶异。 接着他在心里冷笑一声。 困兽之斗罢了。 虽然不知道你是如何知我师承的,但那都不重要。 要怪,就怪你自愿当皇室手中的马前卒吧。 过河卒只能前进,不能后退,看似勇猛,实际可悲。 接着他的眼神有些失焦。 谁又不是过河卒呢? 他们都被背后的那只手推过了楚河,从此再不能后退。 但你不该杀掉那些人。 那些挑战者何辜之有? 一个滥杀无辜之人,留之何益? 所以,请你去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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