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禾、童丽回到家中第一件事就是喊人烧水,要马上洗澡。黎元馨后背瘙痒,童丽吩咐李嬷嬷、春儿也赶紧给黎元馨洗澡换衣服。
初四上午,武昌府分店的店面丫头张娴芳过来,找到童丽表示愿替主母为家主生儿子。童丽要张娴芳暂住到西厢房空房,然后去见黎禾,要黎禾过年期间纳张娴芳为妾。黎禾则说道:“护院周宗敏不错,我们要笼络他,让他娶我们布店的丫头。正好,把张娴芳嫁给周宗敏,两全其美。我们做媒,分头找两人去讲!”
在厅堂,黎禾找来周宗敏,问他是否愿意娶张娴芳为妻,周宗敏怔了一下,说道:“谢家主关心,我、我想在老家找一个。”
在西厢房,童丽跟张娴芳先是聊天,聊到情景交融地步,童丽带出周宗敏不错的话题,觉得周宗敏与张娴芳般配,两人婚配是天作之合。张娴芳立刻变脸道:“我不嫁别人,只做家主小妾,伺候家主和主母!”
初五,天还没亮,黎禾、童丽就带着黎元馨、波儿、春儿坐船过汉水来到汉阳城外的归元寺拜财神,祈望新的一年财源滚滚而来。
正月十六,黎禾小妹黎芙蓉带着黄陂老家大伯家两个孙子、三叔家一个孙子,还有舅舅家一个孙子共四人来到布店。黎禾问黎芙蓉怎么来了、黎如意怎么没来,黎芙蓉回道:“初八,安陆府什么欣王府的到家提亲,送了一车聘礼、一百两银子,父亲答应将姐姐嫁给欣王府世子。初十,欣王府世子红历过来娶亲,接走了如意。之后,父亲说我快十六了,要我到布店顶替如意姐姐自己养活自己,所以,我带着他们四人就来了。”
四个新人的名字分别叫黎前芹、黎立珮、黎宽芝、余可鑫,都识文断字,黎禾安排他们住到后院,等待布店开门后进店当学徒。稍后,赵心晓带着两小儿来找黎禾。
赵心晓说:“今年回孝感县老家省亲,我的两个哥哥非要我把他们的两个儿子带到汉口谋生,我推辞不掉,恳望家主收留他俩在布店学徒。”
黎禾问道:“他俩什么情况?”
赵心晓回道:“我大哥的儿子十三岁,叫赵翰君,读私塾八年。我二哥的儿子十一岁,叫赵博苑,读私塾六年。”
“怎么,都不考功名了?”黎禾说。
“去年收成不好,都借了粮、借了钱,还不上,腊月卖了地才还清。今年没钱上私塾了,只好出外谋生。”赵心晓说。
“行吧,先住你家,等待布店开门后安排。”黎禾说道,“今年一开年就增加了人手,支出增加,还须增加收入才行。诸事须早作打算、早作安排为妥,争取开门红。我们商议一下……”
于是要波儿把程知雨、刘家才、李爱文、孙小卷,还有俞冰洁、夏淑萍叫到厅堂商量事情。
见人到齐,黎禾说道:“有几个事要说一下。知雨、家才你俩在店面日常的事逐步交与爱文、小卷分担,今后,参与整个布店的经营管理。俞冰洁、夏淑萍分别跟着爱文、小卷学习办事。”
黎禾接着说道:“本月到苏州府进货,知雨带爱文前去,正月十八出发,如果可能,多进洋布和花布。”
程知雨、李爱文、俞冰洁先行离开去准备。黎禾说道:“家才,上次要你考虑的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刘家才回道:“现在布的库存为三千五百匹,加上开工后新增库存,到月底总库存可能达到五千匹,比上年同期增加三千多匹。我想能否卖到外省,我父亲说十一年前,老家主曾将布用船运到湘省常德府,卖了出去,回来时又采买苗民的蜡染布,赚了一笔。我们也可把库存的布运到常德府,拓展销路。”
赵心晓说:“那时我在账房帮忙,见老家主带着老黄、老王、郑耀分,还有家才他父亲老刘去的,好像半个多月才回。”
黎禾说:“既然老家主做过,我们也可走一趟。心晓你去找老黄、老王,还有布坊郑耀分、老刘详细地了解一下,也做些准备,我们争取下月初前往。小卷你跟着管家协办。”
正月二十,布店在鞭炮声中开门营业。新学徒也分派下去:黎前芹、赵翰君在汉口本店,黎立珮、赵博苑在武昌府分店,黎宽芝、余可鑫在汉阳府分店。俞冰洁、夏淑萍分别送人到武昌、汉阳。下午,夏淑萍回到家中,向黎禾禀报情况。
夏淑萍说:“汉阳城北门因汉阳制铁局役工滋事不息,府衙决定从今天开始封闭不开,我们以后到汉阳府可坐船出汉水到长江,右拐在晴川阁上岸,从东门进去。还有,童青告诉熊管事一件事,说是陕省汉中府发来公文,通报有五名匪寇进入本省,可能来到汉阳府,要我们提防。”
过一会,俞冰洁回来禀报情况,说道:“武昌分店黎管事听省衙的说今年可能要增税赋,对流民起事要派兵清剿。”
“都知晓了!”黎禾说。
到月底,自产布库存增加到五千匹,黎禾觉得不能再等,须尽快出发到常德府。
二月初三,黎禾与赵心晓、刘家才、孙小卷、夏淑萍、护院老王、马夫老黄、护院小伟,以及宋水生等船工水手,携带一千五百匹布坐船出发。
船出汉水进入长江,逆水上行进入八百里洞庭湖,三天到达常德府。稍作休整,兵分两路分别行动。刘家才、夏淑萍留在常德府寻找当地布店售卖一千匹布,宋水生等船工水手协助。黎禾与赵心晓、孙小卷、护院老王、马夫老黄、护院小伟六人租三台马车,装五百匹布沿着官道往沅陵县方向前行,到苗寨换布。
老黄驾车走在前面,他记得是不到沅陵县城的地方,官道南边有一条小路,进入山区到达苗寨。中午时分,来到一处三岔路口,路口边有一家饭馆,老黄似曾相识,停车下来,对黎禾说道:“我们在此处打尖、喂马、稍作休息,打听一下。”
黎禾点头“嗯”了一声。老黄在喂马间隙向一位年长的伙计询问到苗寨的路怎么走,伙计告诉他道:“顺着门前这条向南的小路,约八十里路有一苗寨叫卡也,可走车,卡也为熟苗,比较安全。”
老黄拱手道谢,然后,驾车领路,向南而行。
渐渐地进入山区,路况较差,中途休息了三次,约莫酉初一刻左右到达卡也。老黄依稀记得还要出寨西五里地就到达原来老家主去过的一户人家,于是也没在卡也停留,直接驾车出寨西。
“到了!”老黄看到一处院子后大声说道。大家在院门前下车,黎禾觉得这个院子与卡也苗家房舍似有不同,有汉人房屋风格,心想难道住的是汉人?
老王上前去联络,开门的是一苗人,身上银饰晃眼,见是汉人,用汉话一字一句问道:“你-们-找-谁?”
老王说:“我们是鄂省汉口泰来布店的,求见你们家主。”
“非-常-欢-迎!”苗人说。
苗人引黎禾一行连人带车进到院里,自己单独进入一间大屋禀告。须臾,只见一个五十开外、穿着苗人服饰的人走出大屋,高声道:“欢迎远道而来的朋友!”
黎禾施礼道:“鄂省汉口泰来布店黎禾拜见前辈。”
那人道:“不用客气,我姓董名俊义,叫我董家主就行。我与你们童老家主是故交,今天黎家主亲临,我们可以续上前缘。”
董俊义指着引他们进来的苗人说道:“她叫戎榜秀,是我的二老婆,也是我管家,汉话说得不大好,你们有什么事找她没问题的。”
黎禾说道:“谢谢董家主,也谢谢戎管家!”
董俊义对戎榜秀说道:“天不早了,你先去安排晚饭,做薏仁米饭,然后安排睡觉的地方。”
“好-的!”戎榜秀说。
董俊义对黎禾说道:“走,我们进屋说话。”
黎禾与赵心晓、孙小卷随董俊义进屋,老王、老黄、小伟分别去卸马,让马休息。在堂屋,主宾坐定,苗人小丫头进来奉上茶水。黎禾说明来意,请求董俊义帮忙。
董俊义说:“你们童老家主原先也过来换过,问题不大。我叫戎榜秀明天一大早就去操办,不过兑换率得随行就市,我们定不了。”
黎禾说:“该怎样就怎样,这样才能确定成本,然后我们才好确定售价,再看这个售价市场能否接受。”
董俊义接着问了老家主童透的情况,黎禾一一告知。董俊义听后感叹道:“退出尘世到与人无争的清静世界倒是一个好的选择,童透真乃高人,我这个俗人比不了啊!”
董俊义又问了汉口方面的一些情况,黎禾也一一告知。停顿一下,董俊义开口道:“这个、这个……”
黎禾见董俊义欲言又止,便说道:“董家主尽管问,我必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天黑了,该吃饭了,以后再说。”董俊义说。
堂屋正中支起个大圆桌,董俊义坐主位,左首黎禾,右首赵心晓,孙小卷、老王、老黄、小伟依次交替而坐,戎榜秀坐董俊义对面作陪。
桌上用陶盆盛菜,共七个菜。分别是酸汤煮鱼、大蒜炒腊肉、油炸泥鳅、大块红烧肉、小黑药炖鸡、蒸南瓜、清炒豆角。还有每人一个碗、一双筷子摆在桌上。
待苗人小丫头将自酿的烧酒倒入各人碗中,董俊义说道:“有朋自远方来不亦悦乎,来,第一碗我们干了!”
说完,咕咚咕咚两口就把一碗酒吃下。黎禾面带为难之色,说道:“感谢董家主盛情款待,但我们的确不胜酒力,特别是这个烧酒,只能陪吃一口,还请见谅。”
董俊义说:“此话不对,我记得老王、老黄酒量可不差啊。这样吧,我们吃一碗你吃半碗,可不要推辞了。”
黎禾说:“既然董家主说了,我舍命陪君子吃半碗。再就是孙小卷也吃半碗,他不胜酒力。”
“行,没问题!”董俊义大手一挥说道,“我干了,你们干吧。”
赵心晓、老王、老黄、小伟几口吃下一碗,黎禾、孙小卷几口吃了半碗。
董俊义笑道:“好、好!吃菜、吃菜!”
接着,黎禾起身向董俊义、戎榜秀敬酒,赵心晓等也分别敬酒。戎榜秀回敬,不停地说道:“吃-吃!”
又吃了几巡酒,黎禾感觉头昏,孙小卷的眼睛似乎睁不开了,小伟说话的舌头变硬了。这时,董俊义说道:“有酒无歌不成欢,来人,给客人唱支山歌助兴!”
只见一个十几岁,长相俊美的苗人,满身银饰,哐当作响地进到堂屋,开口用汉话说道:“给远道而来的贵客献上一曲《苗家》。”
歌曰:山崖石壁黑仙花,云中烟火住人家。艳服亮饰去负水,伐树烧木来开荒。酸汤鱼嫩味鲜美,包谷酒香绕山梁。松间清泉石上流,芦笙响起跳踩堂。
唱毕,黎禾等高声喝彩,称赞歌声绕梁,回味无穷。董俊义招手示意歌者到他身边,歌者哐当作响地过去,董俊义用手揽住歌者的腰,介绍道:“她叫戎榜美,今年十二岁,是我和戎榜秀的女儿。”
黎禾说道:“戎管家生出这么漂亮聪明的女儿,真是好福气!”
戎榜秀回道:“谢-谢!”
董俊义说:“光嘴说谢不行,要用吃酒来谢。”
戎榜秀起身端起酒碗来到黎禾身边,点了一下头,一饮而尽,然后,右手翻转空碗,左手作出请的手势要黎禾吃酒。黎禾笑了笑,从座位站起吃了半碗。
旁边的戎榜美说道:“怎么我母亲吃一碗,这位客人吃半碗?”
董俊义说:“这位客人不胜酒力,开始吃酒的时候商定,我们吃一碗他吃半碗。”
戎榜美说:“既然这样,我敬他一碗可不可以?”
“当然可以!”董俊义说。
戎榜美二话不说拿起董俊义装满酒的碗,双手捧起,转身对黎禾说道:“感谢对我的夸赞,敬你一碗酒!”
黎禾急忙拦阻道:“小孩吃酒不好,你吃一口表示一下就可以了。”
“我们苗家吃一碗表示真心真意,吃一口是假心假意,我对贵客是真心真意的。”戎榜美说,话说完,咕咚咕咚把一碗酒吃了个干净。
黎禾无奈把半碗酒吃完,然后对戎榜美说道:“赶快吃菜!”
戎榜美用董俊义的筷子吃了几口菜后,说还要感谢其他贵客的夸赞,于是又敬赵心晓等人一碗酒,又吃了几口菜后离开。
见吃酒吃得差不多了,董俊义说道:“一定要吃这个薏仁米饭,晚上能抵御瘴气。”
黎禾等六人本已吃饱,闻言每人又吃了一碗薏仁米饭。
也不知是几更天,黎禾跟着火把来到睡觉处,倒在床上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第二天早晨,戎榜秀带赵心晓、孙小卷、老黄、小伟驾车出去换布,董俊义带黎禾、老王到院外散步。董俊义问道:“黎家主今年多少岁?”
“今年四月满二十七。”黎禾回道。
“年轻有为,青年才俊,童透把家业交给你算是找对人了。”董俊义说道,“有个事,请你帮忙。我有个儿子在汉口正街经商,他现在叫童有悟,三十一岁,经营茶行,境况不好。我看得出,黎家主你书读得多,脑子活,看事清楚,做事果决,今后定会大展宏图,富甲一方。还请黎家主在经营方面、还有其他方面多多帮衬童有悟。”
“哎呀,董家主谬赞,比我能干的有蛮多,我只是运气好一点。”黎禾回道,“这个帮衬谈不上,我回去后尽快去拜访童有悟,我们一起商量,互帮互助,共谋发展。请董家主放心,在汉口经商,只要我们一起努力,都会发财的。”
“那最好不过。”董俊义说道,“童有悟呢,为人一根筋,疑神疑鬼的,不好打交道,你突然去找他,会让他紧张。这样,我有个信物,等会回家后我交与你,到时你给童有悟看,他见到此物才会与你交流、合作。”
黎禾听董俊义说话觉得有些古怪,似乎隐藏着什么秘密,连同他本人为何到苗疆,黎禾都想问一问,但想到初次见面,又是晚辈,觉得不妥,遂放下不提。于是,黎禾问了这里的天气如何,苗家的习俗如何、饮食如何,汉人与苗家如何沟通。
董俊义娓娓道来,显得对这里非常熟悉。接着,董俊义与老王聊武艺上的事,听董俊义所讲,黎禾觉得他武艺造诣非常深,好像在军队也呆过。
回家里到堂屋,董俊义进内室拿出一个刀币,对黎禾说道:“这是古代战国时期齐国的刀币,青铜材质,长约五寸四分,重约一两,上面有个“甘”字,到现在属古董了。”
董俊义把刀币正反面、前后展示给黎禾看,接着说道:“这个刀币是我家的传家之物,也是我给你的信物。你带着它给童有悟看,他就知道该怎么做了。”
说完,董俊义把刀币递到黎禾面前,黎禾双手接住。
午饭后,黎禾与老王到附近的苗寨看蜡染布制作,董俊义叫会汉话的苗人带去。天黑前回到董俊义家时,换布的都已回来。赵心晓对黎禾说道:“五百匹布换得二百五十五匹蜡染布,基本上是二换一,也就是说蜡染布和洋布差不多贵了,也不知能否卖出去。”
“回去试试才知道。”黎禾说道,“还有,一路上的吃住行用等费用也得加到成本中去,小卷你把账记仔细了。”
“每天睡觉前都把当天的费用记录在账,没有遗漏。”孙小卷回道。
黎禾说:“我们在董家主家的吃住费用,还有帮忙换布的工费要给人家,也要入账。小卷你去找戎管家,看多少银钱,坚决地给她。”
孙小卷点头答应,随即离开。黎禾对其他人说道:“我们明天一大早就走,你们也去准备。”
晚饭时,戎榜秀说不能收客人的钱,要把孙小卷算出的吃住费用等二两三钱银子退还黎禾,董俊义也说不能收。黎禾说道:“我认为打交道,该怎样就怎样。况且,做生意要正确计算成本,不能漏列费用。再则,正常的买卖才能长久,我们也才会常来常往,不然,我们不敢再来麻烦你们了。”
听黎禾如此说,董俊义赞同道:“行,按黎家主意见,我们就收了。你们今后可要常来啊!”
“一定来、一定来!”黎禾说。
这时,戎榜美走进来,说道:“怎么外边还有汉人,黎家主你们是不是还有一起来的?”
黎禾说:“没有啊,就我们六人。”
董俊义说:“小榜美,你见到什么了,给我讲讲。”
戎榜美回答道:“刚才我过来的时候,有一个汉人向我打听这个屋子里是不是住着一个五十多岁会武艺的汉人,我说是的,那人听后转头就走。”
董俊义惊问道:“这个人有什么特征?”
戎榜美回道:“四十多岁,尖脸小眼睛,口音跟你很像。”
“糟了,是丁孙候。”董俊义说道,“我的仇家寻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