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仍旧在沉睡着。
或许,应该说是困于这过去的美好吧。
困在了当初她印象里的一切,困在了这里。
莉莉丝的记忆终结的那一刻,在那最后的一刻。
她印象的一切都没有变过,不过是花草,还是那细致到了每一片的落叶,每一个家具的摆放位置。
只是因为找不到那个人,所以迷失了。
这深层次的梦境里,或许也只有陈平安才可以未曾受到防备地来到这里吧。
尽管或许也只有他能够进入他人的深层次梦境中。
莉莉丝未曾抗拒过他的存在,尽管只是潜意识的行为。
当陈平安来到这里的时候,不由呆滞了。
因为这一切都是那么熟悉。
过往的一切就像是再一刻来到了他的身边一样。
而对方的欢笑,那一张阳光灿烂的面容好似在这一刻也随之浮现了一样。
“你又在发呆啦!”
少女那清脆的声音在耳畔响起,他伸手想要去触摸,结果却只是什么都没有接触到。
看着眼前的空气,他再度陷入了沉默。
故地重游,难免会有一些思绪抑制不住的吧。
陈平安转过身来,看着背后的这一切。
他心中似乎有着某种盼望一样。
怀着那种期望,他一步又一步地走上前。
此时的他,又成为了当初那个骑士。
费林。
就好像是她记忆里最后看到的那一刻的模样。
明明是一个不苟言笑的冷漠模样,却是为了逗她开心,总是能够挤出一些笑容来。
总是被她说,“明明笑起来也很好看呀,为什么总是要板着一张脸呢?”
他当初或许不明白,但现在也想亲口告诉她,把所有的心里话都告诉她。
他站在了门前。
眼前这栋房子的这扇门是他亲自下山砍来的,当初因为觉得门的材质特殊,所以需要一些特殊的木材,最终深入了存在着怪物的黑暗森林中找到了这些木材并且将其带了回来。
当然,不可避免地受了一些伤。
她知道的时候,偷偷地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抹眼泪。
尽管他其实是知道的。
在那之后,他从未随意地将自己置身在危险中,仿佛整个人都变得稳重了起来。
但或许,这些都只持续到了她在走的那一天。
自那之后,似乎也不知是发了什么疯,他带着她们离开了这里。
而这里,则是成为了过往的回忆。
等到白巫女们找到这里的时候,已经什么都没有剩下了。
过往的记忆已经被他带在了空间里,唯独剩下了一个空壳。
还是被火焰焚烧过后的空壳。
他站在门前,过去冷酷严肃的他破天荒有了几分紧张,有了些拘谨。
就好像要面对什么一样。
久违的等待,最终还是决定伸手去敲门。
但手才刚落在上面,还未敲下,门却被拉开了。
陈平安的心情忽而便到了极限,就像是紧绷的弦一样,在这一刻彻底地展开。
当看到眼前这个女子的时候,泪便不自觉地落在了脸庞,滴在了那洁白光滑的台阶上。
“莉莉丝…”
陈平安看着眼前这个令自己牵挂了无数岁月,直到如今仍旧一如既往的女子,心情也随之雀跃,激动。
只是对方未曾回应他,似乎也不曾看到他,只是手上提着一个浇花的水壶,一步一步地走出来。
仿佛丢了魂一样。
一边走,一边嘴里还在呢喃。
“我怎么找不到你了…你在哪呢…”
就好像梦中呓语一样,奇怪的话语自她的嘴中时不时地流露出来,一切在这一刻仿佛都变得诡异了起来。
而陈平安却愣住了。
他看着对方背对着自己走去花坛那边的样子,快步跟了上去。
莉莉丝双眸无神,似乎就像是丢失了什么珍视之人一样。
若是华知道陈平安这边的情况的话,恐怕也只有叹息。
这是最麻烦的情况。
即便找到了灵魂,也不一定能够带回。
因为如今的莉莉丝,就像是人丢了魂一样,只有重复着自己记忆里的一些行为。
就像是仍旧在对他念念不忘一样,被困在了没有他的世界之中。
莉莉丝一边给花坛上的花朵浇水,一边嘴里仍旧在低语。
“你什么时候才回来呀…我怎么找不到你了…”
似乎过往的记忆仍旧存在,但她却因为失去了什么而导致以及难以压抑自己的情绪了。
分明已经陷入了深层的梦境之中,但她却仍旧能够清晰地记得他的存在。
甚至不知道自己发生了什么。
在她哭泣的时候,陈平安伸出手,想要抹掉她脸颊上的泪水。
但手伸过去,却是他的手消失了。
对于这个梦境来说,他是被允许的存在,但是他仍旧未曾真正地存在这里。
就像是消失了一样。
唯有她一人,独自被困在了自我的梦境之中。
陈平安揪心极了。
他咬着牙,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
该怎么做?自己应该怎么做?
唤醒此时的莉莉丝,困难,陈平安已经想过了无数种可能,但却从未想到会陷入深层梦境中。
在这里,莉莉丝才是绝对的主宰。
陈平安默默地跟在了她的身后,看着她给花坛浇水之后,又走到了后院的菜地里。
拿着锄头,一点一点地给菜地翻土。
似乎是忙碌完了,她缓缓地走到了房屋内。
陈平安在旁边看着,看着她茫然地拿起了一本书,书上的内柔只不过是随着她的记忆而浮现的文字罢了。
“费林…你在哪,我好想你…我想见你…”
书上的文字,让旁边的陈平安感觉胸口好像被什么东西压着一样,喘不过气来。
对于他来说或许是漫长的岁月,但对于被困在自我梦境中的她来说,何尝不是如此呢?
陈平安走到了她的面前,试图想要拉住她的手,想要紧紧地拥抱她。
尽管这些都成了一个空,但他还是用尽所有力气,大声喊了起来。
“我就在这里,费林就在这里!莉莉丝,看过来,好吗!”
尽管,未曾存在这里的他,即便是连发出声音来似乎都是一种奢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