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后来辞掉这份工作了？”
陆离疑惑着问。
“怎么可能？”张倩摊平了手，苦着脸道，“一个月四千块！在我老家，在田里没日没夜忙活一整年才不过赚个六七千！
虽然四千块在永宁不算是钱，但我只是个没毕业的学生，能找到不用出力就能赚到这个数目的工作，实在不容易。
再者，有了这四千块……我以为，我总算可以融入宿舍的圈子了。”
张倩说着说着突然笑了：“我也是傻，在酒吧当陪酒女的传闻传出去后，她们哪里还会靠近我，她们孤立我的理由更顺理成章了。
呵，有什么了不起的？她们又能比我好到哪里去？
她们能用的化妆品，我也用的上了！她们能买的奢侈品，我也买得到了！
她们不能买的东西，我也可以买！
既然如此我还要在乎她们的目光看什么？她们既然说我是陪酒女，那我就陪酒好了！”
张倩眸中绽放出光亮：“一听说我要陪酒，狗经理开心得不得了。一边教我各种陪客技巧，一边热情地向那群客人介绍我外国语大学大学生的身份。
你说可笑不可笑，那群男人听到我外国语大学大学生的身份，竟然意外地兴奋，我很快成为了酒吧里极热门的人物。
男人都是这样，既喜欢劝风尘女从良，又喜欢拉良家女入风尘。而那位良家女原来的身份越是清纯，就越能满足他们恶心的欲望。”
“当然，陪酒这种事情我也不是一时赌气，我早就知道，陪酒能赚很多钱。
我做文员的时候，那些搔首弄姿的陪酒女没少故意在我面前晃来晃去。
我不能接受，那些陪酒为生的风陪酒穿得竟然比我还要光鲜亮丽，她们的手提包竟然需要我好几个月的工资！
甚至，她们一天赚的钱，需要我三个月，不，半年的时间！
凭什么？宿舍里的那群首都的大小姐我比不上，凭什么这群女人我也比不上？
我渐渐懂得，在这个世道，想要改变早已注定的命运，只有豁得出去。
我要做到最好！我要赚大把大把的钱！我要让所有人都不能看不起我！”
张倩握紧拳头，越说越激动，表情极度兴奋，眼泪却汹涌而出。
她捂着脸“呜呜”哭了起来，好一阵子都没能停下。
陆离上前拍了拍她的肩膀，不用想也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真的陪了酒，夜生活就会成为生活的主旋律，张倩哪里还有时间去学习，去进修？
就算她底子再好，但学习如逆水行舟，只要不进步，就一定会退步。
别说学位证了，她估摸着连毕业证都拿不到。
更大的可能是，她彻底被学校开除了。
要不然她也不至于说，找不到一份踏实的工作。
“抱歉，之前我说……这是个开心的话题，有些过分了。”陆离抿唇道歉。
张倩摇摇头，将眼泪擦干：“我抛弃了家乡，抛弃了尊严，抛弃了理想，抛弃了一切一切，然而到了现在，我依旧一无所有，这还不算是个乐子吗？
江警官，说实话，你们警方找我帮忙合作的时候，我其实很开心，这似乎是我存在的唯一的价值了。”
张倩灿然一笑，画着烟熏妆的妖艳脸蛋竟然有种说不出来的清纯。
陆离顿了顿，咳嗽一声道：“把你的电话号码给我。”
“啊？”
“告诉我就完了。”
“哦哦。”
张倩抽了抽鼻子，乖乖念了自己的号码。
陆离点点头，将号码一个个数字记住。
“你要她的号码干什么？”江朝云疑惑问道。
陆离小声道：“我挺喜欢她的，下次喝酒找她来陪。”
江朝云：“……”
“演员先生，你开玩笑的对不对？”
“对。”陆离颔首道，“其实她说的不错。”
江朝云松了口气：“我就知道演员先生宅心仁厚，想帮帮她，把她从苦海中拉出来。”
“说什么呢你？”陆离奇怪不已，“我指的不是她说的，男人想劝风尘女从良的那句。”
“那是哪句？”
“当然是，她的身份越特殊越清纯，我就越有兴趣。”陆离得意笑道。
江朝云：“……”
“江警官，你在和我说话吗？”张倩擦了把眼泪抬起头，看到陆离在小声自语。
“没有，天色也不晚了，我送你回家吧。”陆离拿起手机叫了个滴滴。
“嗯。”张倩深吸了一口气，心情竟是前所未有的轻松。
憋在心里的那么多委屈话，能够和一个尊重她的人说出来，真的很好。
“谢谢你，江警官。”
“嗯。”
送走张倩后，陆离又送江朝云回了家。
一路上，似乎是因为张倩，又或者是今天发生的复杂种种，两人尽是无言。
直到拿出钥匙，打开了江朝云的家门，江朝云才悠悠开口。
“演员先生，今天多谢你了。”
“小事小事，我说过了，我也不只是为了你。能够管理你的身体，对我来说有很大的好处，你不要金钱，我通过这种方式帮助你，我们就两不相欠了。”
“怎么可能两不相欠？没有你，我寸步难行，你实在帮了我太多，多到我甚至不知道该怎么回报你了。”
江朝云顿了顿，犹豫道，“我实在是无以为报，要不然我……”
“千万不要以身相许！”陆离立刻打断道。
“说什么呢？我怎么可能以身相许？我只是想说，如果任务完成，你透露你的名字，我可以实名帮你申请上级颁发的奖金。”江朝云没好气的说道。
陆离没说之前，她倒是没想到以身相许的事。
陆离这么一说，态度还这么坚决，江朝云反而有些闷气。
说的就好像她江朝云，公认的江警花以身相许，还亏待了他小小的演员先生了似的。
再没谈过恋爱，她江朝云也还算是个高质量女性吧？
至于被这么嫌弃吗？
“奖金就算了。”任何会暴露身份的事情，陆离都不会做，“有空一起睡觉，不不不，下次有空一起吃饭，再见！”
陆离打了个响指，从江朝云的身体里脱离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