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贞观新丰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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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八章 臣急告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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柯斜不傻。 正常的冲突,东市署的人早就过来看了。 不过嘛,多数官僚是什么德性柯斜很清楚,宁愿碌碌无为、装聋作哑,也不愿沾染是非。 万年县的官人进东市,就属于比较少见的事。 毕竟,东市署隶属太府寺,跟万年县一文钱关系没有,寻常是不会让万年县官人入内抓人的。 要不然,为什么两市的游侠儿格外多? 万年县失去了公正的立场,那就不要怪柯某不给情面了。 “可是……” 侬得福还想说些什么,柯斜却摆手:“本官自会去敲登阖鼓,请陛下圣裁,断不会冤枉半个好人。” 五十名不良人手按刀柄,一字排开,拦截在柯斜北面。 很显然,没有人愿意柯斜将事情闹大。 “雍州团结兵在此,谁敢胡乱行事!” 暴喝声中,雍州团练使母森山横眉竖目,一队团结兵迅速分为五伙,一伙居中持盾守护柯斜,其余四伙木枪、长弓搭配,枪锋、箭镝的日光下闪闪发光。 团结兵前进一步,不良人退后一步,面容难免现出几分惊慌。 团结兵比府兵还心狠手辣,哪个在当府兵前没见过点血? 要不是身体过了巅峰期,这些人在折冲府都是横着走的。 所以,别指望枪锋不敢往前捅、箭矢不敢离弦。 团结兵的眼里,枪锋面前都不是人,是生猪肉。 不良人终于承受不住巨大的压力,喊了一声,都一哄而散。 不过是些有劣迹的人被县衙捉了充当胥吏,谁真正上阵杀过敌? 再说,县衙给的这仨瓜俩枣,也不值当卖命啊! 套着一身兽皮吓唬一下良人还行,跟团结兵干仗,这不是嫌这辈子苦、想尽早轮回吗? 皇城下,柯斜奋力敲着登阖鼓,赵宽颐几人押着游侠儿与万年县官人,立在赤色的石头之外——这块石头,因色泽与肺相近,时称肺石。 右骁卫翊府右郎将丘英起在朱雀门内看着这一幕,心头直叹息。 这年头,人心不古呀,连兵部郎中都有人算计了。 沉闷的“咚咚”声传入太极宫,当值的内给使步履匆匆,一個传一个,将消息传入内宫。 登阖鼓响,哪怕天子正在羞羞,也得赶紧下来理事。 立国时,武德天子曾立下规矩,臣民敲登阖鼓告御状,天子必须亲自审问! 天子离宫,则太子审问。 当然,越诉的话,是要挨杖责的。 出朱雀门,见到奋力挥动鼓槌的柯斜,天子的眼睛都瞪直了。 什么玩意? 连朕的兵部郎中,都混到需要敲登阖鼓申冤的地步? 柯斜将鼓槌放鼓架上,走下来叉手:“臣急告君,子急告父(注1)。臣柯斜急难,只能惊动陛下主持公道了。” 贞观天子听完前因后果,挥手斥退雍州团结兵,神色凝重:“你的意思,可能许敬宗不认账,万年县簿籍也可能抽出,甚至出动不良人也只为针对你?” 柯斜只是不语。 贞观天子的脸色变了。 有那么大能力针对柯斜的人,大唐屈指可数。 中书舍人许敬宗应召而来,听到天子诘问,当即否认:“陛下,臣许敬宗不才,也是十八学士之一,怎么可能谄媚到以马匹贿赂区区兵部郎中?” 天子迟疑了。 好歹许敬宗的资历极深,犯不着去跟柯斜求和,哪怕是求和也犯不上用良马贿赂。 但是,这举动跟柯斜预料的一模一样啊! 柯斜呵呵一笑:“当年江都之变,令尊慷慨赴死,许舍人歌舞献宇文化及以求生,谄媚之术浑然天成,倒也不必妄自菲薄。” 都撕破脸皮了,当然是怎么戳心怎么来。 许敬宗人品一般,但最大的黑料也就是江都求生,封德彝亲自认证的。 大唐第一奸佞的脸瞬间比狗熊还黑,更恨死了柯斜。 烂怂! 你等着,本官编撰的史书里,你一定是个十恶不赦的奸臣! 许敬宗浑然忘了,是他设计柯斜在先。 反正许敬宗从来不是什么伪君子,他是真小人。 万年县上下,从县令到门子都被捉了过来,左候卫翊府中郎将田仁会遣了一步兵团的人镇守县衙,治书侍御史张文琮、中书舍人杨弘礼、门下给事中刘洎(注2)各带老吏入县衙翻阅卷宗。 这个中三司会审的人员,都是经过天子权衡的。 御史台这一头,御史大夫韦挺外出观风,殿中侍御史张行成与柯斜不太对付,侍御史唐临对柯斜又惺惺相惜,只有选距离不远不近的张文琮; 中书舍人这一头,马周与柯斜关系过近,不宜,杨弘礼虽然与柯斜共事过,关系却一般; 门下省就头疼了,谏议大夫盖文达与柯斜有师生之谊必须回避,庄伽又是满嘴反智的话,刘洎虽然与柯斜主张有冲突,却无大碍,只好用他了。 查找卷宗这种事,是刀笔吏的基本功,往目录一找,然后往书架上一翻,一刻钟内必然找出。 三名主官并不是真正做事的,查验、校对、核对书写时间,是令史与书令史的绝活。 不乏意见相左之时,但多数时候,三个衙门的意见是一致的——对应赵宽颐那马匹过籍的一页,果然是后面书写了替换的,前后相差了一个月时间。 “叭叭”之声不绝于耳,响彻朱雀门前。 内侍省抽出来行杖的内给使格外狠辣,往往二三十杖打死一名游侠儿。 哦,死了的还算干净利落,至少不用再受罪了。 那边的不良脊烂(注3),髋骨都打裂了,脊梁骨也严重错位,没有及时医治的话,这辈子等着瘫在病榻上吧。 哪怕是大理寺最专业的问事,在这些心理多少有些扭曲的内给使面前,也得自惭形秽。 张阿难怜悯地摇头,可怜喏,为了蝇头小利,把一辈子给葬送了。 真不想过日子了,拼却挨一刀,快快乐乐进内侍省,轻轻松松当官,不是多好? 宦官也是官嘛。 想不到,这些人竟然那么嘴硬,一个都不招啊! 挨杖责的不良人们,泪水止不住地流,要我们招啥,你倒是问呐! ----------------- 注1:此处的“告”,意为求告。 注2:唐朝时的“洎”字,还通“几”。 注3:不良脊烂,即不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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