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娘，可是我不想回去。”
稚儿可怜巴巴地望着李寡妇，想要从李寡妇口中说出挽留的话语，可是李寡妇不敢直视她的眼睛，只是叹息道：“我们终将有一别，今日是在这燕城，明日或许又在其他地方，哪里分别都是一样。”
顾有年细细揣摩着李寡妇所说的话，他觉得李寡妇的话另有深意，可是又不知究竟是什么意思。
稚儿拉着顾有年的手臂，不舍地望着顾有年：“年哥儿，我要走了，古先生那里，还需要你帮我请一声。”
顾有年心中也有不舍，他点了点头：“放心吧。”
稚儿见顾有年点头答应，然后才走到宁萧身前，恭敬地行了礼：“宁哥儿，我们何时出发？”
“即刻启程。”
宁萧抬头望了一眼顾有年，心中甚是疑惑，总感觉此人资质平平，命数飘渺，如同隔了一层雾霾，看不清。
料他可是天机宗的亲传弟子，天机之术已经是炉火纯青，一般人都命数，他抬眼便可见，只是这面前的那个少年，却是让他有种不祥的感觉。
他也只是暗道自己法术不够而已。
与此同时，宁萧一旁的长着一双冰蓝大眼睛的少年，与顾有年双目对视，她也妄图看清顾有年的命数，可惜也如同石沉大海，不得其踪。
“蓉儿妹妹，我们出发吧！”
宁萧知道祁蓉心中所惑，不过眼下赶紧离开燕城是最紧要的，其他的事情可以暂且搁置。
稚儿跟在这二人身后，几步一回首，心中不舍，倒是祁蓉轻轻牵住了稚儿的小手，三人很快便消失在东郊巷子的尽头。
其他人见稚儿已经随那二人离开，顿时消失无踪，他们动作匆忙，好似不赶紧的话，便被别人抢了去。
顾有年仍和往常一样，兜里揣着两个粗粮馒头，向李寡妇拜别之后，便前往草屋。
一路上，全是狼狈至极，以前叫卖的摊贩此刻已经消散无踪，连路边的乞丐也没有了身影。
那些长久不开大门的府邸已经大门敞开，一眼便可以望到尽头，里面早已没有了雍容华贵的物件，映入眼前的，不过是黑漆漆的木炭罢了。
燕城内几乎所有的府邸都因为突如其来的大火烧了个精光，有些府邸门口有下人匆忙往马车上塞着贵重物品。
整个燕城，好似在逃难一般。
“燕城，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顾有年远远便望见草屋，草屋前仍然是那位仙风道骨的身影。
顾有年上了前，拱了拱手：“学生顾有年，见过古先生。”
古先生本来躺在椅子上，本想着今日难得清闲一些，出来散散春日的太阳。
却恰好被顾有年打断了情调，见到顾有年，古松脸上浮现诧异之色，问道：“你没有走？”
顾有年不解：“去哪？”
古松摇晃着脑袋，叹息道：“你看今日着草屋，已是人去空空，唯独只有你照常来上课。”
“他们都有人带走，而你却没有。”
古松站起身，好奇地伸出手，摸了摸顾有年的手骨：“不对啊，怪哉，怪哉！”
“古先生，这究竟是为何，还请古先生告知。”
顾有年疑惑道。
“哈哈，那好，老夫今日便告知你这一切。”
古松负手而立，带着顾有年走进草屋，指着那块写有“人间至道”的牌匾讲道：“你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
顾有年摇了摇头。
“这代表了人间至高无上的法则，世间万物，息息相关，大到四季轮回、天地运转，小到蝼蚁蚕食、鸟兽欢腾，人对于天道来说，极其渺茫……”
“或许，现在对于你还很深奥，不过要不了多久，你便会知道天道，是多么令人害怕……”
“顾有年，今日我将这四字赐予你，你可能承接住？”
顾有年不解：“古先生何意？”
“这燕城好比水田，稻谷熟了，便有人来割草。如今稻谷已经割的差不多了，良田便会置荒、枯涸，然后再等一个甲子，新的稻谷熟了，便再会有人来割草。”
“如此往复，直到水田彻底干涸，无法再长出稻谷。”
“此四字乃儒家至高真意，老夫终其一生，不得意会，当年是老夫偷偷将他拓印带了出来，其真迹便在小汤山书院之中，老夫劳烦你若有机会，将此拓本归还书院，可行？”
古松眼色深邃，回想往事，一种悲伤浮上心头。
“小汤山，书院？那里可是夫子所在？”
顾有年沉闷道。
“想不到你竟然知晓夫子，可见，你并不是寻常人家的孩子。”
古松转过身，虽然眼前此子资质平平，根骨不佳，却在这混乱的燕城中，竟能保持一颗不紧不慢、不慌不忙，沉稳不失的心境，日后造诣不比那些天赋卓绝者低。
“古先生，我确实是穷人家的孩子，只不过娘亲生前一直教导于我，说这世间有位大圣人，世人尊称他为百教之首，唤为夫子。”
“不错，夫子身为书院之首，是天下读书人的榜样。”
古松谈起夫子，顿时精神抖擞，心中窃喜，自豪之情油然而生，他转身盯着顾有年：“你是老夫最后一个学生，万事讲究因果，既然我做了你老师，那便是有因，今日我将这四字赐予你，那便是果。”
“老夫既是老师，又是学生，本来被夫子责罚流放于此，要我只要教好三百个学生，便可重回书院，唉，如今你是第二百九十九位学生，看来老夫注定在此度过一生了。”
古松眼中含泪，颤抖道：“可是在此日子久了，便领会到夫子的真意了。”
此刻，却是屋外狂风大作，天空隐约雷鸣，似乎有什么东西想要撕破长空而来。
古松一挥手，将此“人间至道”四字抓捏在手中，形成了一幅小卷轴。
他郑重地交到顾有年手上：“替老夫将此字归还于书院，老夫不胜感激。”
“若是有机会，那便替老夫问一问夫子，说，古松酷不酷？”
古松神态狂喜，似乎看穿了一切，只见他负手缓缓走出草屋。
朝着那电闪雷鸣地天空吼道：“有吾在此，休得放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