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杜渊说账上没钱了,赵韵不由得有些诧异。
“截留的秋税呢?”
杜渊似乎是早就知道赵韵会这么问,当即摇头道:“招兵六万,军饷,铠甲,武器,战马,已经掏空了山海关的存货,截留的秋税,恒丰号的剩余,都投入了稳定辽东地方的内政之中。”
赵韵皱了皱眉,下意识地问道:“有必要投入这么多吗?”
“有必要!”
杜渊点点头,沉声道:“你既然要将辽东作为基本盘,那就免不了要讨好辽东百姓,你以为为什么辽东现在如此平稳,还不是用钱砸的。”
赵韵脸皮一抽,忽然有些心痛。
“这砸的,也太多了点吧。”
杜渊面无表情道:“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你要裹挟着辽东六十万户百姓造反,总得给点好处才行,不然谁跟你胡闹!”
闻言,赵韵的脸色顿时垮了下来。
他知道杜渊说的有道理,可一想到辽东的财政结余这么快就用完了,还是忍不住有些肉痛。
那可是辽东三州之地一年的结余。
整整上百万贯现钱,上百万担现粮。
这些钱粮拿来武装军队的话,都够他再扩充一支六万人的大军了。
咂摸了一下嘴,赵韵忍住肉痛,问道:“没钱了,那怎么办?”
“我哪知道怎么办,你才是主帅,你问我怎么办?”
杜渊双手一摊,忍不住朝赵韵扔出来一个鄙夷的眼神。
迎上杜渊居下临高的的眼神,赵韵不由得嘴角一抽,感概道:“还真是,挣钱如搬山,花钱如流水啊~”
杜渊不可置否,面无表情道:“你以为,既要打仗,还要维持地方稳定,这样的事情,要是随便花点钱就能解决,大夏早都被掀翻不知道多少次了。”
“行吧,我去想办法!”
最终,赵韵也只能无奈应下。
杜渊道:“总之,你尽快吧,置办大军过冬的物资,兵刃铠甲的损耗,人吃马嚼,抚恤金,军饷,维持民生,哪里都需要花钱。”
赵韵有些无奈地道:“你先带着你的智囊团测算一下,若是将大军扩充到十万,还要做你说的那些事情,需要多少钱能够撑到明年秋税上缴,我也好一次性去把钱给你搞来。”
“早就测算好了!”
杜渊从怀中掏出一本册子递给赵韵,面无表情道:“粗略估算了一下,至少需要两百四十万贯现钱。”
“夺少?”
赵韵脚下一个趔趄,整个人瞬间失声。
“辽东才能维持现状一直到明年赋税上来,具体的明细,你自己看。”
杜渊不带丝毫感情色彩地重复了一遍。
赵韵气急败坏地失声道:“二百四十万贯?”
“是至少,你还要扩充大军的话,这个数字还得翻一倍!”
听着杜渊像是报数机器一般,不带任何起伏的报出这个数字。
赵韵瞬间眼前一黑,差点表演一个现场晕倒。
这一刻,他忽然觉得,夺天下顺便乱天下也挺好的,最起码天下乱了,他能省钱啊!
一年,二百四十万贯!!!
三号研发火器好几年,都没有用掉这么多钱!
结果,现在才刚占据辽东不久,就得花这么多钱出去。
这......
一瞬间,赵韵忽然觉得没意思,很没意思,真的没意思。
“你不想乱辽东,那前期本该由百姓承担的沉默成本就只能你来承担,二百四十万贯,已经是我缩减之下再缩减的出来的预算了。”
杜渊冷不丁地开口补充了一句。
赵韵顿时有些羞怒地低声咆哮道:“我他妈一时半会儿上哪去给你找这么多钱?”
杜渊抬起头,看着赵韵气急败坏的脸,淡然道:“这些钱,我可以给你去找,不过辽东嘛,可能就得晚几年才能有产出。”
赵韵一愣,皱眉道:“你要剐地皮?”
杜渊摇头道:“别说得那么难听,只是苦一苦乡绅,苦一苦地主,苦一苦辽东的商业罢了,总归弄来的钱还是用在辽东地界上的。”
赵韵沉默一瞬,沉声道:“我最大限度,能在元正之前给你找来两百万贯,缺额你想想办法。”
“好!”
杜渊微微颔首,旋即挪动轮椅离去。
望着杜渊的背影,赵韵不由得有些迟疑,最终还是忍不住叮嘱道:“别做得太过。”
“放心,杀鸡取卵之事,某不屑于做!”
杜渊伸出手,背对着赵韵挥挥手。
赵韵叹息一声,也不好再多说什么。
这些日子,杜渊负责辽东的内政,也确实有些难为他。
不是因为他的能力不够,而是因为自己的要求太变态。
他不想辽东生乱,也不想去伤害百姓,但大军要开拔之资,训练新兵的投入更是无底洞,维持地方政务民生又需要大笔的钱财。
有道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又有道是一分钱难倒英雄汉。
杜渊能到现在才来找他要钱,已经算是能力强悍了。
毕竟,他也不可能凭空变出钱粮来!
贫穷的感受袭上心头,赵韵有些意兴阑珊地回到后院。
后院礼厅,姜媚正在屋内执笔练字。
见赵韵进门,也只是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今日赵韵出门是为张玉送葬,姜媚没有立场,也不可能跟着他去。
可无聊的日子,总需要找点事情来消磨。
她终究不是能被养在深闺的金丝雀。
练字能平心静性,正好!
赵韵上前扫了一眼,不由得皱眉道:“张旭的狂草固然好,可临摹者不得其中真味,终究也只是照猫画虎,倒是浪费了这张在辽东千金难求的蜀中新竹白宣。”
听见赵韵的评价,姜媚顿时抬起头白了他一眼,没好气道:“怎么,用你几张宣纸便心疼了?”
“没法不心疼啊,好几贯钱一张呢,你夫君我现在穷得恨不得一条亵裤剪成两条来穿。”
赵韵垮着脸呢喃一句,忽然悲愤地仰天咆哮道:“虎落平阳被犬欺啊,想当年,咱也是一掷千金的主,现在竟然穷得连纸都快用不起了!”
姜媚忍不住脸颊一抽,黑着脸道:“您受穷了,没道理在我面前哭诉吧,我还能给您变出银子来不成?”
这话一出,赵韵顿时眼睛一亮,回过头目光灼灼地看着姜媚。
“你这话倒是提醒我了,有你在,说不定还真能变出银子来!”
姜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