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段从认真的样子，赵韵也没有多说什么，现在也不是说这些事情的时候。
总之钱也好，权也好，他都不会对麾下之人吝啬。
只要麾下之人能做出成绩，他都不会介意给他们托底，哪怕投入会是个无底洞。
他拍了拍段从的肩膀，转身走回杜乔和杜渊身旁。
看见赵韵回来，杜氏父子二人默契的停下话头。
杜渊淡然开口道：“父亲，孩儿还有点杂事要处理，赵韵先陪您一会儿。”
“嗯！”
杜乔微微颔首，旋即指了指一旁的凳子，低声道：“坐吧！”
赵韵走到凳子上坐下，目送杜渊挪动着轮椅远去，心绪不由得有些复杂。
以他对人心的把控，很容易便能看出来，自己那位表兄，和眼前这位舅舅心里已经有了隔阂。
只是细想一下，他也能理解。
身为父亲，明明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明明有反抗之力，却依旧眼睁睁的看着唯一的肚子被折磨成这般模样，若说杜渊心中没有心结，那肯定是假的。
不过，这是他们父子二人的事情，赵韵也不好多说什么，只能看以后能不能找到机会化解这父子二人心中的心结了。
赵韵思绪散发之时，杜乔也没有闲着，他上上下下的反复打量了赵韵好几遍，眼神之中的明灭不定之色变得更加浓郁。
舅甥二人就这么静静的枯坐着，谁也没有率先开口打破这份寂静。
直到姜媚款款走进小院，对着杜乔施了一个万福，见礼道：“外媳姜媚，见过舅舅。”
听见姜媚的声音，杜乔微微抬起头，脸上露出一抹微笑，问道：“你这小丫头，怎么也在辽东？”
姜媚大大方方的回道：“有道是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嫁个猴子满山跑，小女命不好，嫁了个猴子，作为妻子，也只好跟着满山跑了。”
闻言，杜乔不由得莞尔一笑。
“谁是猴子，谁是猴子？”
“不会打比喻可以不用打，好吗？”
“哪怕你说个夫唱妇随呢，真是的，没文化，真可怕！”
赵韵非常不满，试问找遍天下，有他这么英俊的猴子吗？
姜媚捂嘴轻笑一声，却也没有反驳赵韵。
“行了，既然来了，那就坐下说吧！”
杜乔指了指一旁空着的凳子，示意姜媚坐下。
舅舅，外甥，外甥媳妇，这个组合其实有点怪异，不过三位当事人都没有觉得哪里不妥，因此，也就没有哪里不妥了。
待姜媚坐下，杜乔率先看着赵韵问道：“到辽东那么久了，可曾去你母亲坟前祭拜过？”
赵韵点头回道：“去了，来的第一天就去了！”
杜乔微微颔首，转头看着姜媚，问道：“小妮子，你呢？”
姜媚一愣，整个人都有些出乎预料。
愣神片刻，她有些难为情地摇摇头，低声回道：“外媳来辽东之时，是径直去的山海关，因此还未来得及祭拜母亲。”
“哦！”
杜乔轻哦了一声，忽然问道：“这么说来，杜渊也还没有去过她姑姑墓前祭拜，是吗？”
“表兄来到辽东时，已是重伤垂死之态，这些日子才恢复过来。”赵韵下意识的替杜渊分说了一句。
听见赵韵口中的重伤垂死四个字，杜乔不由得默然了一下。
片刻之后，他回过神来，对着姜媚吩咐道：“小丫头，你去准备一些祭品，我想去祭拜一下你们的母亲。”
闻言，姜媚急忙应下，起身出门去寻找祭品。
姜媚离去之后，赵韵不由得沉吟道：“舅舅，今日天色已晚，要不然咱们明日再去？”
杜乔摇摇头，脸上露出些许追忆之色，喃喃道：“不晚，去看她，什么时候都不晚。”
听着杜乔的话，赵韵不由得嗫喏了一下嘴唇。
“舅舅，您......”
“你是不是很疑惑，为何老夫和你父亲，会因为你母亲一事斗了那么多年？”
杜乔出声打断了赵韵即将脱口而出的疑问。
赵韵眨巴了一下眼睛，思索再三，这才轻声道：“以前疑惑，但现在嘛，外甥疑惑也没有意义了。”
杜乔微微一笑，缓缓开口道：“你以为，老夫和你父亲成为对头，是因为朝廷？”
“难道不是吗？”
赵韵眉头微皱，下意识地反问道。
“是，也不是！”
杜乔叹了口气，抿嘴说道：“我和你父亲相斗，除了是做给天下人看之外，我对你父亲的怨，也是真的。”
闻言，赵韵张了张嘴，但也只能沉默不语。
老一辈的恩怨他了解得不多，在他看来，这位舅舅和老爹斗得你死我活，大概率还是因为二人的功劳太大，太宗皇帝给他们两个人的体面而已。
毕竟，他们自己要是不体面，太宗皇帝就算心胸再宽广，也不得不帮他们体面了。
说白了，自保之术而已。
看着赵韵的表情，杜乔也不否认，只是眼中的追忆之色越发浓郁。
良久之后，他缓缓说道：“西秦天监十二年，举世攻秦，一场战乱打碎了关中，打没了你外祖，你外祖母也饿死在那一年的冬天，自那以后，我便只能和你母亲相依为命。”
杜乔开始讲述过往之事，赵韵急忙一脸认真的竖起了耳朵。
尽管这些事情他都已经烂熟于心，但听见亲历者讲述真实的故事，这样的机会可不是什么时候都能遇到的。
“那会儿我还是个天真的书生，以为只要读书便能改变这个世道，因此，时常会忽略我和你娘亲只是无依无靠的孤儿的事实。”
“我不会种地，不会经商，你母亲比我小三岁，却比我懂事得多，她去锦江坊帮人涣洗衣裳赚钱，用来供我读书。”
“所以你知道吗，其实我是你母亲养大的，尽管我才是兄长。”
杜乔回忆着往事，说着说着，眼眶忽然就有些湿润了。
赵韵也有些心酸，他从未想过，自己的母亲，还有这位在太宗朝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舅舅，竟然还有如此悲惨的过去。
“有一次，你母亲在锦江坊帮人洗衣服时被人调戏了。”
“我匆匆赶去，却被那人的随从打了个半死。”
“就在我以为我会被打死，你母亲也要被人玷污的时候，是姜胄，也就是后来的太宗皇帝出手救了我和你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