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旬到的时候,南渊他们已经在等他了。
他们设下禁制,将其他人全部拦在了外面,无法靠近。
无旬知道结局有问题,需要处理。
他没想到,结界有问题的地方,就在姚望所在的地方。
他忽然明白,为什么姚望在这里一住就是那么多年。
“原来你早就知道结界出了问题,还替我守着。”
无旬还说这结界早就应该出问题了,却一直没出事。
原来是有人帮他扛着。
“谁说我在这里是因为你,你脸也太大了点。”
这话才出,姚望脸上露出懊悔,继续开口,似是弥补,“我那么努力,也没见你为了我做出退步。”
他守了那么多年,用灵力维系着结界,终究只是延缓了无旬去送死的时间,没能将无旬留下来。
无旬看着他,眉眼微弯,带出令人心醉的笑意,“对不起,让你在这里花了那么多年。”
迎风阙并不在古防。
当年那件事发生之后,古防被迫和诸界隔离。
当时姚望其实可以回迎风阙。
可看到一片废墟的逍遥门和不知所踪的无旬他们,姚望最终还是留了下来。
姚望本应该骂无旬,就像过去那么多年做的那样。
可看着这样的无旬,他嘴唇动了动,还是没能将话说出来。
“芽芽和无忧他们,你安排好了。”
“他们会没事的。”
无旬看着不远处的悬崖。
失去了遮掩,无旬看到了结界外的异虫。
黑压压一片,铺天盖地而来。
之前他们看到的红色,是结界的警告。
警告异虫有了异动,结界内的人需要有所动作。
当时古防所有宗门用生命搭建起来的结界,经过时间消磨,终究开始变得脆弱。
之前无旬和姚望修补过。
可惜两人的修补只是一时之策,并没有让结界恢复如初。
加上古防现在没有修为高到能够一起修补的人。
无旬这才寻求他人帮助。
也是一个契机,让他找到了去往诸界的办法,找到了南渊他们。
无旬腾空而起。
南渊他们紧随其后,修为不再被掩饰,磅礴的灵力灌入结界中。
看到闪动的结界和结界外黑压压的异虫。
尾随而来的各大宗门掌门和长老都一脸不可置信。
他们甚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不知道无旬他们在干什么。
无旬他们开始动手,感觉到他们身上蓬勃得无法感知到边缘的灵气,众人都愣住了。
之前众人只觉得逍遥门怪异,明明实力不弱,在修仙界却没有名气。
现在站在这里,感觉到这磅礴的灵力。
或许这才是他们真正的修为。
之前已经是他们遮掩后的结果。
“这,这是什么修为?”
赵丰看着几人,都有些愣神。
南渊他们的修为已经超过了他的认知,他甚至不知道该把几人归咎于那个等级。
“比起他们,更该让我们注意的应该是后面那些存在。”
几人修为确实让悟道惊讶。
不过让他更为忌惮的,是结界后的东西。
什么样的存在,无旬他们这样的修为都不能一举消灭,还需要用结界阻挡它们的脚步。
“异虫,上古异虫。”
姚望的声音从一旁淡淡传来。
他没有跟着无旬去修补结界。
之前为了守着结界,他消耗了太多灵力,上去效果不大。
“那是什么?”
“一种以灵力为食的存在。会吃掉所有蕴含灵力的存在,灵石,灵植,灵兽,修士。”
虽然在和他们说话,姚望的目光一直在无旬身上。
悟道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他总觉得,姚望看向无旬的目光无比哀伤。
那种明知道自己最亲的人去做一些危险的事,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的悲哀。
“如果结界破了,我们都会成为食物。”
“这么危险的东西在这里,为什么我们都不知道?”
赵丰表情凝重。
只是听姚望这么一说,他都能觉察出上古异虫有多凶残。
“因为知道的人几乎都死了。他们以为这个结界能保护你们平安,谁知道上古异虫比他们想的要危险很多。”
姚望将手插在衣袖里,将轻微颤抖的手藏好。
“你们要努力了,下一次就没有笨蛋会这般无欲无求的挡在你们面前了。以后你们只能靠自己了。”
“你这是什么意思?”
姚望看着天空。
无穷无尽的灵气灌注入结界中,结界的上的红色慢慢褪去。
随着红色消散的,还有半空中谪仙般的人。
他仿佛一簇盛极的烟花,璀璨绽放之后,消弭在黑夜中。
一滴眼泪自姚望眼角滑落。
他守候了那么久的花,终究还是凋谢了。
——————
“师尊!”
沈芽忽然从梦中惊醒。
她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梦里几乎都是噩梦。
她梦到无数人向自己告别,梦到奶奶,梦到了曾经在凡俗界的一切。
最后,她梦到了无旬。
沈芽不记得梦里无旬和自己说了什么。
只记得醒来之后,眼角泪痕未干。
白狮一直在沈芽身边。
见沈芽忽然坐起来,这才走了过去。
“芽芽?”
“白狮,师尊呢,大师兄他们呢?带我去找他们。”
沈芽从未有过的焦急。
仿佛只要迟了片刻,珍贵的东西就会从她身边溜走。
“晚了,芽芽。一切都结束了。”
白狮走了过来,轻轻蹭了蹭沈芽手掌。
一切都结束了。
无旬走了,无旬答应给众人的东西也已经得到了。
沈芽猜出了白狮的意思。
她不想听。
沈芽站起身,推开门。
就像以前一样。
她觉得她应该在做梦,或者说白狮在开玩笑。
只要推开门。
她还是能看到无旬。
看到无旬在院子里看书喝茶。
沈芽推开门。
院子里确实有人。
是南渊他们。
似乎没想到沈芽会醒得那么早,看到沈芽时,几人脸上都是愕然。
还是南渊最先回过神来,朝沈芽招手。
“大师兄,师尊呢。”
沈芽将院子里的人看了好几遍,除了无旬和封望月,其他人都在。
甚至一直在外的无忧和祁无枝也不知什么时候回来了。
“师尊和我说,你见过那个结界了。”
南渊没有直接回答。
而是问了沈芽另一个问题。
沈芽点头。
满怀期待的看着南渊,希望南渊能告诉她说无旬还在,无旬只是不在这里。
“那个结界并不是一劳永逸,它需要修补,而且还是定时修补。师尊为了不让结界破裂,去修补结界了。”
“需要多久才能回来?”
“一辈子。”
姚望声音从一旁传来,冷冷淡淡,面容从未有过的憔悴。
他靠在一旁栏杆上,不同于平日里懒洋洋的模样。
这一次他是疲惫,因为太过疲惫,他甚至连笑容都欠奉。
沈芽眨眨眼,眼睫一抬,眼泪便落了下来。
“师伯,你说的是真的吗?”
沈芽不想哭,可眼泪就是止不住的往下掉,如同断了线的珠子。
她抬手想将眼泪擦干净,安慰自己说师尊一定没事,师尊答应了要陪她一辈子。
可眼泪怎么都擦不干。
沈芽落泪次数极少,从来都是一副开心模样。
见小姑娘哭了,还是自己惹哭的。
姚望叹了口气,手掌落到了她头顶。
“对不起。”
“师伯,我师尊呢,他在哪儿?”
没人能回答这个问题。
就算沈芽已经猜出了答案,也没有忍心当着她的面说出来。
祁无枝将沈芽抱进怀里,拍拍她后背,只说了两个字,“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