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三七年十一月二十一日早晨。
天亮了！
墨镝终于等到天亮了，立刻下令：“清理战场！仔细清理战场！”
新编第七团宗团长也下达了同样的命令。
昨天晚上尽管激战两个小时，歼灭了一千多鬼子。
但是士兵们现在一个个的精神饱满，兴奋得很。
晚上天太黑，战场打扫不彻底，这个时候需要把细节做到位。
没有别的原因：墨镝不想就这么放弃道路两侧修建好了的工事和战壕。
还有一个原因就是：这条路过去到金山县城实在不远，这中间留给他打伏击的位置不多。
这几个条件影响之下，墨镝只好把已经用过一次的战场，再次利用起来。
想要好好利用，当然就得把战场恢复到没有打过仗一样。
实际上在这样阴雨连绵的天气中，想要毁尸灭迹也不难。
眼睛看到地面上有血迹，铁锹过去来回扫荡几下，血迹和泥水混合在一起，就啥也看不到了。
地面上的弹坑，随意弄些泥水过去填上就行了。
地面上弹片，这就需要用探雷器来把这些小小的弹片吸走。
这个时代的探雷器，实际上就是一个圆形大磁铁，这么一路吸过去，定向炸弹使用的那些铁弹子都被回收了许多。
就连地面上的脚印，墨镝也让人有意遮掩了许多。
一切的一切都是为了让后续过来的鬼子上当。
张彬旅长昨天晚上已经接到了墨镝通气：“在路上阻击了鬼子一个步兵大队的援军，全歼鬼子。
缴获汽车五十辆！”
其余的缴获墨镝都不说了，这些天他们缴获鬼子的各种武器弹药太多。
就算是鬼子大队携带的九二式步兵炮，张彬的新编十个团，每个团都配备了六门。
这些东西已经不稀奇了，真正算得上稀奇的是：战防炮。
就是用来打坦克的直射炮，整个队伍都稀缺。
墨镝的一大队一共也只有四门，这次全都带上了。
因为他现在埋伏在完好的公路两侧，鬼子的坦克是可以非常容易就开过来的。
四门战车防御炮，就是专门为鬼子坦克准备的。
虽然鬼子的坦克到现在还没有看到：墨镝刚刚接到又有一个大队的鬼子向这里走过来了。
一大队和新编第七团的士兵们听到又有鬼子过来，手上的动作都要快上了许多。
他们还在做战场最后的打扫，用墨镝的说法：一定要做到打扫之后，让鬼子半点也看不出来这里打过仗。
平良大雄大队出发后不到一个小时，山田常太联队长也带着第六十六联队剩下的鬼子全部出动了。
昨天晚上秋山充三郎旅团长那么急迫地让他派出队伍前去增援金山县城，他不敢不听。
墨镝再次接到消息：鬼子第一个步兵大队出发后一个小时，又有两个步兵大队出发了。
三个步兵大队的鬼子朝自己伏击这里赶过来，墨镝立刻命令：“顾东流！带着四中队立刻撤出战场，在战场后面一千五百米距离布置陷阱，准备下一个战场！”
“是！”
墨镝又给张彬旅长命令：“派一个团过来增援！携带三百枚白磷燃烧弹！”
这次墨镝是准备如果鬼子太过密集的时候就使用刚刚缴获的白磷燃烧弹了。
命令下达之后，所有人都开始等待了。
等待着鬼子步兵大队的到来！
平良大雄大队长是接受了山田常太联队长叮嘱的：他把大队当中的几个传令兵分别派在队伍中间平均分配。
这些骑着战马的鬼子唯一的任务就是发现任何异常立刻向他报告。
这么一路走来，路上并没有发现半点异常情况。
这也让平良大队长放松不少。
不明白今天行军风险的平良大队那些鬼子们，还在一边行军一边抱怨着路难行。
藤条虎太郎上士用树枝把沾在脚上的泥土划掉一大坨：“这边的泥土太烂了，一直就这么粘在脚上！”
“藤条君！你这么弄一下，能够管几步？两步还是三步？”上野悠太在边上嘲笑着。
他们穿着的皮靴上面都粘上许多泥巴，这么多泥巴粘在鞋子上面，走路的时候特别费力。
像藤条虎太郎这样把泥土划掉的做法，虽然可以轻松一会儿，实际上作用并不大，甚至可以说是没有半点用处。
因为只要继续走路，两三步的时候又会粘上泥巴了。
“轻松一步是一步！”藤条虎太郎得意地说道，脚下快走几步，走回原本的位置。
脚上又有沉重的感觉，忍不住骂了一句：“八格！可恶的天气，可恶的泥土！”
“哈哈哈！”上野悠太大笑起来。
周围的鬼子跟着发笑，藤条虎太郎刚才的动作，他们都试过，没有半点用处。
还不如就这么拖着沉重的双脚，慢慢往前走吧
反正今天的行军大队长也没有催促让加快速度。
是这次行军平良大雄大队长并没有催促速度，他只强调安全。
山田常太联队长同样也没有强调速度，在他看来：这个白天无论如何也可以走到松江县城去的。
被困在松江县城里面的千叶小太郎联队还没有被攻击，时间来得及！
千叶小太郎联队长一夜期盼，都没有盼到田中大队的到来。
天亮了，他站在城头四处望，已经能够看到城外远处有国军士兵的身影，他们在城外挖掘战壕架设机枪。
明显是准备进攻县城来了。
好在昨天的时候，他已经命令竹野三郎大队长准备防御了，如今的金山县城所有的防御工作都准备就绪。
只是差了一些兵力，金山县城里面只有竹野三郎大队，还欠了一个步兵中队。
刚好一千兵力的队伍，防守金山县城是有些困难的。
焦急地站在城头等候援兵的千叶小太郎，像望夫石一样地眺望远方。
平良大雄大队无论走得多么慢，它们终于还是走进了墨镝布置下的陷阱。
一千多个鬼子全部进了伏击圈，墨镝下令：“打！”
这是白天，在这个大队后面还有两个大队的鬼子。
墨镝给宗团长下达的命令是：“战斗开始就饱和攻击，十五分钟后发起总攻。”
“轰隆隆！”
“轰隆隆！”
爆炸声从开始就没有停下来。
最先爆炸的是埋设在道路两侧的定向炸弹，随后就是掷榴弹和迫击炮弹雨点一样掉在平良大雄大队的头上。
“哒哒哒！”机枪也开始扫射起来。
突然响起的爆炸声让走得精疲力竭的鬼子们一下子蒙了。
藤条虎太郎看到前面黑云一样的弹片飞过来，什么反应也没有身体就承受了不知道多少铁弹子。
他身边的上野悠太也没有幸免。
实际上就这么一波爆炸，平良大雄大队伤亡已经过半。
这还只是开始，接下来就是掷榴弹和迫击炮弹打过来了。
鹤田匠三是一个传令兵，他骑在战马上，听到爆炸声的时候，条件反射一样打马就想回头。
战马被许多铁弹子打中，嘶鸣一声倒在地上，侥幸没有受伤的鹤田匠三赶紧站起来朝着后面跑去。
他要去给平良大雄大队长报信。
这种情况已经不用他报信了，平良大雄大队长这里也遭遇了同样的爆炸。
它匍匐在地上，大声命令着：“传令兵！立刻回金山卫向山田联队长报告。”
平良大雄大队长让传令兵骑着战马平均分布在大队中间，就是想着万一遇到袭击，也可以有人骑着战马跑回去报信。
让他万万没有想到的是：这样的爆炸之下，他这个大队所有的战马全部受伤，没有一匹可以继续使用的战马了。
现在只能够让传令兵跑回去报信。
平良大雄大队长的反应是非常迅速的，然而墨镝根本没有给它这样的机会。
爆炸声响起，吴承志带着一中队已经从潜伏位置冲出来，直接冲到公路上。
架起了重机枪、机枪，并且还在阵地前面布置炸弹。
光天化日之下，他就这么明晃晃地把平良大雄大队的撤退之路给断了。
从望远镜里面看到这一幕的平良大雄大队长心里有些吃惊：这些游击队的胆子也太大了。
别动队到现在还是穿着五颜六色的平民服装，这就让平良大队长认为他们是游击队。
正规军平良大队长都打过，他当然不害怕游击队，虽然在刚才的爆炸中他这个大队已经伤亡过半。
这并没有打击到他的信心，同样也没有打击到香取飒太中队长的信心。
这些鬼子在初期的慌乱后，很快就匍匐在地上开始还击。
国军的伏击防线在三百米外，这也是为什么大白天的平良大队都没有发现有埋伏的原因。
野泽大地掷弹筒手，半蹲在地上，脚踏住固定杆，瞄准发射。
一枚掷榴弹打出去，看着这枚掷榴弹就在远处的那挺重机枪边上炸开。
粗粗估计一下，重机枪就在掷榴弹的杀伤距离之内。
野泽大地满怀信心地看着那挺重机枪，等着他熄火停止射击。
结果却让他失望了：那挺重机枪竟然没有间隔，一直在射击。
“纳尼？”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的野泽大地再次朝那挺重机枪发射了一枚掷榴弹。
这次没有上回那么准了，偏离了目标十几米。
“八格！”知道这是自己心态变了的原因，野泽大地停下了射击。
平息了一下心情，这才再次拿起一枚掷榴弹发射出去。
他不愧个优秀射手，这次掷榴弹爆炸的位置距离重机枪不到三米。
“你们这下子完了吧！”野泽大地得意地说道。
“野泽君！打得好！”副射手在边上也忍不住夸奖道。
两个鬼子盯着远处的重机枪，当它们发现重机枪根本不受影响，在硝烟当中都还没有停止射击。
硝烟消散之后，重机枪依然在射击。
“这！这是怎么回事？”
两个鬼子面面相觑，都不明白：为什么他们的机枪不怕轰炸？
这只是战场上的一个小场景，这样的情况在很多地方都出现了。
“轰隆隆！”发愣的野泽大地身边一枚迫击炮弹炸开。
他被爆炸的弹片打中了身体：“为什么？”
弥留之际的野泽大地怎么也想不明白：他打出去的掷榴弹炸不伤对方，对方的炮弹却能够炸死自己。
难道他们当真是刀枪不入了吗？
平良大雄大队长不相信刀枪不入这套，他正在努力指挥着队伍朝金山县城方向突围：“突围！”
他看到了通往金山卫的道路被截断，那么就往金山县城方向走。
然而让平良大队长绝望的是：刚刚组织起来的队伍就会被炮弹给炸散。
那些匍匐在地上的鬼子反而可以少受一些伤害。
“八格！这些游击队火力为什么这么强？”匍匐在地上的平良大雄大队长百思不解。
他是真的不明白！
激烈的炮火轰炸中，远处的游击队竟然放弃了自身的优势，站起来开始冲锋了。
这可把一直被强大的火力压制得无法还手的平良大雄高兴坏了：“全体都有！上刺刀！”
“上刺刀！”残余的鬼子们声音中都带着一丝激动。
这次突然遭遇到如此强大的火力袭击，它们原本都已经绝望了，这个时候突然看到对方放弃优势，冲过来白刃战。
让所有的鬼子都看到了一线生机。
宗团长看着一大队的人除了机枪手、迫击炮手之外的所有人都冲出去了。
他也赶紧带着队伍发起了冲锋。
一大队有近二千五百人，新编第七团有一千八百人，从兵力上来说是完全占优的。
刚才又把鬼子按在地上轰炸，这个残余的鬼子不足五百个，拼刺刀稳赢。
宗团长心里比较着双方的实力，心里有底，冲得也更加彻底。
他亲自带头冲在最前面，另一个方向的墨镝也是带头冲在最前面。
范琼、范暄两姐妹紧紧跟在墨镝身后。
她们两个已经不是第一次见到墨镝杀人了，两姐妹对墨镝杀人的动作都十分着迷，认为这才是男子汉的表现。
就算是一心想要杀了墨镝为家人报仇的范暄也承认：墨镝这个仇人有男人味。
有男人味的墨镝已经把武士刀拔出来了，他喜欢那种一刀两断的感觉。
水柔跑在他身边，注意看了一眼墨镝的眼睛。
水柔非常清楚：墨镝的眼睛不红，表示他还有理智，如果他的眼睛红得要滴血的时候，这个人眼里只剩下砍脑袋这么一件事情了。
经过这么久的并肩作战，水柔还发现了一件事情：墨镝就算是失去了理智，还能够认得出来自己。
这是让她最高兴的事情：证明自己在他心里还是有一些地位的。
这么想着的时候，水柔斜眼看了范家姐妹一眼，她真的不知道墨镝发狂的时候，还会不会认得这两姐妹。
从这些天墨镝的动作来看，他对这两姐妹没有半点兴趣。
三百米的距离，冲锋起来还是需要一点时间的。
平良大雄大队长看着不远处冲锋的队伍出现时，这才发现：伏击自己的队伍竟然有穿了军装的正规军，并且正规军的数量还不少。
这个时候他心里再一次浮现出来一个念头：“狡猾的国军！”
身为一个优秀指挥官，平良大雄瞬间就做出了选择：“杀及及！”
他的指挥刀是朝着墨镝冲锋这个方向，平良大雄大队长天真地认为：这个方向冲过来的游击队，战斗力相对要弱一些。
特别是这些游击队都是普通百姓组成的，他们一定没有刺刀见红的经验。
“杀及及！”受到大队长指引方向的鬼子全都朝着墨镝率领的方向冲过来。
范琼、范暄两姐妹的脚步一滞，她们两个是真有些害怕的。
水柔斜视了一眼，并没有说话，这一眼刚好被范琼看见，她一下子起了争强之心。
不想被水柔比下去了，原本缓下来的脚步，又加快了。
墨镝这个时候眼里只有对面那些鬼子，他已经看到了平良大雄大队长。
这个指挥官手里的指挥刀正朝着自己这个方向，只是它没有站到最前面，而是在鬼子队伍中间。
这并不影响墨镝朝它冲过去的步伐。
麻生亮太端着步枪冲在队伍最前面，他的左右各有一个鬼子跟着，三个鬼子结成三角形战斗小组，他们的步伐慢慢统一。
步子同时提起，同时落下，麻生亮太看着前面冲过来的那些人，紧了紧手里握着的步枪，他已经准备好了。
墨镝看着跟鬼子前锋距离还有四十米左右，命令道：“手榴弹！”
跟在他身边的水柔已经准备好了，他身后的别动队员们也全部准备好了。
这些人都不是第一次跟鬼子拼刺刀，他们实在太知道怎么对付这些鬼子了。
只有范琼、范暄两姐妹还有些不适应，听到墨镝的命令，这才开始准备。
这么停顿一下，步子就慢了，被好几个别动队员超过去了。
然后她们就看到冲在前面的别动队员们扔出手榴弹，两人这才把手榴弹准备好。
加快脚步向前冲：“轰！轰！”
前面传来的爆炸声震耳欲聋。
两姐妹终于赶上了第二拨扔手榴弹。
第二颗手榴弹扔出去后，冲在最前面的墨镝已经跟麻生亮太对上了。
墨镝的套路还是老样子，手里的武士刀对着正前方的鬼子颈部一刀划过去，脚步朝着左侧移动。
麻生亮太手里的步枪赶紧招架，他左侧的小田切亮一手上的步枪对准冲上来的墨镝直刺过来。
见到为首的鬼子步枪招架，墨镝手里的武士刀快速收回来，一刀格左侧小田切亮一刺过来的这一枪。
身体却撞进了小田切亮一怀抱，趁着他脚步踉跄的时候，手上的武士刀已经在小田切亮一颈上划了一刀。
今天战场上第一个被斩首的鬼子出现了。
墨镝朝左侧错步移开，正面的麻生亮太跟水柔遭遇。
麻生亮太的步枪刚刚收回还没有来得及刺出来，水柔手里的驳壳枪已经响了：“砰！”
一枪正中麻生亮太胸膛，麻生亮太手上的动作一缓，颈后传来一丝凉意。
随后发现地面离自己越来越远，墨镝转到他身后，从背后下刀，一刀斩掉麻生亮太的脑袋，这才朝还没有反应过来的稻垣太一撞过去。
稻垣太一手上的刺刀本来是朝水柔捅过去的，突然发现侧面冲过来的墨镝如此凶悍，赶紧又把步枪收回来。
他现在看到的场景如同地狱，三角形战斗小组的另外两个鬼子脑袋全部被砍掉了。
只剩下身体还立着，颈子正朝天上突突地喷着血液，像是血色喷泉一样。
这场景看着就让稻垣太一心惊胆战，手软筋酥。
稻垣太一原本是想着收回步枪招架墨镝刺过来这一刀的，现在却吓得步枪都拿不稳，直接掉到地上去了。
趁它病，要它命！
墨镝手里的武士刀一划，又是一颗脑袋飞起。
他现在对砍脑袋已经有些庖丁杀牛一样的感觉了，每一刀划出去，都能够刚好从颈椎缝隙处切入，根本没有碰到骨头，这样划过的每一刀花费的力量都不大，效果却是出奇的好。
别动队其他队员这个时候跟鬼子已经拼上了，冲在后面一些的队员还是能够看到支队长大发神威。
看到支队长眨眼之间连砍三个鬼子的脑袋，再也没有什么比这个更能够激发队伍士气的了。
别动队员的士气增加了多少，平良大雄大队的士气就降低了多少。
野泽大地中队长这个时候才发现：右侧的这些游击队太厉害！
对面这个刚刚冲进战场就取得三杀的人，杀气太重，如果不能够把他干掉，他这个中队的鬼子怕是要崩溃了。
“一切为了天皇陛下！”野泽大地中队长呐喊一声。
挥舞着武士刀朝着墨镝冲过去，墨镝冲锋的方向没有变：他是朝着平良大雄大队长冲过去的。
鬼子的队伍作战有特点：普通士兵在长官的率领下，战斗力极强。
没有长官指挥的鬼子，战斗力直线下降，一盘散沙的鬼子根本没有多少战斗力。
墨镝现在就是要去把鬼子的指挥官砍掉。
范琼、范暄两姐妹看着三具无头尸体喷涌着鲜血，慢慢倒下。
心里不由得想起范家大火之后，收拾那些烧焦遗体时候，同样也是脑袋跟尸体分开的，根本认不出来哪颗脑袋配那具尸体。
心里怎么想在这个战场上不重要，跟上去才重要。
墨镝前面又被几个堵住了，几个鬼子同时刺过来的步枪，让他也不得不一边招架，一边后退。
冲上来的范暄看着墨镝完全暴露在自己眼前的后背，狠狠一枪刺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