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孩听我这么问，有点傻了，不明白什么意思。
他探头看了一眼：“叔叔背后什么都没有啊。”然后转头又看了看镜子，镜子里很明显我后背背着玄星道长，孩子偏偏看不见，说什么都没有。
原来如此，我点点头，玄星道长本来就是鬼仙的存在，寻常人确实看不见。
小孩站在“仙”字的窗台上，往外看，催促我赶紧出去。
我扶着栏杆来到窗户前，半个身子探出去。
“人”字和“仙”字两个窗户，应该选“仙”字，因为窗外的场景不一样。一个犹如黑森森的地狱，一个是熟悉的院子。
情急之中该怎么选，是一目了然的事。
我整个身体都探出去，就听大门“砰”一声撞开。昏暗的光线下，一个穿着黑色裙子的人，摇摇晃晃走了进来。
这个人身材很高，估计得一米八，没有脑袋。身体犹如风中的一片纸，一边走一边左右摇晃，脚步蹒跚就奔我们过来了。
孩子吓得尖叫，紧紧缩在我的怀里，大声喊：“叔叔，快带我走啊，快带我走。”
我蹲在窗台上，一只手把住栏杆，爬出了“仙”字窗。
无头人越走越近，越来越近。
“叔叔！”孩子都快哭出来了。
“很奇怪。”我说道：“你既然这么害怕，那你就先跳窗走呗，为什么一个劲儿的催促我？”
孩子抬起泪眼婆娑的脸，颤抖着说：“窗台太高，我跳不下去。叔叔，请你带我走吧，我求求你了。”
“如果我选‘人"字窗呢？”
孩子怔了怔，表情有些不自然，一瞬之间表情就不见了，重新惶恐起来：“那也行啊，叔叔赶紧带我走吧。”
这时无头人已经到了窗台前，我恐惧到了极点，心跳剧烈加速。不是说我胆子小，而是人的天性。
就算是胆大包天，一个无头人晃晃悠悠走到近前，也会控制不住生理上的强烈反应。
我紧紧抓住栏杆，身体往后仰，眼瞅着就要从窗台上翻过去。
无头人越逼越近，近在眼前。就在这个时候，我一胳膊肘把窗户打碎，窗台上都是玻璃碎片。孩子吓得直叫，“叔叔，你干嘛啊？”
我从地上抄起一块碎玻璃，紧紧捏在手里，手心剧痛，血流了出来。
透过镜子，能看到后背的玄星道长微微动眉，有些吃惊我的举动。
孩子在窗台上往后爬：“叔叔，你要杀我吗？”
我说道：“我不知道你是谁，但知道现在的我不是我。此时此刻在梦里。”
无头人到了近前，伸出双手抓向我的脖子。
我说道：“咱们素昧平生，没有仇恨，你不弄我，我也不会弄你。现在我要脱梦了。”
说着抄起玻璃对准了自己的太阳穴，猛的戳过去。
这一刻，孩子和玄星道长全部震惊。
玄星道长睁大了眼睛，孩子也张着大嘴。
他们的表情一瞬间写满了不敢置信。
下一刻，手里的玻璃结结实实戳进了太阳穴。
并没有想象中那种剧烈的疼痛，也没有死亡的虚无感。我猛的睁开眼睛，自己躺在席梦思的床上，一翻身坐起来。
窗台上的酒瓶子摔在地上，满地都是啤酒。窗户大开，外面黑森森的，能隐约看到院子。
我长舒一口气，终于回来了。
玄星道长的神念忽然响起：“你怎么知道刚才是个梦？”
我笑笑，没有说话。
其实道理很简单，在无头人进屋的那一刻，我第一反应不是逃而是战。我激荡身上的真气，和指尖存留的冥气融合，想形成雷电指。
这一运气才发现，真气不在。
我马上明白过来，自己并不是肉身。只有一个解释，在梦里。
出阴身无法运用雷电指，一直是我难以攻克的技术难关。没想到，在这个关键时刻却成了救命稻草。雷电指的事我没和玄星道长说，这是压箱底的功夫，关键时候保命，怎么能乱说。
我嘿嘿嘿笑了笑：“祖师爷，这算是我的一种直觉吧。当时就感觉哪都不对劲，除了在梦里，没有其他解释。”
玄星道长半天没说话，然后道：“你的灵能我探测过了，资质平平，你怎么会梦中知梦呢？”
“祖师爷，既然你知道是梦，”我反咬一口：“为什么不提醒我？”
玄星道长没有说话。
这老东西做事出乎意料，到底打的什么算盘？我正核计着，房间的角落里忽然传来一个细细的声音：“你觉得我像人还是像仙？”
我顺着声音看过去，墙角落有一个像是侏儒的东西，是一团黑影，看不见五官，身高甚至不过椅子腿。
站在那里，声音尖细，又问了一遍：“你看我像人还是像仙？”
我突然明白了，刚才的梦里，生死一刻我面对一个选择，是选择“人”字窗逃生，还是选择“仙”字窗逃生。
我偏偏什么都没选，而选择自我了断，从而脱梦。
这个梦来的莫名其妙，和现在的场景却有着神秘的关联。
那个声音有些焦急：“你觉得我像人还是像仙？”
我暗暗催动真气，这次能感觉到真气在经络里游动，有一种热乎乎的感觉，迅速到了指尖。
玄星道长的神念之声终于出来了：“我劝你不要动武。”
“啊？为什么？”我问。
他再次不回应。
这老东西，到底是什么意思，为什么不让我动武？
声音越来越高亢：“你觉得我像人还是像仙？”
它很急，像是在赶时间。
我抬头去看，墙上挂着表，分针和秒针走动，还差二十分钟就到了下半夜两点。
我忽然明白了，这个侏儒一般黑影所提出的问题，要回答是有时间限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