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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可能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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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她释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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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阴天。 天空下起了小雨,淅淅啦啦,雨滴敲打着窗户,原本透明的玻璃上面匍匐着小水滴,微弱的风从窗缝中窜出,捉弄起了窗帘。 夏光朦朦胧胧睁开眼睛,头痛的厉害。 她伸手摸了摸,什么也没有。 奇怪,她明明记得昨天有人抱着她睡觉。 指腹残存的温度,是她的体温吗? 夏光下床,拉开窗帘,本以为是耀眼的阳光,结果是淡淡的微光。 也不知道是哪一片乌云手下留情了,给了暖阳一片栖息之地。 她笑了,仔细一看,雨下的好像还挺大的。 空寂的房间里面,不合时宜响起了电话铃声。 夏光手指滑动,拿起手机放在耳朵处。 “喂” “夏,我是傅温。” “有什么事吗?” 她的嗓子沙哑的如陈旧的大门,一触摸手下就是铁锈脱落。 “夏,我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我姐姐醒过来了。”电话那头的声音雀跃起来。 夏光瞄了眼窗外的雨,问,“这是真的吗?” 傅温听见那头雨声嘀嗒,她的声音沙哑沉闷,仿佛经过了一场生死变故。 傅温肯定的说:“当然是真的,而且c也回来了。” 夏光眼睛一直盯着窗外,她只是想一直看,她不知道她在等待什么。 她说:“这是好事。” 傅温疑惑道:“夏,你不开心吗?” “没有。” “夏,你骗人。”傅温说:“你根本心不在焉。” “按照以前,你听到这个消息肯定非常开心,但是现在不同了。” 她一针见血道:“你的眼睛里荒芜一片。” 夏光顿了下,没有逃避这个问题,“傅温,说实话,我们两个人认识没有几天,给彼此多留一些空间对我们都好。” 傅温平时粗枝大叶习惯了,后知后觉才反应过来自己的不妥当。 她说:“夏,对不起,我做点越界了。” 夏光轻笑,听不出情绪,“我也就是随口一说,没有责怪你的意思。” “对了,昨天谁带你走的?我昨天喝多了,有点断片。” 傅温急忙转话题,“那个,夏,你什么时候来看姐姐啊。” 夏光沉默了一会儿,外面的雨变小了,水滴敲打玻璃的声音逐渐弱下去,原本喧嚣的自然噪音即将回归平静。 “过两天吧,等傅姐姐完全恢复好了,我再去也不迟。” 傅温:“都行。” 电话挂断了,手机屏幕发出的光亮随着时间,一点一点弱下去,周围一片漆黑,只有窗户投进一丝亮度。 手机屏幕彻底熄灭。 她保持着一个姿势,侧身抬头看窗户,身体都僵硬了。 她缓慢的趿拉着拖鞋,走近玻璃窗。 整个人贴了上去。 这种感觉就和那天一样,那堵墙后面有人。 她觉得这扇玻璃后面有人。 她的手抚摸着,头发耷拉在玻璃上面,莫名的,心脏一疼,她被迫跪下。 夏光从小到大叛逆惯了,越是阻止越是想要。 她忍着心脏的刺痛,整个人脸色苍白,有血液从喉咙处翻滚,血腥味充斥着她的味蕾。 每一根骨头都在排斥那扇玻璃,可她就是想要去触摸。 只是一点痛,咬牙就能过去。 她痛的身体蜷缩,越近,心脏就越痛,就好像要停止跳动了。 氧气越来越少,力气使不上去。 夏光眼泪流了下去,玻璃窗外面的小雨依旧淅淅沥沥下个不停。 她张口,用唇语说了几个字。 “我的……” 她的喉间吐出一口鲜血,模糊了半扇窗户,血色的窗户上面仿佛开出了花,真美。 想吻。 她这么想着,咽着气,头靠了上去,偏头吻了上去,手腕微凉。 这个吻很凉,她的唇都是冰凉的温度。 没有任何支柱,对面只是一扇玻璃,她迟早要倒下去。 她伸出手,支撑着重量。 夏光颤着睫毛,好奇怪。 它有温度了。 是热的。 她的眼前一重黑影,眼帘闭上,倒下的瞬间,一双骨节分明的手握了上去。 那双手,淡淡的青筋分布,要是有光,定能看见它的骨骼,这双手的主人又是怎样一个人呢? 他会长得多么好看啊。 可惜了,她看不见了。 那人吻了她的眼角,身影欣长,透过的微光将他的轮廓描绘了个参差一半,光投在地板上。 那是一个怎么样的场景呢? 因为外面是晴天骄阳。 是这样的一个场景。 她抬眸,正好看见太阳在他的身后落下,夕阳的光延至远方。 他仿佛浑身拥抱着光,一把利刃从脖颈处斩断,一半阴影一半光辉,他就直直走了过来。 无法形容那种感觉,不是怦然心动,不是惊天动地,不是天马行空。 她觉得是一眼万年。 这一眼,有落日大海,有世间最纯澈最自由最耀眼的人。 夏光也忘记自己是怎么回家的,她只记得自己一醒来就在家里。 好像她还做了一个梦。 梦里有个人,但是看不清他的脸。 好久没有看见聿时了。 夏光在家里躺了几天,懒够了,睡够了,疯够了。 她觉得差不多了。 去见傅姐姐。 傅温真是个妙人。 她早早就在门外等。 夏光看见她的时候一惊,很快调整了情绪,老熟人打招呼的话,“傅温,好久不见。” “夏,你就客气了。前几天不还打着电话吗?” 傅温瞅着她,打趣道:“自己一个人?” “嗯,一个人。” “傅小姐,还有心情调侃别人,你前几天不也是单着?” “陆少爷前几天不也单身?”傅温转头一看,瞳孔瞪他。 夏光仔细打量了一下,缓缓道:“陆覃,好久不见。” 陆覃朝傅温使了个眼神,悻悻地笑道:“好久不见啊,小妹妹。” 这话说不出来的流氓味,傅温即使知道他是什么德行,还是下意识地翻白眼。 瞅瞅这德行。 夏光露出了一个标准微笑,“幸会,小弟弟。” 陆覃收了手伸出的手,脸色僵硬了一刻,转而无所谓道:“就不能让我装会儿吗?” “不能。” “好吧,请吧,夏小姐。”陆覃为她指路,侧头对自己的女朋友说:“傅祖宗,走吧,奴才为您领路。” “行吧。”傅温挑了下眉,嘴角上扬。 夏光:“你们秀恩爱呢?” 傅温:“哪能啊!” 陆覃:“这位是祖宗,惹不起。” 三人很快来到陆家的实验基地,d基地。 周围种植了很多不知名的树,这倒是和夏光对d系统的认知天差地别。 毕竟d系统的使用范围可不应该是这样一幅世外桃源。 一条水晶铺成的鹅卵石路出现在视线中,夏光嘴角抽动,果然,本性难移。 这里是黄金阁楼。 这个池塘里面的鱼是珍珠鱼,我特意研究出来专门生产珍珠。 还有,这里,那个巨型花园…… 夏光:“……” 怎么不把A系统养成鱼呢? 傅温:“这个二货!” 到底哪根筋不对? 陆覃一路有意无意的介绍,把夏光搞得很烦躁,旁边的傅温恨不得钻地缝里,哦,不对,地缝里也是金钱的味道。 “好了,你们怎么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 他指着电梯入口,“你们要是现在都这个样子,等会儿下去,说不定会想去死。” 傅温忍无可忍,一脚踩在他鞋子上,“还走不走啊?” 陆覃:“当然不走了。” 傅温告诉自己,冷静,自己要冷静,不要揍他脸,他根本不要脸。 陆覃一脸同情,他以为这两人太穷了。 他看了眼面前的d基地,它在地底下面,这不坐电梯,难不成两位会遁土? “你们会遁土?” 夏光:“你看我能把你扔出去吗?” 傅温火冒三丈,脏话连篇,“你踏马有病是吧,能不能好好——说话。” 陆覃瞬间懂了,说:“当然还是坐电梯啊。” “……” 三人电梯上一片沉默。 电梯一层一层下落,不同于外面,下面越来越亮。 如果你伸手摸一下电梯门,你会发现是钻石做成的,甚至还有花香。 电梯到达最底层。 夏光和傅温都震惊了。 是一座地下海城。 周围是海,一条水路延至进城门,抬头,有一颗巨大的冰石月亮,发出耀眼的光芒。 夏光眨了下眼,太亮了。 陆覃领她们进去,推开城门,里面更极尽奢靡之风。 虽然这年头钱也没有多值钱。 夏光抬头看头顶的大吊灯,墙壁上面的油画,一幅画又一幅画宛如一个无尽的画廊,画上面有人低头,有人微笑,有人侧目,文艺气息十足。 只是当艺术与金钱相碰撞,两股完全不同风格竟然还如此契合。 内心腐烂,外壳光鲜,这才是束之高楼的真实。 陆覃把人领到一个封闭的玻璃入口,这里于刚进来的奢侈天差地别。 这里简单的不能再简单。 两人识趣的走开,夏光伸手推门。 玻璃门,手心很凉。 她缓慢的往里面走。 一步一步,腿仿佛被注了铅,沉重。 这种时候,她不是心无旁骛的,明明脚步在走,可她觉得意识已经不能控制。 她像孤魂野鬼,身体漫无目的。 神智却又飞到九霄云外。 她闭眼,一瞬间,身体仿佛变得很轻。 大海在将她沉没。 越往前走,身子越沉重,心却越轻松。 “夏宝” 一个声音把她唤醒,她猛睁开眼睛。 汗水滴落,海水从眸子里逃窜。 冰床上面的人,白发飞扬,眼角悬挂着一滴冰泪,她侧身的时候,仿佛有无数只翩飞的冰蝴蝶,眼睫是冰山一角,那双眼睛有冰的身影。 “傅姐姐” “夏宝”傅潇眉目都是温柔,“好几年没有见夏宝了,怎么还是这么高啊。” “也不知道这么多年,哪家男孩子把你拐走了。” 夏光喉咙哽咽,手指蜷缩。 没有人把我拐走。 “我可是记得你是一个小笨蛋,英语特别不好,还爱哭,从小娇生惯养。你父亲刚开始把你送过去的时候,你可是抱着父亲的大腿不松手,边哭边喊,不想去。” “我记得那时候你哭的嗓子都哑了。” 夏光眼眶通红,“这么久了,傅姐姐还记得呢?” 傅姐姐伸手让她过去,“我还可以和你讲很久很久。” 夏光握住那双手,还是她第一次见到傅姐姐时候的熟悉。 仿佛眼前的这个人,不曾离去。 她哭了,大概是久别重逢的氛围太悲了。 泪总是多情的东西。 “夏宝,别哭了,再哭就变成小花猫了。” 夏光往她怀里钻,笑着说:“我一直都是傅姐姐的小花猫。” 傅潇哭笑不得,只是将人刮下鼻梁,“好了,再撒娇的话。你男朋友就该吃醋了。” “什么?”夏光哭的正上头,鼻涕都出来了,抬眸茫然。 傅潇拍她后背,帮她顺气。 喉咙深处干的感觉下去了一点,夏光笑着说:“傅姐姐又准备干回老本行了嘛。” 傅潇摇头,轻笑。 “看来你男朋友以后不好过。” 夏光瞅她,“我有男朋友吗?” “那我是什么?” 光听声音,心脏就会不受控制,刚才消失的眼泪又开始作祟。 那人的脚步走近,眼神不定,很自觉的站在一旁。 夏光躲他的眼神,即使没有视线相碰,没有身体接触。 但是这个人存在,他的呼吸,他的味道,他的声音,一点一点腐蚀她。 鼻尖呼吸的空气是他,耳鸣中的声音是他,甚至闭上眼睛也是他。 很奇怪的感觉。 他牵动她的所有感官,看不见他的时候会空寂,下雨天会格外想念他,夜晚会想他,大脑放空的时候他是唯一的杂念。 见到他的时候,心跳会加快,声音会颤栗,手会收紧,身体又想躲起来,不敢看他。 傅潇摸她的头发,一句话也不说,她只是安静的坐在一旁,默默等待。 她不会主动开口打破压抑的氛围。 因为需要空间感,距离感,让她与他想要触碰,想要开口说话。 夏光从怀中出去,“傅姐姐,你不和我聊天了吗?” 她想找人去阻止与他说话的可能性。 她害怕与他说话。 上一次的对话,她已经害怕再来一次了。 她宁愿冷暴力,也不愿看他一眼。 因为她是一个胆小鬼,胆怯如鼠。 她同样希望他是一个自私自利的人,不要那么深明大义,不要当成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和她对视,和她说话。 她受不了。 受不了对他的思念,对他的渴望,对他的同情。 傅潇仿佛看到了夏光没有的纠结,她只是摇摇头,不说话。 沉默需要人打破。 一道压抑很久的声音出现在她的耳膜。 “我今天并不知道你在这里,所以我不是故意的。” 夏光鼻子一酸,不是故意的见我吗? 他顿了下,继续说:“我之前的承诺并没有不遵守。我……我今天是来看傅姐姐的,前一段时间她刚刚醒,我就想着来看看她。” 他相比于上一次,没有什么变化,只是头发更长了,脸上有了青胡渣,黑眼圈有点重,整个人很疲惫。 衣服上也有了泥点,难得穿了黑色短靴,黑色裤角扎进去,上衣是黑色短袖,从下到上,不修边幅。 他的眼帘被头发遮挡的严严实实,有种落寞感。 夏光的感觉就是,他变了。 这段时间他去干什么了呢? 这么累。 聿时的眸子望着她,保持着动作不动,他既凌乱又沉默。 夏光哽住,泪光闪闪,她仰头呼吸,然后缓缓说:“我知道。” 我知道你的意思。 聿时整个人放松了下来,身体靠墙,单手插裤兜,弓着背,与背景墙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墙壁是水绿色,玻璃质感,他一身黑色,身体警惕,仿佛他随时都准备走。 消失个彻彻底底。 傅姐姐说:“小聿,站那么远干什么?过来点。” 聿时看了眼夏光,没动。 “看什么看,让你过来就赶紧过来。”傅潇气的咳嗽了起来。 夏光在旁边帮忙顺气。 聿时慢慢走过去,动作很轻。 怕打扰到人。 这里只有他们三个人,再无旁人。 他的脚步声很有规律,总共没有几步,每一步却都踩到点上,不轻不重,刚刚好。 夏光想,他这个人啊,怎么什么都是刚刚好? 刚刚好进去她的心。 她好像有点认命了。 喜欢就喜欢吗?她的爱和“她”的爱不都是给一个人的吗?有必要去比较,去分清吗? 这世间,人都是复杂,科技也是复杂深奥,管他A系统还是c系统,总归简简单单去爱一个人不好吗? 为什么非要让他受折磨? 她释然了,反正她爱他胜过喜欢他。 时间鸟,情窦初开她懂了。 A,aareness意识,aait等待,aour爱意。 我的灵魂一直在流离失所,等待着虚无缥缈的时间,胸腔那鲜红的血液,滴答滴答个不停,怎么也止不住。 摆渡者托着我的肉体远去,越远我越轻松,越近我越痛苦。 所以我单单看你,满眼爱意。 傅温:“那场311爆炸的幸存者不止你一个人。”她望着夏光,这些话是对她说的。 “还有其他人,小聿是一个,还有一个人。你们应该不认识。” 夏光的心里很安静,挣扎之后的平静。 所以,我十年前就和他遇见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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