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希见惯了廖华生这种幡然醒悟式的“总结陈词”，在苏希这里，他不接受所谓的“顿悟”。他们这些贪腐分子对国家和人民造成的伤害已经是既成事实，他们真心忏悔也好，假意求饶也罢，对他们最好的处理方式就是彻底查清他们的罪行，绳之以法，公之于众。
让他们去监狱里蹲着，剥夺他们的所有权利，没收他们的贪污所得，追究他及其亲人的一切刑责。
这才是应该做的事情。
“廖华生，我建议你还是讲讲具体的问题。比如，姚志刚为什么要让你死在我的办公室？你的死能给哪些人带来帮助。”苏希看着廖华生，他的脸上充满着戏谑：“你以为你死在我办公室，就能把我挤走？让国家不再追查你们这些贪污腐败分子，从而保住家里的荣华富贵？”
“你太不了解我，也太不了解国家对反腐败的决心。”
听着苏希的话，廖华生低着头叹息一声。
良久，他说了一句：“苏希同志…”
“请不要叫我同志，称市长。”苏希冷冷打断他的讲话。
“苏希市长。”廖华生虚弱的说道：“我知道你是个理想主义者，你曾经在西康省帮助乾州精密重生。但是，我要说的是，鸿源厂和乾州精密仪器不同。我们鸿源厂是一个系统性的问题，我们鸿源厂当年的厂领导工资就几百块一个月，而同时期的老板，哪怕是给我们提供螺丝钉的老板，一年赚个十几万都很轻松。就这种情况，谁能抵抗市场经济的诱惑？大家都是吃五谷杂粮长大的，谁没有七情六欲？当年谢庆新搞得那一套根本就不合时宜，他在任的时候，鸿源厂确实运营的不错。他一退休，加上万江不再通航，我们鸿源厂只能坐着等死。”
“所以你们就想着能捞一笔就赶紧捞一笔？”苏希问廖华生。
廖华生没有回避，他点头：“是的。我们那一批人为工厂奉献了一辈子。到老了，工厂不行了，到时候连退休工资都没有。这样的话，还不如退休之前，为自己铺好后路。至少不至于穷困潦倒。苏希市长，你有能力，你有操守，你没有后顾之忧。但我们这些犄角旮旯里的人，只能看到眼前三米远。我们的格局大不起来。”
廖华生很会偷换概念。
他的思维事实上就是“老子打了一辈子仗，现在享受享受怎么了”思维。
“哼。”苏希冷笑一声，他说：“照你这么说，你倒是被逼无奈了。”
说着，苏希拿起一份材料，他照着上面念道：“你现在的退休工资是每个月5600元，万江市目前平均工资尚未超过2000元。你已经过得比大多数人滋润。而且据我所知，你在退休前特意转到西河省科协，像你这样在地方政府单位退休的厂领导可不少。你的退休工资从来就没有少过一分钱，而且你的医疗待遇也对照副厅局级干部执行，你受了什么委屈？”
“此外，根据赵德清、吴广文两个人提供的材料。你儿媳妇经营的振东模具厂从88年到95年这七年时间，从鸿源厂得到总计超过1.8亿元的订单，其中大部分订单是溢价的。而且根据大量线索显示，振东模具厂在后期甚至根本没有进行相应的生产，而是将订单转包出去，提篮子赚差价。他们初步估算，你儿子儿媳妇至少从鸿源厂赚走3500万，加上你的吃拿卡要、贪污索贿，怕是距离亿万富翁也只有半步距离吧。”
苏希盯着廖华生：“你们廖家拿走几千万，牟家再掏空几个亿，再加上一帮分蛋糕的，鸿源厂能不倒闭吗？”
“你们鸿源厂的财务报表我是看过的，直到二十一世纪初，还很健康。可以说，具备强大的市场竞争力。你们这些人身为国企领导，一方面要追求体制内的稳定、福利甚至是权力。一方面又想要市场经济的丰厚回报。天底下有这么好的事情吗？人家民营企业家是拿自己的身家去博，从无到有的打拼。你们呢？你们是掏空国有企业，侵占职工福利，你们凭什么感到不服气？你们有什么资格不服气？我说句不好听的，你们这些人，真的有半点经营能力吗？你们除了搞官场那一套，把你们放到市场经济环境下，你们不出三个月，就得骂天骂地骂政府。”
“牟钟鸣的长盛机械怎么来的？不就掏空了鸿源厂，在渝州复制了一个鸿源机械。如果没有万江这些官员和你们里应外合，你们能将鸿源厂掏空？”
“我最讨厌你们这些老畜生，屁本事没有，仗着时代红利倚老卖老，占了便宜还骂娘，一边当婊子一边立牌坊。”
苏希直接破口大骂。
这一通怒骂，酣畅淋漓。
直接戳破廖华生的虚伪。
他所谓的无奈，不过是他自己自欺欺人的把戏。
他们将鸿源厂掏空了，反倒觉得自己还受了委屈。
还有那个牟钟鸣，明明是个贪污犯，还将自己包装成什么企业家的代表。代你马勒戈壁！骨子里的买办，精神上的侏儒，端起碗吃饭，放下碗骂娘，吃完饭还砸锅，畜生不如的狗东西！
在苏希的这一顿臭骂之下，廖华生始终没有做声。
他这种级别的“老不死”“老不修”，别的本事没有，唾面自干的本领修炼的炉火纯青。
苏希骂完，心情通透了一些，就低头看材料。
中途接了个电话，是北院的调查工作组的电话，他们将于后天抵达万江市，并且他们请求苏希安排在地的工作人员协助。苏希说，他已经准备好了人选，只要那边发出借调申请，立马就可以进入。
打完电话。
苏希看向两位霞山区纪委的同志，问道：“你们俩叫什么名字？”
“市长，我叫刘文祥。”
“市长，我叫周广平。”
“好，我记住你们的名字了。你们加油干，好好干。万江市的纪委工作还得让你们这些年轻人扛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