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月明的话音还未落下，忍无可忍的顾钦猛地站起了身。
他双目微红，紧紧地盯着江月明。
“妈，”这一声几乎算是咬牙切齿，谁都没见过这样的顾钦，“你知道你自己在说什么吗？”
江月明淡漠而平静，“当然。这些话，你父亲也是同意的——顾浩南，你说是不是？”
顾钦不敢置信地看向顾浩南。
顾浩南沉默半晌，微微闭了闭眼睛，“阿钦，你妈妈说话一直就这样，别在意。”
语罢，顾浩南转眸看向季霜。
顾钦垂在一侧的手都在抖，他不知道自己用了多大的勇气，才敢转头去看季霜的表情。
季霜此时眼睫微垂，看不出喜怒，不知道在想什么。
顾钦已经不敢去想季霜此时的心情，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拉季霜的胳膊，想要先带她离开这个让人窒息的地方。
他都做了什么……
他带喜欢的人回家吃饭，满心欢喜的想要把他们的关系拉近一步，但他的父母却这样侮辱他喜欢的人。
顾钦从未像此刻一样痛恨自己。
“小霜，先跟我走……”顾钦不想让她在这里被人侮辱。
然而季霜站起身，却顿在了原地，没有动弹。
顾钦迟疑地转头看她。
季霜抬起眸子，平静地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她扫视顾浩南和江月明，片刻后面容上的嘲弄和讥讽丝毫不加掩饰地显露出来。
“两位，”季霜语气淡淡，“首先我要澄清一下，我没有跟顾钦在一起，我们只是在相处磨合的阶段，会不会在一起还未可知。”
“不过现在看来，是不太可能了。”
顾钦的手还叩在季霜的手腕上，闻言微微收紧。
季霜恍若未觉，继续道：“其次，你们看不上我，是因为我的学历、我的家境，以及我现阶段的工作……这些都没关系，我承认，这些我比不上顾钦，他是个很好、很优秀的人。哪怕今天你们这样羞辱我，我还是不会怪他，因为这不是他的本意。”
顾钦喉咙里哽的厉害，酸痛的，像是堵了什么东西。
“我甚至可怜他，可怜他有你们这样一对父母。”季霜冷笑一声，“试问天底下有哪个父母是会在孩子高兴的时候做出这样的事呢？你们不仅残忍，而且没有教养。”
江月明气的拍案而起，怒瞪着季霜，“你说什么？！”
季霜懒得跟她重复第二遍。
她抽出手腕，走到玄关处拿了自己的手包和大衣，穿鞋径自离开。
这样的地方，多待一分一秒她都觉得恶心。
顾钦想要追上季霜的背影，但被江月明立马喝住——
“顾钦！你没听人家说什么？人家不会跟你在一起了！你还犯贱跑上去干什么？”江月明怒喝道。
顾钦背影微僵，许久转过头，眼角微红。
江月明愣在原地。
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见过儿子红了眼眶了。
顾浩南心里此时也开始后悔，觉得做的太过分。
原本他的设想，是至少等这一顿饭吃完再说……但江月明提前发难，说出的话覆水难收。
江月明此时头皮发麻，几乎不敢跟顾钦对视，只剩下色厉内荏，“你这么看着我干什么？难道你还要为了那么个人不要你妈？我之前是不是就说过？像那个什么季霜那样的，根本不配进顾家的门！”
顾钦的手攥得很紧，闻言微微松开。
他收回目光，冷冷地撂下最后一句话——
“对，这里是顾家，不是你的家。”
闻声，江月明脸色骤然煞白，摇摇欲坠地坐回了椅子上。
“顾钦！你说什么呢？！”
顾浩南惊怒交加，起身怒喝。
然而顾钦已经疾步离去。
——
季霜不知道顾钦有没有出来追她，她已经不在乎了。
她连眼泪都流不出来，似乎连愤怒也都没有，只有说不出的疲倦。
来时静谧优雅的林荫道此时季霜只想逃离，她以最快的速度打了车，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路上时，顾钦不断地打来电话，季霜面无表情的一个个挂断。
下车后付款，季霜干脆利落地关了手机。
回到家，蒙着头一觉睡到天大亮。
醒来时头昏脑涨，嗓子也疼，季霜有气无力地抬手摸了摸额头——
她发烧了。
在床上无力地躺了许久，季霜直接裹着被子去到厨房，给自己烧热水煮姜茶，顺带着量了体温。
三十八度二。
季霜苦笑不已。
昨晚在车上的时候她就有点想打寒战，还以为是心寒。
没想到是真的受凉了。
喝了姜茶代谢掉，季霜继续躺回床上睡觉。
原本想靠着身体素质扛过去，但到了晚上的时候，季霜渐渐觉出不妙了。
她的脸上像是烧着了，但身上冷的厉害，控制不住地打冷战，眼前也开始模糊。
季霜撑着最后一点力气打开了手机。
忽略掉顾钦发来的消息打来的电话，季霜给谢子琰打了过去。
原本想给谢子文打，但是最后的清醒还是让季霜犹豫了。
然而，那边半晌都没有接通。
嘟，嘟，嘟——
耳边的手机铃声越来越模糊，季霜脑中最后的一丝清明彻底消失，晕了过去。
接下来的事全都没了印象，只迷迷糊糊间听到有人一脚踹开了她的房门。
季霜心想，是子琰姐吗？
那还挺有劲儿的……
再醒来时，她已经躺在医院的病床上了。
刺鼻的消毒水味让季霜清醒许多，身上也松快不少。
“醒了？”
是道有些沙哑的男声。
季霜茫然地转头看去。
只见顾钦坐在她床边，双目微红，看起来像是熬了一个通宵。
季霜脑子里混沌的一片，半晌才反应过来。
“是你送我过来的？”她的嗓音还沙哑。
顾钦嗯了一声，垂下眼，“那天晚上我追到你家门口，给你打电话你一直没接，敲门你也没理，我就一直守在门外的，结果……”
结果就是，季霜一天一夜没出门，顾钦觉得不对劲，结果还接到谢子琰的电话，最后直接破门而入了。
季霜呐呐片刻，觉得有点丢人。
“我是受凉了。”季霜轻咳一声，“不是因为那天的事……”